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紅色天花板上垂下三面等身高的液晶顯示屏,宛如穿衣鏡般從左、中、右三個方向圍向房間中心。
「首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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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左側顯示屏上,赫然坐著一位滿臉橫肉的禿頭男子,他身穿帶有JSSDF字樣的黑色軍裝,肥碩身軀幾乎就要崩斷軍裝紐扣,寬達一米的顯示屏竟無法全部容下他的肚腩。
他此刻端坐在超大號扶手椅內,臉上一副曲意逢迎的虛偽笑容,拄著手杖的指關節戴滿質地粗糙的寶石戒指。
活脫脫一個暴發戶形象。
「我們也有難處,還望您能體諒。」
雖然用詞無比謙恭,但他語氣里卻沒多少恭敬成分。
「難處?」
立在房間中央的橘發女性冷哼一聲,她輕舞手指,把標有少將·吉村字樣的顯示屏降到比自己視線略低處。
「我看你是捨不得你的土地、房產——」
惣流·明日香·蘭格雷大喇喇地走到屏幕前站定,她兩手叉腰,身體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瞪著吉村。
「還有那些只看重你金錢和職位的情人。」
針織棉衣被不經意地撩起,吉村立刻眯起眼睛,他故作鎮定地端坐椅內,猥瑣目光早就瞟向明日香肌膚細膩的軟糯腰肢。
以及牛仔褲內側的一抹白影。
「呵——」
明日香冷笑一聲。
吉村急忙抽回視線,他揉揉脖子,惱火地扭動屁股,把身下木椅壓得吱吱作響。
「恕我直言——」
湛藍眼眸掃過吉村標誌性的大肚腩,明日香揚起一側嘴角戲謔道。
「像你這種尸位素餐的人渣,怎麼就沒死在十四年前的衝擊中呢?」
「你——!」
似是從未被人如此教訓,吉村的臉瞬間氣成了豬肝色,緊握拐杖的手更是抖個不停,大肚腩如皮球般一上一下地彈跳著。
「乳臭未乾的小毛孩——」
中間顯示屏內的人影陰沉道。
「也敢叫板戰略自衛隊?」
明日香身體不動,她歪過腦袋,掃了眼屏幕中拄刀而立的瘦削男子後,明日香帶著些許疑惑口吻問道。
「你誰啊?」
「———」
滿心期待明日香會被嚇住的瘦削男子一愣,蒼白面頰很快就漲得通紅。
強忍下活劈明日香的衝動後,男人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荒木,戰略自衛隊參謀本——」
「行了行了」
明日香用腳打著拍子,她頗為不耐煩地打斷道。
「我沒請你來。」
說著,明日香舉起右手遮住投影儀,作勢就要關閉荒木的全息影像。
「如果說,自衛隊能遵循法案削減軍隊數量.」
抵住按鈕的手僵在半空中,明日香轉過頭,她第一次迎上荒木的陰森目光,臉上表情捉摸不定。
「不僅如此——」
見明日香沒有要中止談判的意思,吉村在一旁不失時機地插嘴道。
「自衛隊或許會服從首相大人的遷都計劃。」
眼看荒木和吉村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明日香有些煩躁地摸向別在頭頂的紅色三角形髮飾。
這兩枚A10神經聯結器,她足足戴了二十六年,這是她曾經身為EVA駕駛員的證明,也是不斷鞭策她以精英身份保護平民的象徵。
「啪——!」
明日香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撣了撣牛仔褲上的線頭後,她冷冰冰地開口道。
「攤牌吧。」
和吉村交換過眼神後,荒木把軍刀橫放在膝蓋上,他輕撫愛刀,不緊不慢道。
「首相大人在解散國會前,提出過要把軍隊數量削減百分之八十——」
荒木止住話頭,似乎是在等明日香回應。
「不錯,這是國聯會議上,各國達成的共識。」
似乎是不想和荒木等人處於同一高度,明日香站起身,她一屁股坐到椅背上,以此維持壓迫感。
「自衛隊打算把這個數字提高到百分之一百——」
荒木輕輕敲擊刀鞘,黝黑髮叢下的陰冷麵龐浮現出一抹意義不明的笑容。
「——」
明日香神情一滯,她緊緊盯著荒木,竭力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
「簌——」
荒木從容地拉開軍服衣襟,從懷中掏出一個U盤,插到靠椅扶手的接口中。
戰略自衛隊解散草令
望著眼前長達1847頁的報告,即便有過十年執政經驗的明日香,也頓覺棘手無比。
湛藍眼眸掃過空蕩蕩的房間,明日香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先前在窗口瞥見的真嗣,並沒有進屋看望自己。
就連平日會敲門詢問自己是否要用餐的綾波,今天不知為何,也沒有摁響電鈴。
「事關重大。」
孤立無援的明日香下意識就想結束談判。
「身為首相,我必須和民間代表,以及總務大臣共同——」
「首相大人——」
荒木陰惻惻地打斷道。
「這份報告可是絕密,自衛隊無法承受情報泄露的後果,如果您一心想要終止談判,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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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突然傳來巨大的引擎轟鳴聲,不用去看,明日香也知道是空自的快速反應部隊。
「我只能請您到敝府一敘了。」
「敘舊好,敘舊好——」
吉村急不可耐地揉搓著肥大手掌,他目不轉睛地在明日香身上來回逡巡,一副要把她吃干抹淨的模樣。
「你是在脅迫我?」
明日香目光一凜,湛藍雙眸如刀子般直剜向荒木面龐。
「首相大人言重了——」
荒木迎著明日香的殺人眼神,他從容不迫地拔出半截軍刀,放在眼前細細打量起來。
「我們只想確保談判能在無人打擾的情況下,順利完成。」
平心而論,明日香並不覺得自衛隊能打破櫻姬留下的神之屏障,但毫無動靜的宅邸,還是讓她心生不詳。
更何況,櫻姬已經有兩年沒出現過了。
凌駕於一切法則之上的神明,怎會因為一時喜歡,就與凡人為伍?
「呵——」
即便內心的不安感愈發強烈,但明日香還是雙手抱胸,故作鎮定地冷笑道。
「看來我是沒別的選擇了。」
「不僅是自衛隊全體士兵——」
掌控局勢的荒木說話更有底氣了。
「就連參謀本部也會一併解散,我和吉村少將會在同時辭職。」
明日香不置可否地聳了下肩,她雙手背過身後,修長手指輕輕捻動腕錶,試圖呼叫今日子。
荒木收劍入鞘,他如同一個等待獵物落網的獵人,毫不掩飾臉上的陰狠笑意。
「隨後與政府機關一同遷往松代。」
「松代?!」
明日香猝不及防,一張俏臉微微泛白,腦海里登時浮現出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第十三使徒,霰天使巴迪爾,寄生三號機後毀滅松代試驗場,一擊打倒二號機,送了明日香一場顏面盡失的戰敗。
「首相大人,談判是要講究交換條件的——」
眼見明日香的失態模樣,荒木臉上笑意更甚。
「我們要的很簡單」
「什麼?!」
連續呼叫無果後,明日香語氣中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荒木和吉村不約而同地舉起右手,指向屏幕外,紅外燈晃過明日香臉頰,定格在她不斷起伏的胸口。
「——!」
明日香低下腦袋,錯愕地望著黑色棉衣上的兩抹紅點。
「沒錯——」
吉村咧開嘴,露出一口斑駁黃牙。
「就是首相大人,你——」
「公主殿下——」
明日香怔怔地抬起頭,湛藍眼眸隨荒木指尖落在了一張相片上。
呈卡巴拉生命樹排列的陣型上,每個象徵不同質點的土坑中,各堆放著血淋淋的鮮紅臟器,中央路徑上,則赫然擺放著一根貫穿全陣的白色脊椎,脊椎四周還散落著乾癟的黑色腸胃組織。
尚還完好的四肢杵在東、南、西、北四角,如花朵般綻放的扭曲手指仿佛要伸出屏幕,把明日香一把抓走。
最頂點的王冠處,赫然盛放著一顆面目猙獰的黑色頭顱,從兩邊裝甲車上放出的耀眼紅光,點亮了深陷眼窩,使得頭顱仿佛有生命般環顧四周。
「不.不可能.明明所有的EVA都.」
明日香失神地念道。
「不是所有——」
荒木輕聲糾正道,黯淡無光的面龐煥發出病態光彩。
「這台編號03的福音戰士,自從被肢解後,就一直被NERV封存在這裡,在我的不懈努力下,才得以重見天日,哈哈哈哈——」
荒木突然張開雙臂,爆發出一陣陰險至極的詭異笑聲。
「現在,我只要獲得你體內的神賜之力,就能啟動這台三號機。」
「你瘋了。」
明日香跳下椅背,她果斷地走到投影儀前,「啪嗒」一聲按下關閉鍵。
然而吉村,荒木的圖像並未消失。
「我清醒得很,至少比世間絕大多數懵懂無知的人類要清醒得多——」
荒木身體前傾,他眼珠暴突,布滿胡茬的蒼白面龐幾乎就要伸出屏幕外。
「過去十六年,我一直在走訪原NERV的賦閒人員,通過無休止的審訊與拷打,我終於得到了一點蛛絲馬跡。」
明日香登時脊背一涼,她僵硬地轉過腦袋。
「摩耶是你殺死的.」
「說起來——」
吉村接過話頭,他舔舔嘴角,獰笑著指向鼻樑上的一塊缺損處。
「那個小妞還真帶勁,口口聲聲說有潔癖,最後還是死在了污穢之中~」
湛藍雙眸登時變得一片通紅,手指嵌入椅背,在金屬表面留下五個淺淺凹痕。
「是你們——」
明日香神色猙獰地嘶語道。
「沒錯。」
荒木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現在,我們需要一個合適的動力源,而這個動力源,就是你,NERV前第二適任者,惣流·明日香·蘭格雷。」
「我沒有你說的動力源。」
明日香冷漠道。
「首相大人也過三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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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香神色微變。
「可為什麼——」
荒木刻意以漫不經心的口吻問道。
「您的外表看上去依舊是二十歲的巔峰狀態呢?」
眼見是躲不過了,明日香索性叉腰戲謔道。
「我駐顏有術,算嗎?」
「少給我玩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
荒木突然暴怒地抽出軍刀,明晃晃的劍刃隔著屏幕,直指明日香胸口。
「不配合我,他就得死——!」
始終一片漆黑的第三面顯示屏上,赫然出現了一道呈虛線散布的十字架,這一枚小小圓環,不斷掃過行人的木訥面孔。
「——」
明日香這才意識到,眼前的是一枚準星。
內心的不祥預感,愈發強烈。
來回掃動數下後,十字準星定格在一位年輕男子的眉心,他此刻正坐在會議室上席,手拿報告,神情頗為嚴肅地說著些什麼。
「笨蛋真嗣——!!!」
明日香失聲喊道,再也坐不住的她猛地踹翻椅子,足下一點,整個人輕盈地掠至門口。
「咯吱——!」
纖細手指扭開門把,明日香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沖門外吼道。
「笨蛋真嗣,上來啊——!!!!」
然而充斥在耳畔的,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回聲。
我明明,看見他回來的.
「綾波——!!!」
沒有回應。
「媽媽——!!!」
沒有回應。
樹影搖曳的走廊里靜悄悄的,沒有任何活物。
家裡,只剩下了明日香一人。
「手段凌厲的日本首相,在家裡居然是個哭著喊媽媽的小鬼——」
明日香憤怒地轉過身,卻發現最右側屏幕中的真嗣已經最小化到了左下角,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坐在寫字檯前,有著老鼠般鬼祟眼睛的矮個男子。
「容我介紹一下——」
荒木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朝日新聞社長,小鏡先生,想必剛才的談話,為貴社提供了極好的新聞素材吧。」
「有勞荒木閣下——」
小鏡扶了把金絲眼鏡,恭敬地起身應道,他隨即轉向明日香,臉上早已換上一副譏諷模樣。
「多虧自衛隊,我得以發掘到惣流首相骯髒的政治交易手段——」
「咣當——!!!」
房門被超乎尋常的蠻力重重閉合,震得牆粉四濺,明日香殺氣騰騰地衝到荒木面前,頭上的A10神經聯結器因憤怒顫抖不停。
「你究竟想要什麼——!!!」
吉村、荒木、小鏡三人齊刷刷地指向明日香,仿佛是審訊犯人的法官般。
答案不言而喻。
「放了真嗣——」
面對抉擇,明日香只用一瞬間就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和你們走。」
說罷,明日香平靜地走到衣架邊,她取下西裝,順手從武裝帶上摸出一枚卵形手雷,拽開拉繩,把細線塞入領口,繞過肩帶打了一個結,隨後把手雷揣入兜中。
「——」
明日香鎮定自若地轉過身,她對著穿衣鏡整理起蓬亂的橘色長髮。
「明早新聞加上一條,惣流首相為實行遷都計劃,竟不惜用身體誘惑軍隊高層——」
吉村拍著大肚腩,他擦去嘴角涎水,猥瑣眼神肆無忌憚地在明日香身上來回遊走。
「榨取完能量後,直接送進軍營,這樣小鏡就再也不用為新聞頭疼了——」
荒木陰狠笑道。
「我有一個主意,把那個叫碇真嗣的從歐洲抓來,當面把他心愛的女人給——」
「笨蛋真嗣,等我——」
明日香毫不理會耳邊下流至極的怪笑,她攥緊手雷,快步走到房門邊,攥住門把的瞬間,她頓覺一陣頭暈。
「呼—哈—呼—哈—」
為了不示弱,明日香生生咬破舌尖,讓自己保持清醒。
「咯吱——」
剛扭開房門,明日香內心驀地湧起一股難以言表的酸楚,淚水湧出眼眶,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咚!」
恍惚中,腦袋似乎撞到了什麼東西,明日香睜開朦朧淚眼,湛藍雙眸驟然縮小。
「簌——」
還沒反應過來,一條有力的臂膀就牢牢箍住了明日香,用力把她擁入懷中。
「對神來說,兩年時光,連一瞬都算不上。」
真嗣用力摟緊哭泣的明日香,帥氣面龐難掩心痛之意。
「但看見明日香姐姐你這樣無助地哭泣——」
漆黑瞳孔「倏」地轉成野獸般的翠綠色,「真嗣」眼含淚水,他把下巴抵在明日香的橘發叢中來回摩挲,盡力嗅著明日香身上的向日葵體香。
「卻讓我覺得兩年時間,比千萬年都要漫長啊~」
銀色長髮如瀑布般垂盪而下,櫻姬捧起明日香的臉,輕輕吻干她眼眶四周的淚痕。
「明日香姐姐——」
櫻姬沖呆若木雞的橘發女性甜甜一笑。
「看我滅他們滿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