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迷霧城,星辰殿。
秦羽盤膝而坐,周身時空隱隱扭曲,身下蒲團周圍的時間流速,赫然被加速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足足五十萬倍。尋常神王,能將時間加速維持到數萬倍已是極限,而秦羽憑藉《星辰變》功法對時空的獨特掌控,加之體內宇宙的支撐,硬生生將這個極限推至神王境的極致。
空間法則,他早已圓滿,心念所至,空間如水,摺疊、撕裂、凝固皆在一念之間。而時間法則的領悟,更是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五十萬倍加速已是信手拈來,甚至,在秦羽意識最凝聚的核心區域,他能短暫地、小範圍地引動「時間靜止」!雖然範圍和持續時間還無法與聖皇那般自如掌控相比,但這無疑是通往「時間靜止」乃至更高層次「時間倒退」的堅實階梯。
「呼……」
一口悠長的氣息吐出,秦羽緩緩睜開眼眸。眼中並無神光乍泄,唯有返璞歸真的深邃,仿佛容納了一片無垠的星空,又似流轉著亘古的歲月。閉關漫長歲月,不僅修為穩固在神王巔峰,對時空的感悟更是深刻無比。
「差不多了。」秦羽低語,感應到外界天地間那股日益明顯的壓抑與躁動,他知道,天尊山開啟之日,近了。
一步踏出時間加速領域,外界已過近萬年。殿內,姜立早已感知,正靜立等候。她看向秦羽,美眸中滿是溫柔與牽掛,但更深處的憂慮卻難以掩飾。天尊山爭奪,兇險莫測,即便是對秦羽有著十足信心的她,也難免心憂。
「羽哥。」姜立上前,握住他的手,觸感溫潤,隱隱有奇異的時空韻律流轉,那是時間法則領悟極深後的自然外顯。
秦羽輕輕回握,微笑道:「立兒,我沒事。師尊那邊可好?」
「天策前輩一直靜修,氣息愈發高深莫測。」姜立輕聲道,眉宇間帶著一絲敬畏,「前些時日,整個神界空間都曾莫名震盪了一瞬,雖然無人知曉緣由,但想來與前輩有關。另外……父親那邊傳來消息,天尊山開啟的徵兆已愈發明顯,八大聖皇、各方隱世神王均已蠢蠢欲動。父親已召集飄雪城所有神王,準備共赴天尊山,他希望……你也能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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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羽點了點頭,目光變得銳利:「天尊山,浮世印……此乃神王成就天尊的唯一機緣,我自當全力一搏。不僅僅是為天尊之位,更是為了……」他內視體內那緩緩運轉的星辰空間,其中宇宙雛形已現,但距離真正的完善、圓滿,似乎還差著某種關鍵的契機。他隱隱感覺,那天尊山中的機緣,無論是天尊靈寶還是時間法則的最終奧秘,或許正是這關鍵所在。
「羽兒,來天策宮。」
雲策平和淡然的聲音,直接在秦羽和姜立心間響起,仿佛自時空盡頭傳來,無跡可尋。
秦羽與姜立對視一眼,一同前往。
*
天策宮,靜室。
雲策盤坐於虛空之中,氣息與周遭一切渾然一體,仿佛他便是這方空間的「道」,是規則的顯化。秦羽步入靜室,只覺自身對時空的深刻領悟,在師尊面前如同溪流之於大海,生不起絲毫比較之心,唯有深深的敬畏。
「弟子拜見師尊。」秦羽恭敬行禮。
雲策目光落在秦羽身上,仿佛能看透一切虛妄,直達本源。「空間圓滿,時間亦趨近神王極致,觸及靜止邊緣。不錯,不錯。」他微微頷首,眼中帶著讚許,「如今神界,能與你匹敵者,不過寥寥數人。此番天尊山之行,與其說是爭奪,不如說是一場對你自身之道的驗證與磨礪。」
「請師尊指點迷津。」秦羽虛心求道。他深知師尊境界高遠,一言可抵萬載苦修。
「天尊山,乃此界本源規則為選拔『天尊』而顯化。」雲策聲音平靜,卻字字蘊含道韻,「其內核心,一為『天尊靈寶』,二為『時間法則』。天尊靈寶『浮世印』,一分為三,乃此界部分權柄所化,得之可掌天尊權柄,然亦受限於此界天道。此為『授人以魚』。」
秦羽凝神傾聽,心中明悟。天尊之位,看似至高,實則受制於規則。
「至於時間法則,」雲策繼續道,「天尊山特殊環境,加之靈寶現世引動的本源波動,乃是感悟時間法則,尤其是『時間靜止』乃至『時間倒退』的絕佳契機。若能憑自身悟透時間法則,成就天尊,根基更為紮實,潛力也更深遠。此為『授人以漁』。」
「你之道,在於體內宇宙演化,追求終極超脫。入得山中,當時刻以自身時空感悟為基,以體內宇宙為鏡,映照、解析山中蘊含的時空本源,尤其是那殘缺的時間法則碎片,嘗試將其道韻消化吸收,融入你自身宇宙框架。切忌本末倒置,沉溺於靈寶之爭。你的對手,從不是那些神王,而是你對自身之道的堅持,對時間法則的領悟深度,以及能否化外道為己用。」
秦羽聞言,心神震動,體內星辰空間隱隱轟鳴,仿佛在回應這番大道箴言。師尊這是在為他點明方向,告誡他莫要被天尊之位的表象迷惑,真正的道,在自身,在領悟。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秦羽肅然道。
「嗯。」雲策點頭,目光似有深意地看了秦羽一眼,「你自行煉製的『時空梭』,可堪一用。去吧,持本心,行己道。這天,翻不了。」
秦羽心中一定,翻手取出一枚流線型的銀灰色小梭,梭體表面有玄奧的時空紋路自然流轉,散發出穩定的空間波動,正是他在天墟古域,結合珍貴材料煉製而成的時空梭,位列二流鴻蒙靈寶。
「嗯,契合己道,方為上乘。」雲策微微頷首,「去準備吧,立兒還在等你。」
秦羽再次行禮,與姜立一同退出。
望著秦羽離去的背影,雲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空間,落在了那冥冥中即將降臨的規則之山上。「浮世印,蒼天、后土、萬民……權柄三分,擇主而合。羽兒,為師很期待,你是會選擇奪印成尊這條相對快捷、卻有限制的路,還是會走那條更為艱難、但潛力無窮的……悟時超脫之路。」
*
又過去數千年,神界的壓抑感達到頂峰,天地法則躁動不安,時常有奇異天象顯現。所有神王心中都清楚,那一刻,快來了。
這一日,毫無徵兆——
「轟!!!!!!!」
一聲仿佛開天闢地般的巨響,直接在神界所有生靈靈魂深處炸開!修為低下的神人瞬間昏迷,天神強者亦是心神劇震,臉色發白。
緊接著,整個神界,無論東南西北,所有天空,在剎那間被無邊無際、厚重粘稠的暗紅色雲層徹底覆蓋!天光盡失,唯有令人心悸的暗紅籠罩四野。紅雲翻滾,如血海沸騰,散發出古老、威嚴、至高無上的恐怖威壓,那是源自世界本源的威壓!
「紅雲!是紅雲!」
「天尊山!天尊山要現世了!」
驚呼聲、嘶吼聲響徹神界各處。無數潛修的神王被驚動,紛紛出關,仰望那遮天蔽日的紅雲,眼中爆發出難以遏制的熾熱與渴望。
北極飄雪城,聖皇殿之巔。北極聖皇姜梵一身皇袍,目光如電,掃過身後集結的姜家一眾神王,包括他的兒子、女婿,以及氣息沉凝、目光深邃的秦羽。秦羽身旁,姜立緊緊握著他的手,美眸中滿是擔憂。
「紅雲蓋世,天尊山將現!」姜梵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飄雪城一脈,當竭盡全力,爭奪天尊機緣!此乃我姜家,亦是爾等成就無上尊位之機!出發!」
「是!」眾神王齊聲應和,戰意高昂。
南極鏡光城、西極火焰山、東極炫金山、東北林海之城、西北雷罰城、東南碧波湖、西南沙海殿……另外七大聖地的聖皇,幾乎在同時,也率領著麾下最精銳的神王力量,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奔向那紅雲最濃郁之處。
不僅僅八大聖地,神界各處,那些隱世不出的古老神王、獨行強者,也紛紛現身。一時間,神界上空流光如雨,強橫的氣息交織碰撞,攪動漫天風雲。神界近乎所有的神王力量,都被這即將現世的天尊山吸引而來。
就在這萬神矚目、氣氛緊繃到極致之時——
紅雲中心,開始緩緩向下隆起!仿佛有一尊難以想像的龐然大物,正從另一個層面,硬生生擠入神界空間!
隆起越來越大,漸漸顯露出巍峨的輪廓。那是一座山峰的底座,通體是深沉、溫潤、充滿古老生命氣息的翠綠色!與下方血紅的雲海形成鮮明而震撼的對比。
「綠色!竟是綠色的天尊山!」
「與古籍記載的藍色不同!此次必有異變!」
古老的神王們發出驚呼。綠色天尊山的出現,超出了許多人的預料,也讓這次天尊山爭奪平添了更多變數。
龐大的綠色山體緩緩沉降,速度看似不快,但因其體積太過恐怖,每下降一分,帶給整個神界的壓迫感就增強一分。天神們早已無法御空,只能在地面仰望,心神被徹底震懾。那天尊山散逸出的威壓,就讓他們靈魂戰慄,生不出絲毫靠近的念頭。天神不得入天尊山,這已是鐵律!
整整六天六夜,這座通體翠綠、如同最完美翡翠雕琢而成的巍峨神山,才完全從那無盡紅雲之中掙脫出來,徹底顯現在神界所有生靈的眼前!山體懸浮於九天之上,底座寬廣達方圓近百萬里,其上怪石嶙峋,隱約可見古老紋路,散發出蒼茫無盡的歲月氣息。紅雲繚繞山體,更添幾分神秘與威嚴。
就在天尊山完全顯現的剎那——
「嗡~」
一股浩大、威嚴、不容抗拒的意念波動,無視任何阻隔,精準地傳入每一位神王的識海:
天尊山開!
機緣自取!
神王可入,天神止步,違者——形神俱滅!
「走!」
「天尊靈寶是我的!」
短暫的沉寂後,是徹底的瘋狂!無數道流光,如同逆飛的流星雨,從神界各處沖向那遙不可及的綠色神山!流光之中,氣息最弱的也是掌控了空間法則的神王,強大的聖皇、修羅神王、血海女王等頂尖存在,更是氣勢滔天。
這是一場席捲整個神界最高層次力量的終極盛宴與戰爭!
秦羽最後看了一眼滿臉憂色的姜立,又望向迷霧城深處天策宮的方向,眼中唯有堅定。他心意一動,銀灰色的時空梭自掌心飛出,瞬間放大,將其身形籠罩。
「立兒,等我。」話音落下,時空梭輕輕一震,梭體表面的時空紋路光芒流轉,周圍空間泛起漣漪,下一刻,直接消失在姜立面前。
空間穿梭!而且是超遠距離、精準定位的空間穿梭!
幾乎在同一瞬間,在那距離天尊山極近、但被狂暴無比、五彩斑斕的空間亂流帶重重阻隔的外圍區域,時空梭的身影悄然浮現。秦羽一步踏出,收起時空梭,回身望去。
只見身後是狂暴無比、如同億萬利刃瘋狂切割旋轉的空間亂流,其恐怖程度,即便是上部天神闖入,也會在瞬間被撕成碎片。此刻,正有大量神王在其中艱難穿梭,各色護體神光、防禦靈寶閃爍不定,速度大受影響。
而秦羽,憑藉時空梭的神奇,已然後來居上,率先抵達了這最前沿。
他的出現,立刻引起了已經抵達天尊山腳下、正在那唯一通道入口附近對峙的幾位頂尖強者的注意。
那通道入口,是一個鑲嵌在綠色山體底部的、散發幽幽黑光的巨大洞口,仿佛直通山腹。洞口旁,矗立著一塊古樸的黑色石碑,上面銘刻著冰冷規則。通道內部幽深,隱有浮雕光影。
率先抵達的,除了秦羽,還有幾人。一身黑袍,氣息深沉如淵的修羅神王羅凡,對秦羽微微頷首,目光在其身上停留一瞬,尤其在感應到秦羽那內斂卻磅礴的時空法則波動時,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西極聖皇申屠閻、南極聖皇端木雲等人也已抵達,看到秦羽如此迅捷且輕鬆地穿越亂流,面色都是一凝,忌憚之色更濃。此子修為進展之快,對時空掌控之深,遠超他們預估。
秦羽對羅凡點頭示意,目光便投向了那幽黑的通道入口。一股奇異的吸引力從通道深處傳來,同時帶著淡淡的威脅感。他看向石碑,上面刻著:
一、出入天尊山,唯經此浮雕通道。
二、毀浮雕者,死。
三、成天尊法:得靈寶,或悟時間。
四、靈寶出母鼎,十年一部,三部齊,機緣現。
「靈寶出母鼎,十年一部,三部齊……」秦羽心中瞭然,這靈寶,便是那合一可為天尊信物的浮世印,分則為蒼天印、后土印、萬民印。三印各具玄妙,得其一實力便可暴漲。
就在此刻——
整個天尊山,忽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不是山體搖晃,而是規則層面的震動!所有抵達此處的神王,心頭猛地一跳,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向山巔。
只見那巍峨的山巔之上,虛空扭曲,無盡玄奧的鴻蒙符紋自虛無中湧現、交織,最終凝聚成一尊古樸、滄桑、仿佛承載了天地至理的青銅巨鼎!
巨鼎三足兩耳,鼎身布滿難以言喻的紋路,散發出浩瀚磅礴的鴻蒙氣息,靜靜地懸浮在山巔雲海之上,仿佛是整個天尊山的核心,規則的源頭。
「靈寶母鼎!」
「天尊靈寶要出世了!」
驚呼聲響起,所有神王眼中都爆發出難以遏制的貪婪與渴望,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即便是修羅神王羅凡,眼神也變得無比銳利。
秦羽亦是心神一緊,體內星辰空間加速運轉,與那母鼎散發的鴻蒙氣息隱隱呼應。
「咚——!」
一聲仿佛來自宇宙初開、又似響徹靈魂深處的鼎鳴,轟然傳開,滌盪心神。
鼎鳴聲中,靈寶母鼎的鼎口,驟然爆發出無窮無盡的青色豪光!光芒純粹、浩瀚,蘊含著清晰的時間加速法則波動,以及穩固的時空道韻。
青光沖天,在鼎口上方凝聚,化為一枚巴掌大小、通體青翠欲滴、流光溢彩的印信。印信之上,天然雕琢著蒼穹雲紋,仿佛濃縮了一片無垠青天,正是蒼天印!
蒼天印成型後,並未立刻飛走,而是在鼎口上方緩緩盤旋,青光流轉,映照山巔。
「是蒼天印!蘊含時間加速法則!」
「搶!先到先得!」
短暫的死寂後,是徹底的瘋狂!雖然規則是十年一印,但第一枚蒼天印已然現世,就在眼前,誰不心動?
「嗖!」「嗖!」「嗖!」
距離通道入口最近的幾位神王,幾乎同時化為流光,頂著通道入口的威懾,悍然沖入了那幽深的浮雕通道!他們知道,進入通道後無法飛行、無法瞬移,只能靠身法疾行,必須搶占先機!
修羅神王羅凡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滑入通道,速度奇快。南極聖皇、西極聖皇等人亦是不甘落後,紛紛沖入。
秦羽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一閃,時空之力流轉周身,一步邁出,身影如電,瞬間沒入了那散發幽幽黑光的浮雕通道之中,消失在無盡的黑暗與浮雕光影里。
他知道,爭奪,從踏入這浮雕通道的第一步,就已經開始。蒼天印只是開始,後面還有后土印、萬民印,而最終的機緣,或許不僅僅是奪得印信那麼簡單。
「蒼天印……時間法則……」秦羽的聲音在通道內輕輕迴蕩,帶著堅定與期待。
身後,更多的神王正拼命穿越空間亂流,湧向通道入口。一場決定未來天尊歸屬,席捲所有神王的慘烈爭奪,隨著蒼天印的現世,在這神秘莫測的浮雕通道內,在這巍峨的天尊山中,正式拉開了血腥而殘酷的序幕。
而在那超越神王感知的無盡高處,雲策的「目光」平靜地俯瞰著一切。山巔的母鼎,盤旋的蒼天印,湧入通道的秦羽、羅凡、眾聖皇……
「大道爭鋒,各憑手段。羽兒,路在腳下,道在心中,且行且看吧。」
靜室無聲,唯有道韻流轉,仿佛與那遙遠的天尊山,與那更浩瀚的規則,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