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的時光，都在安靜中緩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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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悠遠手裡捧著一本書，書頁許久未曾翻動，目光看似落在紙面上，實則大半都悄悄凝在一旁伏案寫公文的韓進身上，眉眼間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吃過晚飯，齊悠遠回到宿舍，王順要次日清晨才回來，偌大的房間裡靜得能聽見隔壁韓進走動、收拾東西的細碎聲響。
等到隔壁徹底沒了動靜，確定韓進已經睡熟，齊悠遠輕手輕腳地起身，悄無聲息地溜出縣委大院，徑直奔向縣城邊上的黑市。
他已然快兩周沒踏足這裡，算算時間，下周整周都抽不出空閒，只能趁著今夜趕來，抓緊出手一批糧食。
張路那邊很快就要大批量給他囤貨，這邊能清一點庫存，便能多騰些周轉的餘地，他手裡得有些現金備用。
夜裡九點鐘，城郊的小樹林裡，零星閃動著手電筒的光柱，都是趁著夜色來交易的人。
齊悠遠戴著帽子、捂著口罩，背上扛著四五百斤的物資，快步走進林子。
剛把麻袋放下，解開袋口，周圍立刻呼啦啦圍上來一群人，個個眼神熱切。
「小伙子，你可算來了，咋這麼長時間沒露面啊？」
「小同志，今兒的價還是跟上次一樣不？」
齊悠遠壓低聲音，一一從容回應：「眼下糧食不好籌措，費了不少功夫。」
「隔了這麼久，這次價格就不往上調了。」
「這是年前我最後一次來這兒，想要啥今兒都抓緊備齊，今晚貨源管夠。」
不過短短二十分鐘，他帶來的三百多斤糧食、一百斤豬肉便被搶購一空。
年關將近，家家戶戶都盼著包頓餃子解饞，豬肉和精白面成了最搶手的東西，幾乎是剛擺出來就被搶光。
跟圍在一旁的人打了聲招呼，齊悠遠迅速退出小樹林，找了個四下無人的僻靜處，從空間裡又取出四百斤白面、二百斤豬肉。
如今這點重量對他來說輕而易舉，穩穩扛在肩上，再次返回黑市。
這一回，遠遠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守在他剛才擺攤的位置。
齊悠遠定睛一看，竟是化工廠的採購科長胡文杰。
胡文杰瞧見他，立刻快步上前，壓著嗓音激動地說：「我都找了你好幾天了，天天來這兒蹲守，要不是剛才有人捎信說你來了，今兒又要白白錯過。」
胡文杰點點頭，乖乖站在一旁，安靜地等候著。
剩下的六百斤物資，齊悠遠僅用半個小時就全部售罄。
可林子裡的人非但沒減少，反而越來越多，不少人都是跑回家通知了親戚朋友，得知這兒有不用票的白面和豬肉，大半夜的都急匆匆往這邊趕。
齊悠遠見狀，連忙開口穩住眾人：「我再回去取最後一批，賣完今晚就不再有了，大家在這兒稍等，別再喊更多人過來了。」
說話間，他朝胡文杰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跟著自己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小樹林，確認四周無人後，胡文杰才急切地開口：「小兄弟，這不快過年了嘛，我知道你是個有大本事的，能不能幫我們廠子解決點年貨？」
齊悠遠直言問道：「你想要什麼，具體要多少數量？」
「我們廠子有七八百號工人，廠長說了，今年大夥忙著建廠，個個都累壞了，想給每個人發十斤米、十斤面、兩斤肉過年。」
「再加上食堂的日常供應，這次一共需要大米、白面各一萬斤，豬肉兩千斤，你看看能不能弄到？」
胡文杰滿是期待地看著他。
齊悠遠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應下：「可以，還是按上次的價格算，老地方交接，夜裡十二點你帶人過來。到時候把車停好，人退到離車一里地的位置，我把貨裝好你們再過來。」
他明日一早還要參加早會，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慢慢裝貨上，有空間在，只要車一到，他就能瞬間把車廂裝滿，省時又省力。
胡文杰心裡滿是疑惑，不明白為何要這般安排，但眼下能弄到緊俏的物資比什麼都重要，當即滿口答應。
跟齊悠遠道別後，便急匆匆趕回廠子準備車輛和貨款。
齊悠遠則再次返回，取出四百斤白面、二百斤豬肉，很快便全部賣完。
夜裡十二點，城東的鄉道上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一輛中型卡車順著土路，從縣城方向緩緩駛來，車燈在夜色中劃出微弱的光亮。
卡車開到近前，齊悠遠抬手示意停車，隨後指著遠處的路口說：「你們往那邊走一里地等著，貨裝好了我過去喊你們。」
胡文杰、司機和隨行的裝卸工不敢多問，乖乖地朝著指定的方向走遠，直到徹底脫離齊悠遠的視線。
等人影消失，齊悠遠縱身跳上卡車車廂，心念一動，空間裡的糧食和豬肉源源不斷地被取出，伴著沉悶的聲響，不過片刻功夫，偌大的車廂就被裝得滿滿當當。
他跳下卡車，快步朝著胡文杰等人等候的方向走去，喊他們回來驗貨。
胡文杰看著滿滿一車廂物資，滿臉震驚，萬萬沒想到貨能裝得這麼快，卻還是強壓著詫異，仔細地逐一查驗。
畢竟這是價值一萬多塊錢的貨物，數額巨大，容不得半點差錯。
查驗完畢，胡文杰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當即把準備好的貨款遞給齊悠遠。
齊悠遠借著卡車的車燈，快速清點了一遍，確認無誤後，轉身便融入濃濃的夜色里，轉瞬便沒了蹤影。
同行的裝卸工看著空蕩蕩的路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壓低聲音對胡文杰說：
「胡科長，我咋覺得這年輕人不對勁呢，咱們在遠處沒待多久，也沒聽見啥動靜，這車就裝滿了，他該不會是……」
「胡說八道什麼！」胡文杰立刻厲聲打斷，「現在提倡破除封建迷信，你這話要是被人聽見，是要被當成典型批判的，趕緊閉嘴！」
裝卸工嚇得再也不敢多言，可後脖頸卻止不住地冒著涼風。
胡文杰心裡自然清楚這個年輕人絕非普通人，但他壓根不在意，只要能解決廠里的年貨指標，完成上級交代的任務，對方是人是怪，又有什麼關係呢？
齊悠遠趕回宿舍時，已經快凌晨一點鐘。
他坐在床邊，清點著今晚的收入，整整一萬四千多塊。
在這個年代，這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他打算把這筆錢妥善存起來，留著應急。
反正張路那邊順風順水，錢財源源不斷地入帳，根本不用他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