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失火後的第五天,技術科把燒毀的卷宗殘頁整理出來了。
老孫端著一個紙箱子走進林默辦公室,箱子裡全是殘頁。
燒焦的、泡水的、粘連在一起的,一摞一摞的,用白紙隔開。
「就這些了。能拼的我都幫你拼了,剩下的你自己看。」
林默點了點頭,接過箱子,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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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孫走了。門關上,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林默坐下來,把殘頁一張一張地拿出來,攤在桌上。
像拼圖一樣。
立案報告的殘頁,燒掉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字跡模糊,水漬把墨水洇開了,看不清楚。
現場勘查記錄的殘頁,泡過水,紙頁發黃髮脆,邊緣捲曲,一碰就掉渣。
抓捕經過的殘頁,還算完整,但關鍵部分——趙天霸的口供——燒沒了。
林默一張一張地看,看得很慢。
每一張都盯著看,翻過來看背面,對著燈光看水漬下面的字跡。
有的實在看不清,他就放下,換下一張。
翻到第十九張的時候,他停住了。
這是一頁帳本殘片。
紙頁燒掉了一半,剩下的部分焦黃捲曲,邊緣焦黑,但中間有一小塊還勉強能看清。
上面有數字,有日期,有金額。
還有半個刻符。
圓圈,裡面半個字——山。
林默的手指在紙頁上輕輕划過。
「山」字。只有一半,但刻痕的形狀、大小、位置,跟古墓案文物底部的「山」字刻符一模一樣。
他把殘頁翻過來,背面也燒焦了,看不清。
又翻過來,盯著那半個「山」字。
旁邊有一串數字,是電話號碼。七位數的江城本地號碼,前面還有區號——0312。
保定。
林默的心跳加快了。
他放下殘頁,翻開筆記本,把之前的記錄一條一條找出來。
古墓案文物底部的「山」字刻符。
鄭教授說廣東那批走私文物也有這個刻符。
王老闆是保定口音。
孫大彪是保定人。
馬三逃往保定。
現在,帳本殘片上也有「山」字刻符,還有一個保定的電話號碼。
林默把這些寫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圖。
保定——「山」組織——王老闆——趙天霸——周志國。
一條線,串起來了。
他盯著這張圖看了很久。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老雷的號碼。
「老雷,你來一下。」
老雷來得很快。
他推門進來,看見桌上攤了一桌子殘頁,皺了皺眉。
「發現了什麼?」
林默把那張帳本殘頁遞給他。
「帳本。上面有『山』字刻符,還有一個保定的電話號碼。」
老雷接過殘頁,湊近了看。
他的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摩挲,眉頭越皺越緊。
「跟古墓案那個刻符一樣?」
「一樣。鄭教授鑑定過,古墓案文物底部的『山』字刻符,就是這個。」
老雷把殘頁放下,點了根煙。
「也就是說,1983年趙天霸的案子,跟現在的古墓案,是同一伙人。」
「不止。」林默翻開筆記本,推過去,「王老闆是保定口音,孫大彪是保定人,馬三逃往保定。他們的上線在保定。」
老雷盯著筆記本上那張圖,看了很久。
煙燒到了濾嘴,燙了一下手指,他才扔掉。
「『山』字。『山』組織。」
「對。」
老雷又點了根煙,吸了一口。
「保定那邊,得查。」
「現在查不了。」林默說,「馬三跑了,線索斷了。但我們有這個電話號碼。」
老雷拿起殘頁,又看了一遍那串數字。
「我讓人查一下這個號碼。」
他拿起電話,撥了電信局的號碼。
林默等著。
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有人接。
老雷報了電話號碼,問登記地址和戶主。
對方說了幾句,老雷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掛了電話,把煙掐滅。
「公用電話。城東一個雜貨鋪門口的。」
林默沒說話。又是公用電話。
王老闆用公用電話,周志國用公用電話,現在這個號碼也是公用電話。
他們不想留下痕跡。
老雷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林默。
「這條線也斷了。」
「沒斷。」林默說,「號碼斷了,但方向沒斷。保定。『山』組織。他們還在活動。」
老雷轉過身,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查?」
「暫時查不了。」林默合上筆記本,「先把證據收好。等時機。」
老雷點了點頭,沒說話。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林默接起來。
「餵?」
對方沉默。
林默沒掛。
等了大概五秒,對方開口了。聲音很低,很沉,像是故意壓著嗓子。
「別再查了。下一個燒的不是檔案,是你。」
電話掛斷了。
林默把話筒放下,看著老雷。
「匿名電話。」
老雷的臉色變了。
「說什麼?」
「讓我別再查。下一個燒的不是檔案,是我。」
老雷把煙掐滅,用力過猛,菸頭斷了,菸草撒了一桌。
「我去查這個號碼。」
「不用查。」林默說,「肯定是公用電話。」
老雷沒說話。他拿起電話,撥了電信局的號碼。
等了半天,對方回話了。
公用電話。城西一個雜貨鋪門口的。
林默猜對了。
老雷放下電話,臉色鐵青。
「他們急了。」
林默點了點頭。
「這說明我們查的方向是對的。」
老雷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接下來的事,我出面。你在暗。」
林默沒說話。
「馬三的筆錄還在你手裡?」
「在。」
「收好。別讓任何人知道。」
林默摸了摸口袋裡的鑰匙。硬邦邦的,還在。
老雷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小心點。」
「嗯。」
門關上了。
林默坐在辦公室里,盯著桌上那些殘頁。
帳本殘片上那半個「山」字,在燈光下像一隻眼睛。
他把殘頁一張一張收起來,裝回紙箱裡。
然後把紙箱鎖進柜子。
鑰匙在口袋裡,又多了一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點了一根煙。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路燈亮著。
他把煙掐滅,彈進垃圾桶。
捻了一下指根。
正義值255。離解鎖三級種子還差245。
他們急了。
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