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不斷逼近的式波,渚薰身體不動,他保持雙手插袋的姿勢懸浮在空中,臉上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
酒紅眼眸微微眯起,六號機雙目一閃,遍布裝甲拘束器的細長腰身猛地往下一沉,深藍手臂驀然繃緊。
「咯吱—咯吱—」
在薰的授意下,六號機張開手掌,向前筆直甩出右臂,同時左肘彎曲收至肩部吸附翼外側,擺出一副格鬥姿勢。
「去、死、」
久未活動的腳掌踏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咔嗒」聲,式波踉蹌幾步,她摸索著搭住身邊的寬大立柱,憑感覺朝渚薰所在位置揮出一拳。
「嘩——」
裹挾著黑芒的拳頭直奔渚薰面門,勁風吹起一頭銀髮,露出少年含笑的迷人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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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伴隨金鐵交加之聲,拳頭迎上多邊形立場,一黑一橙兩股能量呼嘯著對撞在一起,激盪而出的衝擊波瞬間震垮了整間發令所。
「不愧是原型機。」
渚薰點頭讚許道,他大幅揮動右臂,驅散了遮蔽視野的漫天煙塵。
「嘩啦———」
煙霧逐漸散去,視線中的飄逸藍發卻不見了蹤影。
「障眼法嗎?」
渚薰沉吟道。
「不必費心找了,我在這——」
「咚——!」
左側立柱突然爆裂,滿身牆灰的式波竄出裂口,鮮血淋漓的玉足重重杵在地上,曼妙酮體自旋半周,式波回身一腳猛踹向半空中的小小人影。
面對藍發少女鬼魅般的突襲,薰只是張開A.T. Field便輕鬆擋下式波的踢擊。
「唔————」
預料中血肉橫飛的光景並未出現,式波煩躁地抓抓頭髮,她左腳踩入地下,修長右腿覆上一層黑色光暈。
「給、我、死——」
每嘶吼出一個字,式波都會往腳掌多灌入一成力道,踹在八角形立場上的右腿發出「呲-呲-」的瘮人電磁音,就連六號機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幾米。
位於橙黃色立場後方,一身黑衣的渚薰巍然不動,他臉上笑意更甚。
「咔——」
右腿傳來的阻力越來越大,式波驚訝地皺起眉頭,自己每增加一分力,眼前立場居然都會施加比自己更強的力量,再反饋到自己身上。
「哈啊~哈啊~」
長時間能量對拼中,式波率先敗下陣來,饒是如此,她依舊倔強地重重踢了一腳A.T.立場,才借力穩住身形,劇烈喘息了起來。
「明明.只是普通型絕對領域,換作平時——」
「你一拳就能打破是嗎?」
渚薰輕聲笑道,無視少女的猙獰怒容,他慢慢轉身,把後背暴露在式波眼前。
「幾年磨損,身為EVA改造計劃原型機的你,是不是也變得普通起來了呢?」
銀髮少年意味深長地笑道,然而他略顯戲謔的語調,對式波來說是從未有過的羞辱。
「一定要殺了你,一定——」
鮮血溢出嘴角,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式波摸索著抓住躺在廢墟中的半截立柱,雙臂猛地發力。
「咔——咔——」
無視身體關節發出的悲鳴聲,式波掄起鋼筋立柱,朝渚薰所在位置兜頭砸下。
「殺死你——!」
立柱轟然砸在A.T.立場上,八角形立場閃爍一下隨即消失。
面對疾風驟雨的攻擊,薰甚至懶得多耗費能量。
「咚——!」
掌中頓時一輕,式波抱著立柱末端,她依舊不依不饒地用鋼柱轟炸著渚薰,絲毫不顧口鼻間滲出的鮮血。
「殺死你——」
「殺死你——」
「殺——」
「讓她冷靜下。」
薰漫不經心地彈去肩上灰塵,等候已久的六號機揮臂轟出一記直拳。
「咣嚓——」
深藍色手掌破開鋼柱,一把掐住了式波的脖頸。
「咳——」
喉頭瞬間一哽,式波丟下柱子,她以掌作刀,用力砍向六號機頸側。
「叮——!」
手刀斬在立場上,頓時火星四濺,震得式波手臂一陣酸麻。
「這世間的紛爭已經夠多了。」
渚薰轉過腦袋,酒紅雙眸冰冷地注視著不斷扭動身體掙扎的藍發少女。
「我從來就不喜歡戰鬥,因為那毫無意義。」
「你.不會.明白.我對他.的感情.」
式波嘶吼道,她伸出手臂拼命抓向渚薰,染血手指上的指甲幾乎都已經脫落,露出下方的糜爛血肉。
「既然你能活到現在,那就讓我看看,你和他之間的羈絆——」
薰輕舞手指,六號機手臂肌肉瞬間暴漲一圈,輕鬆提起式波骨瘦嶙峋的身體後,V形眼罩紅芒大盛,六號機揮動手臂,原地旋轉兩周,以擲鐵餅的姿勢將式波甩飛出去。
「砰——砰——砰——」
藍色身影接連撞碎三層裝甲壁,滿身是血的身軀墜入天井,消失不見。
「咚——————」
伴隨一聲沉悶的墜地聲,耳邊再也沒了動靜。
「Mark.06。」
六號機轉過身,V形眼罩登時熄滅,露出內部的一對黃色眼睛。
「把格格塔分部夷為平地。」
「嗡————」
龐大身軀猛地一顫,菱形雙眼迸發出奪目光輝,六號機頭頂緩緩浮現出一抹白色光環。
深藍戰靴拔地而起,六號機彎曲胳膊,手掌相對,形成一個不收口的橢圓空間。
「迪拉克之海——」
橢圓空間瞬間崩碎,露出扭曲深邃的虛空一角,紫色虛空中,飄蕩著無數只有著長長睫毛的巨大眼睛,此時全部呈閉合狀態。
薰懸浮在六號機頭頂,他最後望了眼一片狼藉的司令室,嘴裡緩緩吐出兩個字。
「開啟。」
虛數空間內,呈閉合狀態的眼睛在同一時間全部睜開!
「撲通——!」
直徑兩米的石塊滾落天井,墜落二十米後,重重砸在血肉模糊的指關節上。
「唔」
式波呻吟一聲,她睜開毫無光澤的眼睛,鼻翼微微翕動,帶有刺鼻氣味的粉塵湧入鼻腔,立時嗆得她透不過氣來。
「咳咳——咳咳咳咳——!!!」
手指扳動壓在胸口的混凝土板,胳膊剛一用力,式波就連聲慘叫了起來。
「唔啊——!」
指尖摸索著伸入板材下,摸到兩截硬物後,式波驀地倒吸一口涼氣,起伏胸脯再度牽動傷勢,疼得她渾身冒汗。
下墜的混凝土板落在身上,鋼筋探出後扎穿了身體。
後背濕漉漉的,不用去想,式波也知道那是自己的血。
「啪—啪—啪——」
頭頂傳來皮肉不斷綻開的聲音,陣陣陰風吹入天井,陡降的氣溫凍得式波一陣哆嗦。
「什麼.聲音?」
失去視覺的三年裡,式波無形中將自己的聽覺磨鍊得十分敏銳,剛才的戰鬥中,哪怕薰隱去聲音,式波仍然能精確追蹤到他的位置。
「——」
勢若千鈞的重壓從天而降,不斷侵蝕著式波的身體,仿佛要將她生生碾碎一般。
「唔.這是.」
肌膚掠過陣陣惡寒,吹乾了遍布全身的汗水,地下血泊泛起道道漣漪,些許血珠甚至自行升起,擦過式波臉頰後蒸發殆盡。
「迪拉克之海——?!」
就讓我看看,你和他之間的羈絆——
耳畔迴響起渚薰的話語,式波頓時驚覺,她猛地抬手,抓住釘死身體的混凝土塊,奮力拉扯起來。
「咳咳——!動起來噗——」
嘴裡噴出血花,身體痛到不住痙攣,式波雙目怒睜,後槽牙咬得「咔咔作響」,她攥緊扎入胸口的鋼筋,發瘋般地撕扯著。
「給我.動起來.」
「動起來.」
穿入地下的鋼筋紋絲不動。
「不動的話基地基地.咳咳——」
「這可是他嘔心瀝血.打造的基地啊.」
式波雙手撐地,她強行支起身體,把早已破爛不堪的腳趾摳入地下,以此借力。
「是我和他的.家——」
「咯吱——咯吱——」
耳朵,眼睛不住滲出鮮血,在式波搏命般的拉扯下,呈直線狀的鋼筋居然被生生掰彎,隨後緩緩穿出地表,以兩截鐵棍的形式牢牢釘在式波背上。
「啪嗒—啪嗒—」
傷口深可見骨的腳掌踩在血泊中,式波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她一拳打碎胸前混凝土塊,雙手把住穿出後背的鋼筋。
鮮血淌滿身體,由於大量失血,式波面色慘白,身形搖搖欲墜。
逐漸遠去的意識中,浮現出自己和金髮少女死斗的場景。
「那時候我吸乾了她的血」
式波仰起頭,龜裂的漆黑眼眸倒映出大片古怪的灰白色眼珠,以及一望無際的紫色虛空。
「但她還是能動,我百思不得其解——」
「滴答——!」
鮮血滑落指尖,墜入布滿天井底層的血池中。
「現在我算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