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悠遠起身正要去吃午飯，餘光一掃，卻見家裡幾個孩子全都規規矩矩在原地，誰也沒有動身。
他心裡不由得疑惑，開口問道：「你們怎麼不去吃飯？」
齊向紅上前，輕聲回道：「小叔，家裡就只有一張飯桌，我們都習慣等著幹活的長輩們先吃完，才敢過去吃。」
齊悠遠瞬間便明白了緣由，溫聲說道：「那我去給你們拿些吃食進屋，你們湊在炕桌上擠一擠吃就好。」
齊向紅卻輕輕搖了搖頭，認真說道：「娘說了，飯菜要先緊著幹活的人。主家若是讓做工的人填不飽肚子，傳出去是要被旁人笑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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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們這樣，能吃得飽嗎？」齊悠遠眉頭微蹙，出聲追問。
一旁的齊建國接了話，語氣反倒透著幾分知足：「能吃飽的。而且晚上還會再吃一頓，這幾日晚飯的菜里都能見到肉，日子已經很好了。」
聽著這話，齊悠遠心裡清楚，孩子們中午定然是沒有吃舒坦，多半都是半飢半飽。
他實在沒法認同李桂花這種做法。
眼下天氣涼爽，飯菜做多了根本不用擔心放壞，何苦這般精打細算、委屈孩子？家裡明明糧食充足，偏要做得如此摳摳搜搜。
只是今日他已經說過李桂花一次，眼下實在不好再多開口。
於是他索性藉口出門轉悠，走到了東屋，回來時手上多了兩箱早餐餅乾，每一箱都足足有五斤重。
他把餅乾徑直遞給齊向紅，低聲叮囑：「你把這些好好收起來，別讓外人瞧見。中午要是沒吃飽，就給弟弟妹妹每人分幾塊，記得一定要分得公平。」
驟然被小叔託付「大事」，齊向紅感受到了信任，立刻站直了身子，脆生生應道：「小叔你放心，我肯定藏好，也一定公平分給大家！」
齊悠遠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頂，語氣柔和：「我信得過你。現在先給每個人分兩片就好，別吃太多，正餐還是要好好吃。」
話音剛落，一群小孩子立刻圍在齊向紅身邊，眼巴巴等著分餅乾，滿眼都是期待。
齊悠遠看著這一幕，溫和一笑，轉身走出了屋子。
院子裡的空地上擺著那張大木桌，十幾個幫忙蓋房的鄉里漢子圍坐在一起吃飯，凳子根本不夠，有的人坐著，有的人就乾脆站著。
眾人瞧見齊悠遠出來，立刻有人揚聲招呼：「三小子，快過來一塊兒吃飯！」
齊悠遠擺了擺手，笑著回應：「忠叔，我這會兒還不餓，你們只管放開了吃。千萬別拘束，粗茶淡飯雖不算好，但管飽是沒問題的。」
開口說話的是齊忠信，和齊守信同輩，只是宗族關係早已出了五服，年紀也比齊守信小上十幾歲。
他捧著飯碗笑呵呵說道：「這伙食哪還差！我一頓能吃四個拳頭大的窩頭，再喝兩碗棒子麵粥，吃飽這一頓，一天都不覺得餓，日子太舒坦了！」
「現如今也就來你家幹活，才能頓頓糧食管夠。三小子，你可真是有本事，總能弄到糧食。我都聽說了，你現在在縣政府給縣長開車，太有出息了！」
齊悠遠也沒有刻意謙虛遮掩，如實開口：「不是縣長，是給副縣長開車。這工作才剛開始，要到下個月才能正式轉正。」
齊忠信聞言瞬間瞪大了眼睛，高高豎起大拇指：「副縣長那也是大官啊！你這才回鄉多久，轉眼就要轉正了？依我看，咱們老齊家遠字輩的小輩里，就屬你最有出息！」
齊悠遠淺笑著客氣道：「忠叔太過獎了。家裡這幾日蓋房子，還要勞煩你們多費心照看，有你們盯著，房子必定蓋得又結實又暖和。」
「等日後上樑那天，」他接著朗聲說道，「我準備六大盆葷菜，高粱酒管夠，讓各位鄉里鄉親都吃好喝好，痛痛快快熱鬧一場！」
這話一出，方才還埋頭吃飯的漢子們全都喜笑顏開。
大家紛紛應聲表態：
「你儘管放心，我們肯定給你把房子蓋得又快又牢靠！」
「有三小子這句話，我們幹活保管比給自己家蓋房子還要用心！」
齊悠遠又寒暄了幾句，便轉身回了屋裡。
他把齊香玉拉到僻靜一旁，認真叮囑：
「往後中午做飯你就多做一些。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的年紀，餓了也不敢吭聲，長期吃不飽，往後個頭都要受影響。」
「大嫂一輩子節省慣了，總捨不得多備飯菜。你往後趁著她不注意，悄悄多和些面多蒸些吃食，東西做出來了，她也不好多說什麼。
家裡糧食都是我置辦回來的，富足得很，你只管放心做。真要是大嫂說你，你就說是我吩咐的。」
齊香玉連連點頭，輕聲說道：「其實現如今飯菜做得也不算少，偶爾遇上飯量大的人，也就差三兩個窩頭的量罷了。」
「那便索性往多了做。剩下的晚飯接著吃就好，怎麼能讓孩子吃不飽肚子？」齊悠遠語氣堅定。
「我知道，我心裡記下來了。」齊香玉應聲答應，隨即神色又帶著幾分猶豫，緩緩說道，「只是我終究是回娘家的女兒，很多事情，我也不好越過大嫂做主……」
齊悠遠聞言溫聲寬慰：「姐，你本就是這個家的姑娘，在這裡永遠都能做主，別總把自己當成外人。
嫂子只是節儉，並非不通情理，也從沒真把你當外人。你只管硬氣一點，這裡就是你的家，住一輩子都理所應當，我完全養得起你和毓靈。」
一番貼心話落，齊香玉眼眶瞬間泛紅，眼底泛起了濕意：「能有你這個弟弟，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齊悠遠又好生安慰了她幾句，屋外幹活的眾人也都吃完了午飯。
李桂花把喝粥的大盆端進屋，盆底已經空空蕩蕩，不剩半點湯水。
窩頭也只剩下寥寥十幾個，家裡老小一人也就只能分到一個。
齊悠遠沒有再多言語，招呼孩子們過來吃飯。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很快便匆匆用完了午飯。
齊守信和齊致遠放下碗筷，便又出門繼續忙活蓋房子的活計，幾個孩子則主動上前收拾洗刷碗筷。
齊悠遠留在家裡也幫不上什麼忙，便出門和齊守信說，自己要提前回縣城了。
齊悠遠進屋抱了抱幾個小丫頭，親昵溫存了片刻，隨後便動身往縣城趕去。
他心裡還一直掛念著韓進，也不知道那個人，有沒有好好按時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