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這一路,便是下馬威

  次日清晨,霧氣尚未散盡。

  兩輛馬車駛出縣衙,沿著官道向東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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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秋陪坐在沈秉鈞身側,目光時不時飄向窗外。

  「還要多久?」沈秉鈞閉目眼神,眼皮未抬,淡淡問道。

  「回父親,約莫還要半個時辰。」

  沈硯秋話音剛落,馬車的顛簸感忽然消失了。

  車輪滾動的聲音從沉悶,變得輕快。

  整輛馬車平穩得仿佛是在水面上滑行,放在小几上的茶盞,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

  沈秉鈞猛地睜開眼。

  「怎麼回事?停了?」

  「回老爺,沒停,還在走呢!」車夫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難以置信的興奮,「神了!這路平得跟鏡面似的!」

  沈秉鈞眉頭緊鎖,一把掀開車簾。

  入目所及,原本坑坑窪窪的黃土路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寬闊、筆直,呈現出灰白色的大道。

  這路面不知是用何物鋪就,連一絲接縫都看不到,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停車!」

  沈秉鈞大喝一聲。

  馬車剛停穩,這位郡守大人便不顧儀態地跳了下去。

  腳底觸感堅硬,沒有絲毫綿軟。

  他用力跺了跺腳。

  「咚、咚。」

  聲音沉悶有力,震得腳底板發麻。

  「這是石板路?」沈秉鈞蹲下身子,伸手撫摸路面。

  冰冷,粗糙,堅硬如鐵。

  若是石板,總該有縫隙,可這東西渾然一體,連根雜草都鑽不出來。

  「來人,拿刀來!」

  一名親衛遞上腰刀。

  沈秉鈞握住刀柄,用刀背狠狠砸向路面。

  「鐺!」

  火星四濺。

  刀背被震得嗡嗡作響,沈秉鈞虎口發麻。

  再看路面,竟是毫髮無損。

  周圍的親衛們一個個瞪大了眼,像是見了鬼。

  這年頭修路,那是耗資巨大的工程。

  哪怕是郡城的官道,也不過是夯土鋪碎石,只有皇宮大內才用得起青石板鋪地。

  這清石縣哪來的財力,竟在這荒郊野嶺鋪設如此堅硬的大道?

  「硯秋。」沈秉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眼神變得銳利,「這是何物?」

  沈硯秋看著父親震驚的模樣,唇角微勾。

  「回父親,此物名為水泥。」

  「水泥?」

  「是江先生弄出來的,這水泥水火不侵,堅硬勝石,且造價……極低。」

  沈秉鈞瞳孔驟縮。

  造價極低?

  作為一郡之守,他瞬間想到的不是行路方便,而是城防。

  若是用此物修築城牆,那豈不是銅牆鐵壁?

  哪怕是攻城錘、投石機,怕是也難以撼動分毫!

  「這江夜……」沈秉鈞深吸一口氣道:「有點意思。」

  兩人重新上了馬車。

  車隊沿著水泥路疾馳,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約莫又過了一刻鐘。

  前方豁然開朗。

  「吁——」

  車夫猛地勒住韁繩,馬匹發出一聲嘶鳴,不安地踏著蹄子。

  沈秉鈞掀簾望去,整個人僵在原地。

  眼前是一道高達三丈的灰白色高牆。

  牆體筆直陡峭,表面光滑得連只壁虎都爬不上去。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牆頭之上,並未設垛口,而是拉著一圈圈寒光閃閃的怪異鐵線。

  那鐵線上布滿了尖銳的倒刺,在陽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冷光。

  「這是……鐵蒺藜?」

  沈秉鈞喃喃自語,卻又覺得不像。

  這種鐵網若是鋪在陣前,騎兵衝鋒便是送死;若是架在牆頭,誰敢攀爬,怕是瞬間就要被颳得皮開肉綻。

  村口兩側,聳立著兩座高聳的哨塔。

  哨塔之上,幾名身形魁梧的漢子如標槍般挺立。

  他們並未穿著大宣朝常見的皮甲或棉甲,而是通體覆蓋著一種從未見過的黑色板甲。

  那甲冑關節處嚴絲合縫,胸甲厚實,在陽光下流淌著金屬特有的質感。

  他們手中端著帶有滑輪和偏心軸的怪異強弩。

  那幾道目光居高臨下地掃視過來,帶著一股煞氣。

  沈秉鈞帶來的郡守府親衛統領防備的將手按刀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統領也是上過戰場的老兵,可面對那幾個哨兵,他竟然生出一種被猛獸盯上的錯覺。

  那是真正殺過人、見過血的眼神。

  而且,看看人家身上的裝備,再看看自己這邊。

  郡守府的親衛,穿的是鑲鐵皮甲,手裡拿的是制式長刀。

  跟人家那全身板甲、精密強弩一比,簡直就像是叫花子遇上了龍王爺。

  「這……這是私兵?」親衛統領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禁軍也不過如此吧?」

  沈秉鈞沒有說話,他的手死死抓著窗框,指節發白。

  「父親……」沈硯秋有些忐忑地喚了一聲。

  沈秉鈞回過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至極的光芒。

  震驚、忌憚,最後都化作了一抹精光。

  有糧,有錢,有堅城,更有精兵。

  這個江夜,哪裡是獵戶,這分明是一方潛龍!

  「進去。」

  沈秉鈞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威嚴模樣,「本官倒要看看,這位江先生是怎樣一位真神。」

  車隊緩緩駛向村口。

  大門緩緩打開,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跑出,迅速列成兩排。

  為首一人,正是王囤。

  他身穿銀灰色精鋼板甲,腰懸唐刀。

  王囤目光掃過沈秉鈞的車駕,磕頭行禮。

  「見過郡守大人。」

  動作乾脆利落,不卑不亢。

  身後的五十名死士齊刷刷地做出同樣的動作,甲葉碰撞,發出一聲整齊的脆響。

  「嘩——!」

  「江先生在何處?」沈秉鈞沉聲問道。

  王囤側身讓開道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東家等著大人呢。」

  「大人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