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本攤在桌上,林默一頁一頁地翻。
老趙坐在對面,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翻紙的聲音和老趙嘴裡菸頭的滋滋聲。
「這筆,轉給城東建材,三萬多。」林默用手指點著那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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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轉給北方商貿,兩萬多。」
「這筆,轉給宏達貿易,五萬。」
他一頁一頁地翻,一頁一頁地指。
老趙把煙掐滅,湊過來看。
「這些錢,全都是趙廠長挪用的?」
「全都是。」林默合上帳本,「孫麗華記得清清楚楚。」
「時間、金額、去向,每一筆都有。少說也有十幾萬。」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
「宏達貿易這筆,是趙天霸的公司。」
「對。就這一筆。其他的轉給誰了,查不到。」
「各種空殼公司,錢轉出去就沒了。」
老趙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林默。
「孫麗華發現了這些帳,要舉報。廠長慌了。」
「證據夠嗎?」
「夠。」林默把帳本推過去,「挪用公款,十幾萬。殺人,窗台上的痕跡。」
「帳本在這兒,窗台上的泥土痕跡在這兒。」
「趙廠長的鞋底花紋,比對一下就知道。」
老趙轉過身。
「小林,你現在停職了,不能出面審人。」
林默沒說話。
「我審。」老趙說,「你提供證據,我走程序。」
林默點了點頭。
「行。」
第二天上午,老趙帶人去傳喚趙廠長。
林默沒去。他坐在宿舍里,等消息。
院子裡停著兩輛三輪摩托車,幾個民警在擦車。
水桶放在地上,抹布搭在車斗上。陽光很好,曬得水泥地發白。
林默點了一根煙,坐在床邊,盯著牆上的白灰脫落的那塊印子。
趙廠長被帶到派出所的時候,林默在隔壁房間裡聽著。
牆不厚,那邊的聲音傳過來,模模糊糊的。
老趙的聲音,不緊不慢。
「趙廠長,知道為什麼叫你來嗎?」
「不知道。」
「孫麗華的案子。她不是自殺。」
沉默。
「窗台外側有泥土痕跡,內側沒有蹬踏痕跡。」
「她是被人從外面推下去的。」
老趙的聲音很沉,每個字都像秤砣。
「那個人腳踩在窗台外側,把她推下去。」
「所以外側有泥土,內側沒有。」
林默把耳朵貼在牆上,聽著。
趙廠長沒說話。
老趙把帳本翻開,聲音提高了一些。
「這是孫麗華記的帳本。」
「你簽字轉的錢,一筆一筆都在這裡。」
「城東建材,北方商貿,宏達貿易——十幾萬。」
「你怎麼解釋?」
趙廠長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我……」
「十幾萬,不是小數目。你把這些錢轉到哪裡去了?」
趙廠長不說話了。
林默聽見椅子刮地板的聲音。
老趙站起來,走到趙廠長面前。
「孫麗華發現了這些帳,要舉報。」
「你找她談,談不攏。你把她推下樓。」
「我沒有……我沒有推她……」
「那你腳上穿的鞋,鞋底花紋是什麼?」
沉默。
「窗台外側的泥土痕跡,是皮鞋底留下的。」
「你的鞋底花紋,跟那個痕跡吻合。」
趙廠長的聲音變成了哭腔。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說不答應就去舉報……我推了她一下……她就掉下去了……」
「推了一下?五樓,推了一下?」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默聽見老趙把筆錄紙推到桌上的聲音。
「簽字,按手印。」
趙廠長哭著,在每一頁上按了手印。
林默從床邊站起來,把煙掐滅。
趙廠長被帶走的時候,林默站在窗戶後面看著。
警車開出院門,消失在巷口。
老趙推門進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一點光。
「招了。」
林默點了點頭。
「挪用公款,十幾萬。殺人,推的。」
老趙在椅子上坐下來,點了根煙。
「你提供的證據,全用上了。」
「帳本,窗台上的痕跡,鞋底花紋比對。」
他吸了一口煙,看著林默。
「你小子,不穿警服都比那些穿警服的強。」
林默沒說話。
老趙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孫麗華的家屬要見你。」
「見我?」
「嗯。說要當面感謝。」
林默搖了搖頭。
「不用了。案子破了就行。」
老趙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去說。」
晚上,林默一個人坐在宿舍里。
筆記本攤在膝蓋上,他翻開,又合上。
正義值到帳了。
【破獲孫麗華墜樓案,抓獲嫌疑人趙廠長,正義值+15。當前正義值:270→285。】
離解鎖三級種子還差215。
他把帳本上那筆「宏達貿易」的記錄單獨抄了下來。
五萬塊。趙天霸。趙廠長。
就這一筆。但這一筆,把趙天霸和紡織廠的廠長連在了一起。
敲門聲響了。
「小林,是我。」
老趙的聲音。
林默過去開門。
老趙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兜桃子。
「孫麗華女兒送的。非要給,推不掉。」
他把桃子放在桌上。
「她說謝謝你。還說她媽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林默看著那兜桃子,沒說話。
老趙在椅子上坐下來,點了根煙。
「小林,你別老悶著。案子破了,該高興高興。」
「高興。」
「你這叫高興?」老趙彈了彈菸灰,「臉拉得比驢還長。」
林默沒接話。
老趙吸了一口煙,吐出來。
「周志國的事,早晚有個說法。你手裡的東西,收好。別急。」
林默點了點頭。
老趙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還有,你張姨讓你周末去家裡吃飯。她說好久沒見你了。」
林默愣了一下。
「行。」
老趙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
林默坐在床上,拿起一個桃子,咬了一口。
脆,甜,汁水從嘴角溢出來。
他把桃核扔進垃圾桶,拿起筆記本,翻到馬三筆錄的那一頁。
鑰匙在口袋裡,硬邦邦的。
時機。什麼時候才是時機?
走廊里傳來老趙的喊聲:「小林,老雷電話。」
林默楞了一下,放下桃子,走出宿舍。
值班室里,老趙拿著話筒,遞給他。
「雷隊的。」
林默結果電話:
「餵?」
「聽說你又破了一個案子?」老雷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帶著沙沙的電流聲。
「小案子。」
老雷沉默了一會兒。
「紡織廠那個會計的?」
「嗯。」
「帳本上還有宏達貿易的帳?」
「有一筆。五萬塊。」
老雷的聲音很低。
「趙天霸的手伸得夠長的。紡織廠的錢都敢動。」
林默沒說話。
「你先別管這些。帳本收好,等我消息。」
「嗯。」
電話掛斷了。
林默把筆記本合上,鎖進抽屜里。
摸了摸口袋裡的鑰匙。
還有那把從孫麗華書桌里找到的小鑰匙。
他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點了一根煙。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路燈亮著。
「時機嗎?」
林默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