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師父

  毒美人神色鄭重地說道:「這份地圖是根據許多往返新域的生靈口述整理而成,我們天下城花費了多年時間驗證、探尋,才勉強繪製出來。那些不準確的部分已經被抹去,這裡標註的都是絕對精確的區域。」

  王芥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

  地圖上只有一條條線條,這些線條代表的是歲道穿梭的通道。

  「線條旁邊的是懸界,每一個懸界都對應著一方探索新域的生靈。比如這個,就是劍界,歸劍裝聯橋所有。」毒美人指著地圖解釋道。

  王芥盯著地圖上的標註,問道:「他們都不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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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懸界是固定不動的,不過還有很多小型懸界可供探索。另外這裡,屬於天門俱樂部。還有這邊……」

  毒美人把自己知道的信息,一一指給王芥看。

  雖然王芥還沒去過新域,但通過這份地圖,他已經對新域有了一定的了解。

  這份地圖的價值極為巨大,一旦流傳出去,天宗和禁族必定會爭相搶奪。

  王芥收起地圖,神色肅穆地說:「我以後再仔細看。」

  毒美人點了點頭,問道:「這些就是我們天下城的全部資源了,城主還滿意嗎?」

  王芥淡淡一笑,答道:「當然滿意,這些資源的底蘊,已經堪比天宗了。」

  毒美人臉上露出驕傲的神色:「雖然你誇得有些過分,但即便比不上天宗,也相差不遠。天宗收穫多,消耗的地方也多;我們天下城畢竟規模小,消耗的地方也少。」

  「對了,這些界脈,能為城主帶來上百位大界修煉者。」

  王芥心中一驚,連忙問道:「上百大界?」

  毒美人解釋道:「要讓半步大界突破成為真正的大界,依靠界脈製造的成功率其實並不高,這也是各大勢力界脈消耗巨大的主要原因。而我們天下城的界脈一直沒有動用,同時還在不斷積攢半步大界的生靈。」

  「那些半步大界的修煉者,修煉的時間越久,對自身的了解就越深,藉助界脈突破到大界的可能性也就越高。所以保守估計,我們天下城現在就能為城主造就上百位大界生靈,供城主驅使。」

  兩人走出藏寶庫後,王芥平靜地送走了剛經過滌泉洗鍊的黑鬼。黑鬼之前也從未接受過滌泉洗鍊,這次他走完三十三步,展現出的九禍之姿,令人驚嘆不已。

  只是他跟在王芥身後走出時,總覺得自己身上的光彩黯淡了許多,這讓他心裡很是不爽。

  見星依依不捨地和王芥告別,一手拉著夏蟬兒準備離開。臨走前,她還問王芥,要不要把夏蟬兒留下,以防天門俱樂部找麻煩。

  王芥安慰她不必如此,因為觀星俱樂部會派人來坐鎮,有一位九禍強者在,絕對穩妥。

  隨後,三分俱樂部的人離開了。

  鎮肖等人也準備動身離開,王芥連忙出言挽留。

  如今的十方俱樂部已經名存實亡,鎮肖的心氣也散了,再也沒有力氣重新再來一遍。

  在王芥的竭力邀請下,鎮肖最終還是答應留在天下城。沈醉得知後,十分高興。

  對鎮肖來說,留下也挺好,他也不想再重走一遍來時的路。

  另一邊,元雀一直和寒老怪敘舊。青冰大宗本就希望元雀能留在天下城,留在王芥身邊,如今這樣的結果,讓各方都感到滿意。

  王芥任命鎮肖為天下城副城主。

  藥仙子因為有事先離開,約定等過一段時間,再回來向王芥請教體魄修煉的相關事宜。

  接下來的幾天,王芥異常忙碌。天下城經歷了之前的大亂,有太多事情需要處理。直到不久後溪流到來,王芥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將芥城交給彥和馮稍打理,隨後便召溪流來天下城擔任副城主。

  雖說溪流的實力還不夠強,但沒人敢小看她。她和王芥對話時的態度,讓所有人都明白,這位才是王芥最信任的親信。

  當王芥帶著溪流來到天下城的藏寶庫,讓她看到裡面的資源時,溪流也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師弟,咱們發財了。」

  就這一句話,讓一旁的毒美人臉色瞬間發白。這兩個人,看樣子是來好好掌控天下城的啊。

  當天晚上,王芥宣布閉關,打算好好調整身心,思考接下來的每一步計劃。他身上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首先要做的,就是「種田」。

  墨游的魄靈還在他手裡,而天門俱樂部的威脅極大。天下城位於新舊兩域的交界處,天門俱樂部若是從新域出來,必定會經過天下城。要是不了解這個勁敵,日後難免會陷入被動。

  王芥將墨游的魄靈種入田內,一團光芒隨即浮現。

  他仔細查看後發現,墨游的魄靈並不完整,因此只能種植三次,三次之後,魄靈就會徹底消散。

  王芥走出閉關之地,找到溪流,說道:「師姐,這是天門俱樂部內部相互聯絡的方式,幫我盯著他們的動向。」

  溪流有些驚訝,王芥竟然能掌握這種機密,但師弟身上發生過太多不可思議的事,這事也就不足為奇了。

  「放心吧,交給我。」

  有了天門俱樂部的聯絡方式,馮稍那邊就能發揮作用了。安排好這些後,王芥重新開始閉關。

  他現在在考慮,再凝聚一個分身,專門用來儲存鎖力。本體主修鎖力實在太不方便,一旦打起架來,鎖力捨不得消耗,元氣又來不及轉化到本體,絕對不行。

  他之前一直打算等修為和戰力再突破一些,再凝聚分身,不過現在看來,時機也差不多了。

  就在王芥準備取出養生草時,天地間突然變得一片雪白。

  這種白色里充滿了滄桑與死寂,就像是一道通往死亡的白色深淵。

  王芥的動作瞬間僵住,呆呆地坐在原地。他的體內,那個「自己」陷入了極度的恐慌,這種恐慌迅速蔓延至他的整個內心,讓他渾身發麻,仿佛身體都在縮小,心底滿是敬畏。

  這到底是何等強大的力量,將他籠罩了?

  王芥根本無法想像。他並非沒有感受過大界之上的戰力,但面對這股能改天換地的蒼白之力,他以往遇到的所有力量,都顯得微不足道。

  而且這漫天的蒼白,總讓他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王芥目光所及,天地間的蒼白漸漸收縮,最終凝聚成一隻眼眸,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那眼眸里沒有絲毫情感,帶著一種能吞噬一切的絕望,入目皆是白色,可感受到的,卻是無盡的黑暗。

  周圍的一切都在慢慢褪色。

  王芥只能眼睜睜看著第二隻蒼白色的眼瞳出現,緊接著,一張由大變小的臉龐緩緩顯現。

  是他!

  就是那個曾經在血海橋柱旁,想要奪取他身體的魄靈。他竟然又出現了,而且這一次,他身上蘊含的力量,已經達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

  上次在血海橋柱,那個「自己」一出手,就將這魄靈驚退。也正因為這件事,王芥才下定決心修煉各種力量,以防魄靈奪體。

  他修煉竅穴呼吸法來增強思維,修煉元氣之法來防止被奪體,還得到了定魄玉,甚至增強那個「自己」,都是為了防備這種情況。

  可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沒用。

  無論他施展何種手段,在這雙蒼白的眼眸面前,都顯得無比可笑。對方的雙眸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就那樣靜靜地盯著他、靠近他,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顫慄,整個人仿佛都感受不到天地的存在,快要消散一般。

  他,正在奪體!

  王芥的思維越來越模糊,他想動,想施展太域經,想引出那些詭異的吹著哀樂的送葬者,可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雙蒼白的眼眸,一點點取代自己。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漫天的蒼白天地突然融化,那雙毫無情感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變化,裡面充滿了不安、恐懼與絕望。

  是誰給了他這種感覺?明明該絕望的是自己才對。

  一聲輕響過後,天地驟然破碎。

  王芥猛地動了一下,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目光緊緊盯著前方。

  一道人影緩緩走了出來,正是這個人,擊碎了那雙蒼白的眼眸,融化了漫天的蒼白,讓一切徹底消失,讓天地恢復了正常。

  王芥看著來人,目光瞬間變得狂喜,連忙上前見禮:「師父。」

  來人正是那位老先生,王芥的師父。自從在懸天城收王芥為徒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這一晃,已經過去了很久。

  王芥一直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這位師父,沒想到,他竟然在這個關鍵時刻出現,救了自己一命。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沒有發生過異常,天下城依舊是那個安靜的天下城。剛才那漫天蒼白的天地,就像是一場幻覺。

  不過老先生的出現,讓王芥明白,那並不是幻覺。

  「為師小看你了。」老先生一手拎著魚簍,一手握著魚竿,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上下打量著王芥。他的褲腿卷著,褲腳還沾著些泥巴,一副鄉間釣魚人的模樣。

  「你不是說自己就是野草,能活著就好,不追求完美,也不指望有什麼作為嗎?可你現在的樣子,可不像是沒什麼作為的人。」

  王芥連忙上前,乖巧地接過老先生手裡的魚簍,說道:「弟子只是不想辱沒師門罷了。主要還是師父您給的執守道太過強大,讓弟子一不小心,就走得遠了些。」

  老先生任由他接過魚簍,沒有收起魚竿,只是跺了跺腳上的泥巴,說道:「沒那麼強,也就一般般。人這一輩子,機緣都是天註定的,誰也無法干預。有些人總想搶奪別人的機緣,最終註定不會有好下場。」

  王芥扶著老先生坐下,殷勤地為他沏茶。

  老先生把魚竿放在石桌上,看向他,說道:「別忙活了,為師不渴。」

  「那這個呢?」王芥遞過一瓶飲料。

  「恩?這是老五的飲料?」老先生問道。

  「是師兄送給弟子的。」

  老先生接過飲料,喝了一口。

  「師父,您剛才說的,是那些很髒的人嗎?」王芥問道,「剛才那個魄靈,就是他們其中之一吧?」

  老先生放下飲料,說道:「他們來自橋上。」

  王芥的心猛地一跳,儘管他之前有所猜測,但聽到老先生親口確認,還是忍不住感到驚訝。

  橋上。

  這些生靈,竟然明確來自橋上。

  到目前為止,他唯一確定接觸過橋上界的,一個是星穹視界,另一個就是在禁園選拔時,看到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那些很髒的人,也來自橋上嗎?那墓昭呢?他和那些人是不是一夥的?

  老先生看著陷入沉思的王芥,笑著問道:「是不是有很多問題想問?」

  王芥老實地點了點頭:「很多。」

  老先生拿起魚竿,說道:「那就慢慢想,為師先釣會兒魚。」

  王芥目光一亮,滿臉期待地說道:「師父,弟子想學釣魚。」

  老先生問道:「修煉到第七劍了?」

  「還差一點。」王芥答道。

  「那就繼續修煉,不到第七劍,學不了釣魚。」

  「是。」王芥恭敬地站在一旁,整理著自己的思緒。這位老先生難得出現一次,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太久了。他不知道下次再見會是什麼時候,必須把想問的問題都想清楚。

  恩?人呢?

  王芥連忙看向前方。

  老先生明明還在那裡,可剛才那一瞬間,他卻感覺師父整個人都「消失」了。哪怕眼睛能看到,心裡卻就是覺得,眼前這個人並不存在。

  這種感覺,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好像自己的感官,在本能地排斥眼前這個人的存在。

  這種感覺,已經不是簡單的斂息之術所能解釋的了,更像是一種能改變生靈自身感受與觸碰的詭異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