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領路人

  玄湮繼續開口:」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知道自己說的天方夜譚,可理想就是這樣。要麼看清前路,走正確的路;要麼創造一條路走下去。對與錯從來都不重要。時間會掩埋一切。」

  」任何來自歷史的教訓都可以是自我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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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他抬手指了指頭頂的天穹。

  王芥微微眯起雙眼。

  玄湮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利用完百家就拋棄,那神庭未嘗不是被他人利用的棋子。為何這片星穹,我們身處下方,而他們高居其上?我始終好奇,那片天穹之上到底藏著何人?他們又是如何看待我們的?」

  」王芥,我並不喜歡你。但我不得不承認,你是唯一一個有望重拾昔日輝煌的領路人。」

  」因為你從卑微底層崛起,卻踏上了坦蕩大道。」

  」你生於這片星空之下。這片天地孕育過神庭,也誕生過百家你生來便註定不凡。」

  王芥靜靜望著慷慨陳詞的玄湮,內心沒有半分動容,只剩滿心警惕。

  此人把自己抬得太高了。

  他的確想推翻那高高在上的天道,將所謂的腐天道、橋上界的一眾天驕盡數踩落。可他從未想過

  玄湮口中這般遙遠宏大的布局。

  這格局,未免太過遼闊縹緲。

  話音落下,玄湮抬手一揮,一旁的石壁緩緩移開,露出後方一排排整齊的空置席位。少數席位上擺放著物件,絕大多數則空空如也。

  這些物件模樣奇特、形態各異,五花八門,有令牌、玉石,甚至還有一張薄薄的紙。

  」這裡共有七十二個席位,對應三十六星位與三十六走星人。這些物件,便是他們各自的身份憑證。大部分早已遺失,僅剩少數留存,如今盡數歸你所有。」玄湮神色肅穆地看向王芥,」希望這些東西能對你有所助益。」

  王芥邁步上前,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空位。

  上星位玄穹之位、上星位白泠、上星位渡冥、下星位光陰走位人、下星位蠱人……一個個名號映入眼帘。

  三十六處星位,對應三十六位走星人。王芥出聲詢問:」這些席位,是最古老的遺存?」

  」沒錯。星宮或許會覆滅,但這片駐地絕不能出事。這裡承載著星宮最鼎盛的榮光。別看這些席位看似普通,實則都是從遠古原址遷移而來。」

  」你就這般看好我?」

  」因為你如今的高度,早已讓所有人不得不正視、看好。外界之中,你或許算不上天下頂尖,還有九禍,亦有傳說中的千古第一人壓在前方。但在我們四斗聯橋境內,你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王芥再度掃過那些古老席位,淡淡開口:」我總覺得你在算計我,說不上緣由,就是莫名有這種感覺。」

  玄湮忽然笑了起來,方才凝重的氛圍瞬間消散:」說算計你也不算錯。畢竟我託付於你的,是世間最難的大事,是昔日原始神庭與百家星宮都未能完成的夙願。這就好比讓一介凡人徒手擊穿星辰,聽著荒誕可笑,可只要給予足夠的時間,未必沒有成功的可能。」

  王芥沒有應聲反駁。

  玄湮的期許,左右不了他的本心與行動。

  對方想讓他重建星宮,或是打造一個比肩星宮的龐大勢力,甚至期盼他推翻橋上界,這些都與他無關,無人能左右他的抉擇。

  但這些實實在在的好處,他不會推辭。

  王芥沒有客氣,直接將所有身份憑證盡數收妥。

  百家勢力牽扯生者界各方格局,日後必定能派上用場。

  」你準備離開了?」王芥忽然開口問道。

  玄湮輕輕點頭:」我自修行伊始,便紮根星宮。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後輩脅迫。人已年邁,本該早已失去闖蕩的資本,可橫豎皆是一死,不如奮力一搏。」

  」你各自珍重。」

  王芥聞言回道:」該保重的是你。別出去闖蕩,最後落得無人收屍的下場。」

  北斗橋柱,三禪天。

  青黛躬身行禮,恭敬退離房間。

  屋內,玉衡眸光流轉,暗自思索:王芥當真帶著那名外界女子前往守星位了?

  青黛是三禪天正統承禪弟子,早年便踏入百星境,如今已然修成煉星境,駐守落星原守星位。此前王芥帶著妖女前往落星原時,二人曾有一面之緣,並未多言。待二人離去後,青黛便立刻折返三禪天,向玉衡稟報實情。

  玉衡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他是屍宗三墓之一,這個秘密王芥心知肚明,卻從未對外揭穿。可他清楚,自己的身份終有暴露的一日,他早已在盤算著抽身離開。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驟然出現在屋內。

  玉衡臉色驟變,剛欲出手,看清來人面容後,立刻躬身深拜:」參見外宗主。」

  來人正是王芥。

  」沒想到時隔多年,你依舊留守三禪天。就不怕身份敗露,落得身死道消、死無全屍的下場?」王芥打量著玉衡,語速平緩地開口。

  玉衡態度恭謹:」屬下早已著手準備,不日便會返回屍宗。」

  」不必著急離去。替我傳訊,將死燼請來。」

  」宗主?」玉衡面露疑惑,抬眼望向王芥,想要知曉其中緣由。

  王芥自顧自落座,靜靜注視著他:」聽不懂我的話?」

  玉衡眸光閃爍,連忙解釋:」此前韋老太已經封死死界與橋柱的往來通道,屬下如今連聯繫屍宗都極為困難,更別說請動宗主親臨此地。」

  王芥淡淡一笑:」我之所以始終沒有揭穿你的身份,並非因為我身負屍宗名分,而是感念你的恩情。昔日屍宗攻打三禪天,無論真假虛實,是你將我從宮秘之中帶出,後來又助我斬殺宋老鬼。」

  」三墓九營之中,你是隱藏得最深的一人。藏得最穩,也就意味著,即便悄然離世,也無人知曉分毫。」王芥抬眸看向他。

  玉衡心神巨震,當即應聲:」屬下即刻設法聯絡!」

  很多時候,一枚看似閒散無用的棋子,往往能在關鍵時刻發揮奇效。

  若是王芥親自前往屍宗找尋死燼,極易被上位屍宗的強者察覺。他雖修為高深,卻從不自負,不會認為自己能掌控一切。

  屍宗背靠閻府,底蘊莫測,暗藏的手段無人知曉。

  閻府,是足以與天宗分庭抗禮的頂尖勢力。因此藉助玉衡傳訊、引死燼前來,是最穩妥的方式。另一邊,雙生鏡妖女借著玉衡的渠道,順利進入了宮秘之地。

  她在宮秘之中的經歷,王芥無從得知。只知她出來之後,便提出要修習禪武誡。

  並非所有力量與功法,都能讓九禍這般頂尖人物上心。

  雙生鏡妖女出身黑冰時代,見識過生者界四大天宗的底蘊,眼界極高,尋常道統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可身處四斗聯橋,她想要探尋、修習的秘法數不勝數。

  她越是這般渴求成長,王芥心中便越是安穩。

  單憑一己之力,根本守不住龐大的利益。利益共享、眾人同心守護,才是長久之道。

  黑冰時代的相關事宜,他已然打算全權交由這名妖女打理。

  十餘日後,三禪天玉衡的院落中,死燼如期而至。見到王芥的瞬間,他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之色。

  王芥與他對視一眼,緩緩開口:」看來宗主對我出現在這裡,並不意外。」

  死燼神色平靜:」我是屍宗三墓中,唯一還潛伏在四斗聯橋且身居高位之人。玉衡貿然傳訊,邀我奔赴生者界,稍加思索便知是你授意。」

  王芥抬手做了個請坐的手勢,玉衡見狀躬身退下。

  死燼落座對面,直言道:」外宗主但有差遣,在下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若是你真心認我這個外宗主,那我便沒必要找你了。」王芥指尖輕敲石桌,語氣淡然。

  死燼眸光微閃:」外宗主是不願被屬下認可?」

  王芥含笑注視著他,沒有作答。

  死燼沉默幾刻,再度開口:」你究竟想做什麼?」

  」你我之間,已有過兩次試探。第一次,前輩讓我看清了上位屍宗與下位屍宗的矛盾,彼時我便向你表明立場,我偏向下位屍宗。第二次,你特意提醒我屍毒隱患。實不相瞞,我的確身中屍毒。」

  死燼凝神盯著王芥,似是想要看透他的虛實。

  王芥神色坦然:」不過毒素已然化解。」

  死燼深深看了他一眼,語氣凝重:」太陰月華所化的屍毒,極難察覺,更難以根除,這並非上位屍宗的手段。」

  」是閻府。」

  」沒錯。我不清楚閻府在死界屬於何等層級,但他們極為自負,篤定太陰月華屍毒能掌控所有中毒之人。你當真徹底解毒了?」

  王芥微微頷首:」前輩無需多慮。閻府底蘊雖強,卻還比不上我身後的依仗。」

  他稍作停頓,正色道:」我此番找前輩,目的很簡單——我要徹底掌控上位屍宗。」

  死燼渾身一震,愕然看向王芥。

  王芥輕笑一聲:」很意外?」

  」上位屍宗高手雲集,底蘊深厚。」

  」在我眼中,不值一提。」

  」還有大界強者屍陵坐鎮。」

  」翻手可滅。」

  」除此之外,還有閻府強者暗中坐鎮。」

  王芥直視著死燼,道出真正緣由:」這才是我尋你的核心原因。此前我只是猜測,閻府有強者暗中監視上位屍宗,你的話,印證了我的猜想。」」以我的實力,剷除上位屍宗輕而易舉,無需藉助任何人助力。但我想要在瞞過閻府那位強者的前提下,徹底掌控上位屍宗,就必須依靠你的力量。」

  死燼眉頭緊鎖:」我並不知曉那位閻府強者的蹤跡與底細。」

  」但你可以直接聯絡屍陵。」王芥順勢接話。

  死燼瞬間瞭然。王芥效仿他利用玉衡傳訊的手段,打算借自己聯繫屍陵,藉機創造出手的契機,悄無聲息解決屍陵。

  他沒有立刻應允,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王芥清楚他的顧慮,此事一旦敗露,死燼唯有死路一條。

  可世間諸多機緣與利益,從來都是冒險換來的,世上從無無本萬利的好事。賭局兇險,或許滿盤皆輸,但有些宿命之賭,無關輸贏,皆是命運裹挾,只能順勢而行,全看個人造化。

  不等死燼思索太久,王芥淡然開口,打破沉寂:」我明白你的顧慮。既然如此,我便給你一枚足夠壓住所有顧慮的砝碼。」

  」神族,已被我覆滅。」

  死燼滿臉駭然,猛地抬眼:」神族被你滅了?」

  此事消息尚未傳入四斗聯橋,就連碑老等人,都是在王芥與妖女抵達此地後,才得知此事。

  屍陵或許能通過閻府得知風聲,但身處內部、地位有限的死燼,全然不知情。在屍陵眼中,下位屍宗如同螻蟻,根本不值得他特意通報這般驚天大事。

  看著死燼震驚的模樣,王芥微微聳肩,起身遠眺天際:」如今的我,覆滅一個神族並不算難事。怎麼,屍陵從未跟你提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