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概過了十分鐘。
或者更久。
走廊的另一頭,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是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咚——咚——咚——」
聲音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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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大。
大得有些刻意,就像是有人故意用力跺腳,想要製造出動靜來提醒屋裡的人一樣。
那是萊恩回來了。
他在浴室里用冷水沖了整整十分鐘的臉,直到感覺臉上的皮膚都感覺到冰冰的,那股亂竄的邪火才勉強被壓下去。
站在浴室門口,他猶豫了很久。
想回去,又不敢回去。
那種矛盾的心理,就像是一個剛做錯了事、既想回家又怕挨罵的孩子。
但是,這是他的臥室啊。
而且,艾莉絲還在裡面。
他總不能在浴缸里睡一晚上吧?
「呼……」
萊恩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浴衣領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正經、像個無欲無求的聖人。
「我是醫生。」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他一邊在心裡默念,一邊邁步向臥室走去。
為了避免再次發生剛才那種驚喜,他特意加重了腳步聲。
咚咚咚。
這聲音在寂靜的二樓迴蕩,清晰地傳進了臥室。
……
「!!!」
正抱著枕頭在床上滾得歡快的艾莉絲,聽到這腳步聲的瞬間,瞬間停住。
原本還在扭來扭去的身體瞬間僵直。
迷離的眼神瞬間清醒。
那對歪掉的狐狸耳朵仿佛都跟著豎了起來。
萊恩先生回來了!
而且聽這個聲音……已經快到門口了!
艾莉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的樣子。
睡裙凌亂,裙擺撩到了大腿根,肩帶滑落,整個人毫無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懷裡還死死抱著萊恩的枕頭,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他睡覺的地方。
這要是被萊恩先生看到了……
肯定會以為她在發情……不對,是在發瘋!
那她的形象就全毀了!
「呀!」
艾莉絲髮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像是彈簧一樣從床上彈射而起。
快!
要快!
她手忙腳亂地鬆開懷裡的枕頭。
因為剛才抱得太緊,加上臉上出了汗,甚至可能……可能因為剛才太shufu而不小心流了一點點口水。
當她把枕頭拿開的時候,借著燈光,她驚恐地發現——
枕頭中央,有一小塊深色的shuizi。
雖然不大,只有OO大小。
但是在乾燥的深藍色枕套上,顯得格外顯眼。
「完了完了……」
艾莉絲的小臉瞬間慘白,然後又迅速漲紅。
那是……那是她的KO水嗎?
還是其他~?
不管是什麼,這都是她剛才對著萊恩先生的枕頭做壞事的證據啊!
要是被萊恩先生發現了,問起來這塊濕的是什麼……
她大概只能羞憤地咬舌自盡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已經到門口了。
來不及換枕套了!
艾莉絲心一橫,迅速抓起枕頭,把它翻了個面。
把有水漬的那一面朝下,壓在床單上。
把乾爽的那一面朝上,拍了拍,放回原位。
做完這一切,她只用了不到三秒鐘。
簡直是爆發出了超越亞人極限的速度。
然後,她迅速拉好滑落的肩帶,扯平捲起來的裙擺,理了理亂糟糟的長髮。
深吸一口氣。
坐下。
她選擇坐在床邊,背對著窗戶,面向門口。
雙腿併攏,微微傾斜。
雙手交疊,規規矩矩地放在大腿上。
背脊挺直,下巴微收。
這是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淑女坐姿。
除了……
除了那一雙光溜溜的腳丫,因為剛才拖鞋被踢飛了,此刻只能侷促地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腳趾不安地蜷縮著,試圖把自己藏進地毯的絨毛里。
還有那張依然紅撲撲、像是剛蒸完桑拿一樣的小臉。
以及那雙依然帶著水霧、閃爍著心虛光芒的大眼睛。
一切準備就緒。
就在她剛剛擺好姿勢的下一秒。
「叩、叩。」
敲門聲響起了。
萊恩站在門外,手舉在半空中,並沒有直接推門。
雖然門沒鎖,但他還是選擇了敲門。
這是尊重。
也是試探。
更是給彼此一個緩衝的台階。
「艾莉絲?」
萊恩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聽起來有些悶悶的,帶著一絲刻意的壓抑,「那個……你穿好衣服了嗎?我可以進來嗎?」
就像是在確認:「現在的畫面是安全的嗎?我不會再流鼻血了吧?」
臥室里。
艾莉絲聽到這句問話,心裡的小鹿又開始亂撞。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不要那麼軟,不要那麼媚。
「穿……穿好了……」
可是一開口,那種軟糯的聲音還是出賣了她。
「萊恩先生……可以進來了。」
得到了許可。
萊恩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奔赴刑場的勇士,握住了門把手。
「咔噠。」
門開了。
萊恩走了進來。
他的視線並沒有第一時間亂瞟,而是非常克制、非常禮貌地先落在了地板上,然後才慢慢上移。
入眼的一幕,讓他稍微鬆了一口氣,但緊接著,心臟又漏跳了一拍。
床邊。
艾莉絲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
淡藍色的長睡裙遮住了她絕大部分的身體,只露出了纖細的手臂和那雙踩在地毯上的赤裸小腳。
她看起來很乖巧。
很文靜。
像是一個等待老師檢查作業的小學生。
可是……
那張臉是怎麼回事?
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粉嫩嫩的,透著一股健康的、甚至有些過分艷麗的色澤。
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把幾縷銀髮黏在了臉頰上。
那雙淡紫色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著他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幽怨和羞澀。
這副模樣,根本不像是剛吃完夜宵在休息。
倒像是……剛做完什麼劇烈運動一樣。
萊恩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旁邊飄了一下。
就在離艾莉絲不遠的穿衣鏡旁的地毯上。
那件粉色的「蟬翼紗」流光袍,依然孤零零地堆在那裡。
旁邊散落著白色的內襯、襯裙。
還有那條酒紅色的腰封。
這堆衣服,就像是無聲的證人,在控訴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在提醒著萊恩:
剛才那一幕是真的。
那個赤裸的、顫抖的、如同精靈般的少女,不是他的幻覺。
她剛剛就在那裡,一件一件地把自己剝開。
就在那裡,被他看光了。
想到這,萊恩感覺剛用冷水壓下去的火苗,又有復燃的趨勢。
鼻腔里似乎又開始發熱了。
他趕緊移開視線,不敢再看那堆衣服,也不敢再細看艾莉絲那張紅撲撲的臉。
他把目光投向了……那隻被擠到角落裡的大熊。
「咳……」
萊恩握拳抵在唇邊,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那個……牛奶喝完了?」
「嗯……喝完了。」
艾莉絲小聲回答,聲音細若蚊吶。
她的視線也同樣不敢在萊恩身上停留太久。
只要一看到萊恩,她就會想起那個鼻血。
想起那個枕頭。
想起那個被她翻到背面去的濕印記。
她偷偷瞄了一眼萊恩,然後迅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萊恩也偷偷瞄了一眼艾莉絲,然後迅速轉頭,看著窗簾。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像是兩根帶電的電線碰在了一起。
滋啦——
火花四濺。
然後又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瞬間彈開。
沒有人說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濃稠得化不開的曖昧。
那是混合了牛奶的香甜、蜜瓜的清香、薄荷菸草的氣息,以及……少女身上特有的、因為出汗而散發出來的淡淡幽香。
還有一種名為心照不宣的羞澀。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
我知道你看到了什麼。
我們都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可是誰也不敢戳破這層窗戶紙。
只能在這沉默中,聽著彼此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急。
「那個……」
「那個……」
兩人同時開口。
又同時停住。
「你先說。」萊恩紳士地讓步,雖然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沒……沒什麼……」
艾莉絲慌亂地搖搖頭,手指緊緊絞著睡裙的布料,「萊恩先生……先把門關上吧……有風……」
其實風也沒有多大。
窗戶只開了一條縫。
她只是……只是想把這個空間封閉起來。
想把這種只屬於兩個人的、羞恥又甜蜜的氛圍,關在這個小小的臥室里。
萊恩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好。」
他轉身,輕輕關上了房門。
隨著「咔噠」一聲落鎖的輕響。
世界再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還有那一屋子正在發酵的、粉紅色的少女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