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宮,觀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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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策原本負手而立,神色微冷,看著雷罰天尊凝聚雷霆巨手,準備再親自出手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老東西。他雖然低調,但並非怕事之人,周鞍敢對他弟子動殺心,他不介意讓其再長長記性。
然而,飄羽天尊的出現,以及他那一聲恭敬的「雲策師叔」,讓雲策微微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恍然的笑意。
是了,倒是忘了這一層。自己如今已是鴻蒙掌控者,與林蒙大哥乃是兄弟相稱,地位等同。這周鞍雖是此神界古老天尊,但論及身份,不過是林蒙大哥創造的神界中一管理者,與自己的差距,猶如雲泥。自己若親自出手對付他,確實是有些以大欺小了。傳出去,難免讓林蒙大哥面上不好看,也容易讓其他不知情者胡亂猜測。
「飄羽這小子,倒是來得及時,也夠機靈。」雲策心中暗笑,知道這定是林蒙大哥察覺到此間變故,特意派飄羽前來處理,既給了自己面子,也維護了神界表面的平衡與規則,更是趁機敲打一下越來越不安分的雷罰天尊。
他收斂了原本準備出手的氣息,負手而立,神色恢復平靜,仿佛只是看一場無關緊要的戲碼。既然林蒙大哥派人來處理,他自然樂得清閒。正好,也藉此機會,讓神界某些人,徹底認清一些事情。
於是,在神界無數強者、尤其是天尊山平台上眾神王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出現了令他們終生難忘、三觀盡碎的一幕——
面對飄羽天尊恭敬的行禮和話語,雷罰天尊周鞍似乎愣住了,那雷霆巨手僵硬在空中,雷雲翻滾,卻遲遲沒有後續動作,也沒有聲音傳出,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那一聲「師叔」給震懵了。
短暫的死寂後,是雷罰天尊那充滿了難以置信、驚怒交加,甚至帶著一絲恐慌的咆哮,從雷霆中轟然炸響:
「飄羽!你說什麼?!雲策師叔?!他……他何德何能,讓你稱其為師叔?!林蒙師尊他……他為何要讓你來……來管教我?!我乃雷罰天尊,執掌神界刑罰無數衍紀,豈容你如此羞辱?!」
周鞍的聲音,已經沒有了最初的純粹暴怒,反而夾雜了極度的震驚、不解,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畏懼。飄羽的出現,以及他的話,透露出的信息太可怕了。如果飄羽所言為真,那天策天尊雲策……其身份地位,將遠超他的想像!林蒙師尊竟然為了此人,要「管教」自己?!
飄羽天尊臉上的溫和笑意漸漸斂去,他看向那雷霆巨手,或者說,看向雷霆深處那道巍峨身影的目光,變得平淡而威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周鞍,注意你的言辭。雲策師叔乃家師故交,身份尊貴,豈是你能置喙?你放肆出手,插手小輩之爭,已是不該。如今更因私憤,欲違背規則,對小輩施展雷霆之怒,更有失天尊體統,擾亂神界秩序。家師有令,命我帶你回去,面壁思過,靜待發落。」
「面壁思過?靜待發落?」雷罰天尊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荒謬與憤怒,「飄羽!你休要拿林蒙師尊壓我!我周鞍為神界執掌刑罰,勞苦功高!今日不過是要懲戒一狂妄小輩,何錯之有?!即便天策是林蒙師尊故交,難道就能任由其弟子殺我血脈,辱我威嚴嗎?!此事,我定要面見師尊,討個說法!」
「說法?」飄羽天尊輕輕搖頭,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憐憫,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周鞍,你還沒明白嗎?這不是在與你商量,而是在執行師尊的法旨。你對雲策師叔不敬,已是大過。現在,你是自己跟我走,還是要我『請』你走?」
「請」字一出,飄羽天尊身上那原本溫和恬淡的氣質驟然一變。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揣度、仿佛蘊含著整個神界天地至理、萬物生滅的玄奧氣息,緩緩散發出來。這氣息並不暴烈,卻厚重無比,如同整片天地壓下,瞬間將雷罰天尊那狂暴的雷霆威壓徹底壓制、包裹。
雷罰天尊的雷霆巨手猛然顫抖,仿佛承受了無法想像的壓力。他驚怒交加的聲音從雷霆中傳出:「飄羽!你敢!我乃天尊,你安敢如此對我?!林蒙師尊不會允許的!」
「看來,你是選擇後者了。」飄羽天尊不再多言,緩緩抬起了右手。他的手掌白皙修長,看起來與凡人無異。但隨著他抬手,整個神界的空間、時間、法則,似乎都隨著他的動作而微微震顫、共鳴。
「鎮。」飄羽天尊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絢爛奪目的神光。只見飄羽天尊那抬起的手掌,對著雷罰天尊的雷霆巨手,輕輕向下一按。
一種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的恐怖偉力降臨。那足以隔著無盡時空毀滅天尊山、讓眾神王絕望的雷霆巨手,在飄羽天尊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按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毫無反抗之力地寸寸消融、瓦解,化作最原始的雷霆粒子,消散在虛空中。
緊接著,那股無形的偉力無視了時空距離,直接作用在了雷罰殿深處,雷罰天尊周鞍的本體之上!
「噗——!」遙遠的西北雷罰殿中,傳來一聲沉悶的、帶著無盡驚怒與難以置信的悶哼。緊接著,在無數道驚駭目光的注視下,一道被無數道散發著淡淡白光、仿佛由最本源法則凝聚的鎖鏈捆縛得結結實實的紫色雷霆身影,從雷罰殿中被強行拘出,跨越無盡時空,出現在了飄羽天尊的面前。
那紫色雷霆身影,自然就是雷罰天尊周鞍的本尊!此刻,他周身纏繞著那詭異的白色法則鎖鏈,任憑他如何怒吼、掙扎,爆發出毀天滅地的雷霆,都無法撼動鎖鏈分毫,反而被鎖鏈上散發出的白光不斷消磨著力量,氣息迅速萎靡下去。他臉上充滿了驚怒、屈辱,以及一絲深藏的恐懼,死死地盯著飄羽天尊。
飄羽天尊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袖袍一卷,便將掙扎不休、怒吼連連的雷罰天尊周鞍收入袖中,那恐怖的雷霆氣息與天尊威壓,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做完這一切,飄羽天尊再次轉身,對著天策宮的方向,更加恭敬地躬身一禮,聲音朗朗,傳遍神界:
「雲策師叔,弟子已將此獠拿下。擾了師叔清靜,弟子惶恐。這便帶他回去向師尊復命。此間事了,弟子告退。」
言罷,飄羽天尊不再停留,對著已經徹底石化、思維停滯的眾神王,以及依舊有些發懵的秦羽,微微頷首示意,隨即一步邁出,身形便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消失得無影無蹤。與他一同消失的,還有被他鎮壓在袖中的雷罰天尊周鞍。
天地間,那恐怖的雷霆威壓,那令人窒息的毀滅氣息,隨著飄羽天尊的離去,徹底消散一空。陽光重新普照大地,神界天空恢復湛藍,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顛覆認知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但天尊山平台之上,那死一般的寂靜,以及眾神王臉上那依舊凝固的、混合了無與倫比的震撼、恐懼、茫然、難以置信的複雜表情,清晰地告訴他們,剛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飄羽天尊,三大天尊之首,神界最神秘、最強大的存在之一,親自現身。
他恭敬地稱呼天策天尊為「師叔」。
他言明奉林蒙師尊之命,前來「管教」雷罰天尊。
他輕描淡寫地鎮壓、擒拿了暴怒的、執掌刑罰無數衍紀的古老天尊——雷罰天尊周鞍,將其像犯人一樣捆走。
臨走前,還恭敬地向天策天尊行禮告退。
這一切,都只因為——雷罰天尊想殺天策天尊的弟子,秦羽。
而天策天尊,自始至終,甚至沒有親自露面,只是最開始發出一聲冷哼,一句警告。
「咕咚……」不知是誰,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在這死寂的平台上,顯得格外清晰。
南極聖皇端木雲,這位老牌聖皇,此刻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他看著秦羽,眼神中的恐懼已經達到了頂點,不,那已經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仰望神明、螻蟻面對蒼穹的卑微與絕望。他想起自己之前對秦羽的逼迫,想起自己心中的那些算計,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腦門,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他恨不得立刻跪下來,向秦羽磕頭賠罪,只求能保住性命,保住家族。
西極聖皇申屠閻更是「噗通」一聲,直接癱坐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他知道,自己完了,西極聖皇家族,恐怕也要完了。得罪了秦羽,就等於得罪了天策天尊,而天策天尊……那是連林蒙天尊都要給面子,讓飄羽天尊執晚輩禮,隨手就能讓雷罰天尊被「管教」的無上存在!他們申屠家族,在對方眼中,恐怕連螻蟻都算不上。
血海首領周身的血霧淡得幾乎看不見,顯示出他內心的驚濤駭浪遠未平息。他隱藏在血霧中的目光,深深地、無比忌憚地看了秦羽一眼,然後悄無聲息地收斂了所有氣息,甚至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離秦羽遠點,越遠越好,這趟渾水,血海一脈絕對不能摻和了!不,以後見到任何跟秦羽、跟天策天尊有關的人和事,都要繞道走!
其他倖存的神王,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他們之前或許還對秦羽的后土印有過貪婪,對秦羽的實力有過嫉妒,對秦羽的背景有過猜測……但現在,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深入骨髓的敬畏與恐懼。秦羽的背景,已經不是「大」能形容了,簡直是通天徹地,不可想像!連雷罰天尊都被像抓小雞一樣抓走了,他們這些神王,又算得了什麼?恐怕秦羽的師尊,那位天策天尊,一個念頭,就能讓他們灰飛煙滅!
秦羽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暖流。他知道師尊很強,很護短,但也沒想到,師尊的來頭竟然大到這種程度!林蒙天尊的師弟?還是更超然的存在?無論如何,有師尊在背後,他秦羽,從此在神界,真的可以橫著走了!當然,他秦羽也非依仗背景之人,自身實力才是根本。但師尊的庇護,讓他心中再無後顧之憂,可以更加心無旁騖地追求大道。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下激盪的心緒。目光再次掃過平台上噤若寒蟬、連看都不敢看他的眾神王,最後落在了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南極聖皇端木雲身上。
秦羽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在這寂靜的平台上,格外清晰:「端木聖皇,申屠聖皇,還有諸位,后土印之爭,可還有異議?」
端木雲渾身一顫,猛地回過神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擺手,聲音乾澀無比:「沒……沒有異議!絕對沒有!后土印乃秦……秦羽道友機緣所得,實至名歸!實至名歸!我等絕無異議!」
申屠閻更是趴伏在地,顫聲道:「秦羽大人恕罪!之前是我等有眼無珠,冒犯尊駕!后土印合該為大人所有!我申屠閻,我西極聖皇家族,絕不敢再有半分覬覦之心!求大人饒命!饒命啊!」
其他神王也紛紛附和,賭咒發誓,表明態度,看向秦羽的眼神充滿了哀求與討好,哪還有半分之前的貪婪與兇狠。
秦羽看著這群前倨後恭、醜態百出的神王,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反而覺得有些索然無味。他微微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姜瀾、幽蟾等人。
姜瀾看著秦羽,眼中滿是欣慰與感慨,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幽蟾三人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抑,他們知道,自己跟對人了,跟對了一個背景通天、潛力無窮的主人!
秦羽抬頭,望向靈寶母鼎的方向,那裡,「萬民印」的氣息正在緩緩孕育、增強。他知道,后土印之爭已徹底落下帷幕,但天尊山的盛宴,還未結束。最後一印「萬民印」,牽扯更廣,意義更大,必將是真正的龍爭虎鬥。
不過,有了今日之事,想必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在對他出手前,都要好好掂量掂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