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欺瞞的第三關是假仁假義
「如果，這一切的猜想都是真的呢？」
就在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忒諾德混沌的感知忽然與外界重新連接。
耳畔持續不斷的轟鳴逐漸消退，顯露出其後斯豐諾斯焦灼的呼喚：「忒諾德！忒諾德！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斯豐諾斯焦灼的呼喚終於喚醒了迷離的少年。
此刻他雙那黑洞洞的眼眸深處，清晰地映照著少年扭曲的面容。
一道詭異的笑容自忒諾德臉上驟然綻放，那笑容里沒有半分往日的澄澈，只有被惡意浸透的瘋狂。
永恆的黃金染上鏽跡，看似圓滿的人性在外界的錘鍊之下，終究還是變化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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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豐諾斯，嘿嘿伴隨著這乾澀的笑聲，忒諾德猛地將毫無防備的斯豐諾斯撲倒在地。
他死死壓住年長者的胸膛，滾燙的淚水與瘋狂的囈語同時落下：「你為什麼要欺騙我，要背叛我，我一直以來明明那麼相信你。」
斯豐諾斯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制服，還未來得及理清這荒謬的變故，一道冷硬的黑影已帶著風聲迎面襲來。
忒諾德隨手抄起地上一塊岩石碎片，他高舉石塊，向著身下那雙依舊帶著困惑與擔憂的眼眸狠狠砸下。
「砰」
第一聲撞擊意外地清脆，好似骨瓷被砸碎。
「砰」
第二聲悶了許多，仿佛擊打在浸水的皮革。
「砰」
第三聲如同蒙在鼓中，沉悶而壓抑。
「砰」
第四聲已只有黏膩，像是腐爛的果實從枝頭墜落。
最終，當瘋狂的浪潮終於退去，忒諾德愣愣地站起身來，手指仍下意識地緊握著那塊沾滿黏稠液體的尖銳石塊。
被他壓在身下的軀體早已不再掙扎，那具曾經引導他走過漫長旅途的身體如今赤裸地
暴露在烈日下。
那曾用於遮掩的皮毛，也早在瘋狂的撕扯中被無意間掀飛到一旁的岩石上，像一具被遺棄的空殼。
此刻，年輕的黃金人族茫然站立。
他的意識中迴蕩著的，只有纏結在指間的黏膩所帶來的不適，只有鼻腔里濃郁的血腥令人窒息，只有唇角無意間品嘗的鐵鏽味，引發的陣陣胃酸。
至於眼前的景象，他只模糊地記得，紅色是有的，白色也是有的，攤開的是有的，散開的也是有的，一切都混亂地交織在一起，像打翻的果酒罈。
忒諾德身上那件象徵庇護與遮掩的皮毛，終於承受不住劇烈的掙扎，從汗濕的肩頭滑落，如一片枯葉般委頓在地。
天上的陽光依舊熾烈而無情，它將這位健碩的黃金人族少年照得無所遁形。
每一寸緊繃的肌肉，每一道蜿蜒的汗跡，甚至那濺落在橄欖色肌膚上，已然凝固發暗的血珠，都在陽光下纖毫畢現，終於，在這無神在意的海岸邊，忒諾德與斯豐諾斯以最原始，最赤裸的姿態，完成了他們之間最徹底地坦誠相見。
正當忒諾德茫然地站在血泊中，感受著指尖殘留的餘溫時。
一道尖銳刺耳的笑聲突然撕裂了空氣，直刺他的耳膜。
「哈哈哈！」
那笑聲中充滿了扭曲的愉悅，如同金屬刮擦岩石般令人齒冷。
「果然，你們終究只是神明的拙劣仿製品。」
欺瞞女神阿帕忒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線中顯現，她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人類的本性與我們神明有著天壤之別。」
「即便我們之間爭執不休，也絕不會用如此卑劣的方式殘害同胞。」
「等著吧，厄里倪厄斯三姐妹很快就會循著血腥味找到你。」
「那些復仇女神會用灼熱的鐵鞭懲罰你的不義之舉，用永恆的噩夢折磨你的靈魂！」
忒諾德忽感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驚訝、恐懼與悔恨在他胸中翻湧，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苦楚。。
晴朗的天空轉瞬間被翻滾的烏雲吞噬，仿佛天地都在回應他此刻的絕望。
「看啊，凡人！」
阿帕忒張開雙臂，狂喜地迎接這突變的天象。
「這就是你的報應，這就是你背叛的代價！
然而，就在她話音未落的剎那，一個比雷霆更威嚴的聲音從雲層深處炸響：「阿帕忒！」
欺瞞女神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她驚恐地轉身，試圖融入周圍的陰影。
但一切都太遲了。
一隻由雷霆和風暴組成的巨手衝破烏雲，它帶著無可抗拒的力量直撲而下，精準地抓住了正要逃竄的欺瞞女神。
在阿帕忒悽厲的哀嚎聲中，那隻龐然巨物將她拽入翻滾的雲海深處，仿佛不過一隻被捏碎的飛蛾。
剎那間，世界重歸寂靜。
天空中的烏雲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散去，陽光重新灑落大地，溫柔地照亮了跪在血泊中，精神已然崩潰的忒諾德身上。
此刻，靈感神殿中的神諭失去了傳達的可能，但執掌時空的神王克洛諾斯對此毫不在意。
而今，欺瞞女神阿帕忒的妄為，恰似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照亮了克洛諾斯等待已久的契機。
她那誘導黃金人族相殘的罪行，她那違逆神諭的僭越，在神王眼中不再是需要懲戒的惡行，而是一支恰好遞到他手中的投槍。
現在，克洛諾斯終於能以懲戒罪神之名，將阿帕忒的罪愆化作最鋒利的矛尖，直指冥府的異邦之地。
至於阿帕忒，他誘導族人相殘，違逆神明命令的罪行確鑿無疑，但靈感之神與他的妻子對此仍漠不關心。
神王親手擒拿欺瞞女神的雷霆之舉，已然吸引了眾神審視的目光，新一輪的博弈即將開始，沒有哪位神明還會將目光投向那片荒蕪的海岸。
在永恆者眼中，唯有永恆者才值得注視，神明的目光永遠只在神明身上流轉。
此地唯有忒諾德獨自跪在海岸邊，他的哭聲與海浪聲交織在一起，成為這場神明遊戲中微不足道的註腳。
陽光依舊明媚，他並不在意這裡發生的一切。
海岸邊，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卻又有什麼永遠地被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