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我想,只要微笑就好

  漆黑夜空中,赫然漂浮著一座規模驚人的十字形冰山。

  「嘩啦——」

  裹挾著白色粒子的寒風呼嘯著拍擊在十字凸起上,瞬間碎成漫天光屑。

  「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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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潔無暇的冰層下方,突然亮起一雙漆黑眼眸,縮成細縫的瞳孔在月光照耀下,顯得分外猙獰。

  「咚!」

  冰山內人影猛地一震,乳白色吻部強行掙開,噴出一股紫色烈焰。

  「呲——呲——」

  高達萬度的烈焰頃刻間融化冰山一角,伴隨陣陣詭異的紫色蒸汽,洞穿冰山外層的火舌撕裂天空,綻放出一束逆十字。

  「咯吱——」

  包覆白甲的手肘猛地屈起,錘擊在半融化冰層上。

  「嘭呲——!!!」

  伴隨一聲震天巨響,足有六十米之高的冰山瞬間崩碎大半。

  「嘩——」

  汽化紫霧中,竄出一隻凍成青色的拳頭。

  「——」

  口腔氣壓濃縮至極限,在立場作用下,形成不斷跳躍的青紫色光粒子。

  「咕嘟——」

  遍布V形白甲的豐滿胸脯登時下陷,式波合上下顎,一口咽下積蓄在嘴裡的烈焰。

  「呲啦—呲啦—」

  吞入腹中的烈焰流經四肢,霎時遍布全身,燒得裝甲縫隙內冒出滾滾紫煙。

  縮成細縫的漆黑瞳孔陡然擴張,緊皺眉頭幾乎就要擰成一簇,扭曲到極限的俏臉將吻部裝甲拉起出一個瘮人笑臉。

  「噗嚕—噗嚕—」

  烤成焦炭的內臟須臾間復原,一拳打碎剩餘冰山後,式波弓起身體,殺氣騰騰地張開翅膀。

  「噗嘰——」

  翼展近百米的乳白色翅膀破開後背,呈三角狀展開,遠遠望去就像是超大號滑翔翼。

  「嗡——」

  血霧瀰漫的羽翼間,緩緩升起一枚漆黑光環。

  「咔—咔—」

  脫離冰山後,式波掰動骨節,把脖頸轉得「咔咔」作響。僅僅數秒後,深受極寒影響的身體就迅速升溫,恢復到巔峰狀態。

  「咯吱——」

  吻部微微開合,式波嘶啞道。

  「狀況報告。」

  數據上載中------

  眼前掠過一片猩紅色數據流,式波本能地抬手遮擋。

  EVA系列載體,全滅-----

  「無所謂。」

  漆黑瞳孔驟然閃爍,靜止在頭頂的天使光環發出一聲顫鳴,呈逆時針急速旋轉,放射出巨量閃電。

  「呲啦——呲啦——」

  不斷跳躍的黑色電離子在空中互相碰撞,融合,逐漸幻化出和人類外形頗為接近的虛體。

  「唧——」

  「唧——」

  耳畔迴蕩著隱隱鳥鳴,九台由電弧構成的量產機幻影環繞在式波周圍,它們齊刷刷彎腰鞠躬,恭敬地等候式波指令。

  「只要生為母體的我不死——」

  式波咧開嘴,露出一抹猙獰笑意,白甲下的胸脯劇烈起伏。

  「你們無論被擊碎成什麼樣,都能安然復活。」

  「簌——簌——」

  先前被極權綾人咆哮擊碎成渣的乳白色粒子紛紛聚攏,攀附在黑色量產機體表,給它們鍍上一層黏膩無比的光影。

  望著周遭逐漸亮起的十字星,式波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掌心,從虛空中抽出一支青色光刃。

  「唧—唧—」

  伴隨式波的抽刀動作,隱沒於十字星間的量產機紛紛平舉右手,幻化出外形笨重的雙刃劍。

  「嗡——嗡——嗡——」

  遠方天際傳出的聖潔頌樂準確無誤地傳入式波耳中,深藍發叢中的粉嫩耳朵微微抖動,兩秒後,漆黑眼眸「倏」地轉向西方地平線。

  強光直射入眼眶,轉瞬間將眼球水分蒸發得一乾二淨。

  「唔」

  再生完畢後,式波在眼睛前方聚起一面黑色光幕,她張開下顎,吻部不時噴吐出火舌。

  「誰會怕你——」

  即便有立場作為緩衝,式波依然被強光刺激得眯起眼睛。

  「——」

  向外激盪的璀璨光芒中心,赫然是一顆頭頂王冠的參天大樹,向外延伸的四對,共計八株枝幹末端,各有一顆如太陽般耀眼的質點,直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般。

  樹幹根部,十片帶有光澤翅膀的羽狀根部一開一合地隨風飄蕩。

  「這是——」

  漆黑瞳孔驟然縮小,尋遍傀儡系統也沒找到答案的式波喃喃念道。

  「生命之樹」

  被照亮的蒼白面頰掠過一絲瘋狂神采,式波張開覆滿白甲的手指,用力握拳。

  「能全部吃掉的話.吃掉的話.」

  腦海里浮現出極權綾人的紅藍雙眸,僅僅是神明內心流露出的怒氣,就能冰封世間萬物,有過親身經歷的式波,克制不住地發出尖銳笑聲。

  「唧~只要吃掉這棵樹.我就能成為主宰世間真正的神——」

  涎水沿嘴角淌落,漆黑瞳孔只剩下生命之樹的偉岸身姿。

  「簡直就是盛宴~」

  式波舉起弒神之刃,頭頂光環星芒大盛,她化作一股乳白色龍捲「砰」地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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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味至極——!!!」

  「咯吱——咯吱——」

  無人操作的戰艦隨慣性滑落平台,受壓不均的老舊艦體在半空中紛紛開裂,還未落地,便已然核心化,呈現出死寂的紅。

  一同緩緩下落的,還有馱著明日香的極權綾人。

  「沒想到骯髒的Lilin,竟能產生如此規模的無垢之所——」

  紅藍雙眸倒映出生命之樹的宏偉輪廓,極權綾人揚起嘴角戲謔笑道。

  「早知道,就該少殺點人~」

  綾人轉頭迎向極度縮小的藍綠雙瞳,帥氣面龐笑意更甚。

  「我說的對嗎——」

  「給我閉嘴啊——!!!」

  突如其來的咆哮,讓極權綾人微微一怔,他抬起左手,試圖替明日香攏起被風吹散的白髮。

  「別碰我!」

  明日香張開嘴,她兇狠地把虎牙抵在極權綾人指尖,喉嚨里不住發出示威低吼。

  「沒有人能對我發號施令——」

  極權綾人面不改色地上移手指,他一點一點把明日香炸毛的白髮捋平、理順,再輕輕攏至耳後。

  「本體不行,你,也不行。」

  「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力竭身死,你就開心了?!」

  明日香厲聲吼道,雖然語氣無比暴躁,但她眉宇間卻充斥著無比焦慮的神色,一雙藍綠眼眸不時瞥向身後的空曠夜空。

  「女人的第六感,果然很準啊~」

  極權綾人豎起兩根手指,做出夾的動作。

  「噗呲—噗呲—」

  伴隨陣陣意義不明的爆響,周遭空氣如同摺紙般對疊,連折三四次後,重新歸於寂靜。

  「呋——」

  明日香只覺得空氣密度頓時上升不少,除了呼吸需要更用力外,她並沒有發現什麼顯著變化。

  「我剛剛摺疊了空間——」

  極權綾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那個糾纏不休的女人,估計要費些時間才能找到~」

  「你已經沒有力氣開啟超空間了?」

  明日香緊緊盯著極權綾人的面龐,似乎竭力想看出一絲疲憊神情,然而綾人卻適時地別過腦袋,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

  「回答問題——」

  面對咄咄逼人的白髮少女,極權綾人唯有以沉默對之。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僅僅是因為喜歡嗎?」

  明日香竭力抬頭,她挪動僵硬手腳,把腦袋抵在極權綾人背上,一點一點挪向他的側臉。

  「——」

  極權綾人張開手掌,伸向頭頂漸行漸遠的生命之樹,璀璨白芒穿過指縫,照在稜角分明的面龐上,掩去了一切表情。

  「你轉頭看著我」

  再開口,明日香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哭腔,她噙著淚,趴在極權綾人肩頭,輕聲啜泣道。

  「我是你的戀人啊.有什麼話.連我都不能告訴——」

  聽到戀人二字,極權綾人身體猛地一顫,上揚肩膀「啪嗒」磕在明日香下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良久,極權綾人才緩緩開口道。

  「或許,我還想贖罪——」

  正往綾人肩上抹眼淚的明日香動作瞬間一僵。

  「贖罪?」

  「嗯。身為她的負面人格,你擁有她的全部記憶——」

  極權綾人「倏」地轉頭,紅藍雙眸煥發出柔和的彩虹光輝,直沒入明日香雙眼。

  恍惚間,明日香似乎看見了極權綾人臉上的不忍神色。

  嘁嘁嘁嘁嘁嘁——

  剛和光芒接觸,腦海中就充斥著極權綾人的癲狂笑聲,直炸得明日香腦袋嗡嗡作響。

  「唔」

  瘋?我只是想徹底占有你而已。

  一襲白色制服瞬間被鮮血浸透,極權綾人立在屍堆中央,他舉起勝利之劍,直指明日香胸膛。

  希望你能明白,這個世界上,只有我願意為你付出生命。

  畫面一轉,紅藍雙眸仇恨地掃過所有人後定格在自己臉上,從那憤怒到近乎扭曲的面龐中,明日香似乎看到了掙扎、悔恨、以及

  無盡的迷惘。

  我死後,一定會來取走屬於我的東西。

  伴隨「咔嚓」一聲,畫面頓時中斷。

  「哈啊~哈啊~」

  被強迫在幾秒內瀏覽完所有記憶的明日香登時張大嘴巴,趴在極權綾人背上劇烈喘息著。

  綾人有意挪動肩膀,拉開和明日香的距離。

  「看完我的過去了?」

  極權綾人陰惻惻地轉頭,對處于震驚中的明日香咧嘴笑道。

  「現在,你還敢愛我嗎?」

  「唔——」

  明日香甩了甩及腰白髮,她垂下腦袋,秀眉緊蹙,藍綠雙瞳來迴轉動,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

  「我雙手可是沾滿了Lilin的鮮血,而且我還屠戮了本體的其餘人格,差點把你的命也搭進去,簡直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哦,還請你把這些因素也考慮進去——」

  「嗯~嗯~」

  趴在背上的明日香歡快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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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戲謔神情流露出一絲困惑,即便身為神的極權綾人,此刻也不知道明日香內心在想些什麼。

  「我想好了!」

  明日香舔舔嘴角,她抬起頭,沖極權綾人燦爛一笑。

  「決定不變,我依舊愛你~」

  「哪怕我殺了那麼多無辜的Lilin?」

  「嗯——」

  「哪怕我為了一己私慾,殺死了其餘人格?」

  「嗯——」

  「哪怕我傷害了你?」

  「嗯——」

  「哪怕我可能會灰飛煙滅,再也陪伴不了你?」

  「」

  轉動眼眸思考片刻後,明日香面色嚴肅地重重「嗯」了一聲。

  「為什麼?」

  極權綾人條件反射地問道。

  「因為你做到了為我付出生命。」

  明日香抬頭瞥了眼枝繁葉茂的生命之樹。

  「身為她負面體的我,是個極度自私的人。自私的我,和占有欲極強的你,可以說是臭味相投——」

  白髮少女吧嗒吧嗒地說著,極權綾人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所以,自私的你,甘願冒著生命危險,就為了來現實看我一眼?」

  愣了兩秒後,明日香才後知後覺地辯解道。

  「為所愛的人付出生命,難道不正常嗎?」

  「是啊~」

  極權綾人輕描淡寫道。

  「和為Lilin無私供能比起來,的確是太正常了——」

  被戳穿內心的明日香一下子臉紅到了耳根,她猛地別過腦袋,恨恨念道。

  「真是不解風情的男人~」

  「只要聽到戀人兩個字——」

  極權綾人腳踏虛空,止住下墜身形,他揚起一側嘴角,輕聲笑道。

  「就夠了,明日香。」

  紅藍雙眸對上藍綠雙瞳,明日香窩在極權綾人鎖骨處,她調皮地舔了一下綾人鎖骨,隨後緊貼在他胸前。

  「聽好,我只說一次——」

  明日香環住極權綾人脖頸,她仰起腦袋,面頰羞得緋紅。

  「我的生命,我的心,我身體的每一寸角落,全都獨屬於你一人;我的初吻.甚至第一次.都是你的,就像你說的那樣,這是你該取回的,屬於你的東西~」

  即便是極權綾人,聽到這一番話,也不免驚訝地挑起眉頭。

  話語間,每一個字,每一聲語調,白髮少女的一顰一笑,都準確無比地撞擊在他內心最深處。

  扭曲到變態的占有欲,竟在此刻,被一句話填滿。

  「這種時候,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你——」

  極權綾人別過腦袋,語氣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彆扭感。

  「我想.只要微笑就好。」

  「嘭呲——!!!」

  摺疊空間突然崩碎一角。

  「——」

  未及明日香反應,極權綾人轉過身,他先發制人地甩出左手,透明手掌迎面撞上一束青色光影。

  「噗嚕——」

  五指牢牢掐住弒神之刃,紅色光粒子從指縫間汨汨流下,滴在明日香臉上,身上,隨即化作光屑逸散在大氣中。

  「.血」

  藍綠雙瞳驟然縮小。

  「是血」

  明日香喃喃念道。

  「ADAM的遺骸嗎?」

  極權綾人無所謂地聳聳肩,他絲毫不顧飆血的左手,一副頗為輕鬆的模樣。

  「剛剛我要做什麼來著?」

  帥氣面龐轉向明日香,在生命之樹光芒的照拂下,極權綾人眯起眼睛,他歪過腦袋,沖明日香揚起嘴角,露出一抹攝人心魄的溫暖笑顏。

  「微笑,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