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塔基地
「聽說第二支部沒有自爆成功。」
伴隨富有磁性的青年嗓音,方才還空無一人的墨綠色廊橋,赫然出現了一名銀髮青年。
他已經不再是白衫黑褲的瀟灑打扮,而是穿上了象徵NERV高級職位的漆黑制服,領口的倒三角寶石放射出幽冷的墨綠色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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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掉的只是外層建築。」
黑暗中緩緩走出一個老人,即便年過七旬,冬月看上去依舊精神矍鑠,他背著雙手,腰杆挺得筆直,昏暗燈光照拂在深陷的眼窩上,勾勒出大片陰影,呈現出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第二支部的MAGI Copy,在執行自爆指令時,被人為中止了程序。」
渚薰保持兩手插袋的姿勢,他雲淡風輕地點了下頭,酒紅色雙眸一眨不眨。
「嘩————」
廊橋前方的幽深空洞中刮出一陣凜冽寒風,烈烈地打在臉上,隨風舞動的領口不停刮過薰的帥氣面龐,發出「沙沙」聲響。
良久,薰才開口道。
「是WILLE的內應。這一次,算是我們輸了。」
「丟了一個無足輕重的第二支部,得到兩條重要訊息,這足以占得下一局的先機。年輕人,勝負心太重,可不是好事。」
說著,冬月從褲袋中摸出一枚鐘形棋子,把玩片刻後,他翻過棋子,露出藏匿於下方的龍王字樣。
「希望之槍卡西烏斯,絕望之槍朗基努斯,目前都寄宿在夢魘體內,沒有這兩支槍,便無法發動Final Impact。」
冬月有意在Final Impact上下了重音,薰微微揚起嘴角,他心領神會地接過話頭。
「僅憑Mark.06,ADAM的容器,以及半成品『原罪』號,恐怕——是無法和神抗衡的吧。」
「從紙面上看,的確如此——」
布滿老繭的手指輕輕拂過棋子,一眨眼功夫,棋上的龍王已經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深藍色金將字樣。
「即便是神,也無法逃脫Lilin發展了千百年的繁複體系,站在Lilin對立面的他者,從來都不會有好結果。」
薰若有所思地點頭道。
「真理掌握在少數人手中,卻必須通過多數人來推行嗎?可真是諷刺啊——」
「啪噠!」
標有深藍色金將字樣的棋子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等薰回頭看時,冬月已經沒入陰影中,消失不見。
「聽說WILLE目前由你的昔日好友掌控,那可是貨真價實的神啊——」
黑暗中傳出冬月蒼老的嗓音。
「看來我們這些老人也該挪挪位置了,就按照委員會的命令,把NERV交付給你使用,第一少年。」
「多謝指教,冬月老師。代我向碇司令問好。」
腳步聲逐漸遠去,薰俯身拾起鐘形棋子,他伸出兩指捏住金將,擺出落子的姿勢。
「嘟——嘟——」
警報聲突然大作,裝甲閘門毫無徵兆地開啟,慘白月光沿空隙射入格納庫,給銀髮少年周身鍍上一層淡白色光暈。
「咣——!!!」
沾滿鮮血的暗黃色戰靴從天而降,轟然踏入厚實的電木樹脂中,濺起一陣沖天水柱,飛上大氣的猩紅液滴化為豪雨降下,將九號機的血色獨眼烘染得分外猙獰。
「咯吱——」
墨綠色裝甲壁向兩邊開啟,伸出大批和EVA手掌相仿的灰色義肢,海量扭曲五指抓住九號機體表尚未褪去的傀儡機皮囊,用力向外撕扯。
「呲啦——呲啦——」
耳邊迴響著瘮人的皮肉綻開之聲,薰淡定地把玩著手中棋子,全然不顧醜惡外皮散發出的惡臭氣味。
「咯噔——」
九號機低下頭,後背機械蓋瞬間開啟,彈出一支通體紫色的插入栓,早已等候多時的機械臂張開雙鉗,抽出插入栓後緩緩擱放在廊橋上。
「咣當——!」
I形門把逆時針轉動兩周後轟然向下彈開,望著內部攢動的漆黑人影,薰淡淡笑道。
「辛苦了。」
一頭耀眼的濕潤藍發出現在艙口,身穿黑色戰鬥服的少女捂著滲血右手,她一瘸一拐地爬出插入栓,布滿汗水的空靈面龐沒有絲毫感情。
她抬起頭,血色眼眸茫然地迎上渚薰視線。
「辛苦,是什麼?」
「這是出門歸來後,用於掃去疲勞的咒語。」
綾波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她雙手自然垂盪在身側,緊裹胴體的戰鬥服勾勒出曼妙的細沙漏形身材,豐滿胸脯上下聳動,和戰鬥服摩擦發出悅耳的「沙沙」聲。
由於受傷的緣故,綾波面色蒼白,淡粉薄唇微微翕動,她略顯急促地輕輕喘息著。
「醫療艙已經準備好了,就在那邊。」
薰抬手一指。
「啪嗒——!」
空中打下一束聚光燈,露出藏匿於黑暗中的白色箱櫃。
等身大的機械柜上,赫然刻著帶有NERV字樣的紅色無花果圖案,以及用馬賽克標出的MEDICAL噴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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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離開一會,在我回來前,請好好休息。」
「是。」
沒有任何多餘話語,綾波機械地邁步走向醫療艙,受傷右手在地上留下星星點點的斑駁血線。
「咔噠——」
艙蓋自行開啟,綾波轉過身,她合衣臥入鬆軟的床墊中,血色瞳孔緩緩閉合。
「嘟——」
伴隨一聲警示音,艙門緩緩關閉,頂部的綠色指示燈瞬間轉為紅色。
「Mark.09進入自律模式,隨時待命。」
九號機的血色獨眼閃爍一下後瞬間熄滅,開啟的墨綠色裝甲壁噴出大股紅色水流,將殘留在暗黃色身軀上的血污肉渣逐一清洗乾淨。
「Mark.06啟動。」
「嗡——」
V形眼罩閃爍出猙獰紅光,黑暗中伸出一對深藍色臂膀,虛握成拳的修長十指環繞在渚薰四周,將他包裹在內。
「去見一見這個基地的新司令。」
中央司令室
「式波」
「好好活下去連同我的那份.一起.」
「世界遲早會重塑.等再見的時候.我會說出.茲——茲——」
一陣刺耳雜音過後,懷中的深紫色插入栓,再也沒有了動靜。
「茲——茲——茲——」
機械元件燒毀的刺鼻焦味湧入鼻腔,蜷縮在角落內的深藍色人影,以微不可察的幅度顫抖了一下。
頭頂光環已經消失不見,或許是許久無人維護的緣故,一頭布滿蛛網的及腰藍發鋪滿了偌大的司令室地面。
昔日的曼妙胴體早已威風不再,骨瘦嶙峋的四肢以及乾癟胸膛布滿灰塵,日積月累的塵土將慘白身軀生生侵蝕成了灰黑色。
奇怪的是,懷中插入栓卻一塵不染,表面甚至還反射出幽幽的紫色光芒。
蓬亂長發下,是一張面目呆滯的失神臉龐。
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珠表面布滿裂紋,似乎只要伸手輕輕一戳,眼睛就會碎裂成渣。
「.」
顴骨高聳,血跡斑斑的面部微微抽動,皴裂薄唇蠕動幾下,式波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任何話。
「咯吱——」
雙腿機械地分向兩邊,露出布滿血污的腿間。
自從綾人死後,式波就把自己關在司令室,她懷抱他遺留下的插入栓,一邊聽著模糊不清的遺言,一邊不分晝夜地哭泣著。
直到哭瞎眼睛,撕裂聲帶,式波依舊無聲哀痛著戀人的逝去。
她就這樣一個人默默度過了三年時光。
即便是機械,也有壽命耗盡的一天,猝然失去綾人聲音的式波,倉惶地緊緊摟住插入栓,生怕戀人留下的唯一證據也會消失不見。
「啪嚓——!」
受環境侵蝕的插入栓再也承受不住外力,「啪」的一聲從中間斷裂,土崩瓦解的金屬落在大腿,腹側,再也無法修復。
「————」
雙目失明的式波瘋狂地捧起指間的剩餘碎片,放在臉頰邊用力蹭著,尖銳金屬扎破皮膚,在臉上留下觸目驚心的血痕。
「啵——啵——」
式波毫無知覺地用力親吻著掌中碎片,直至將整張臉颳得鮮血淋漓。
「咣當——!」
「咣當——!」
四十米高的司令室大門突然劇烈震顫,式波停下手中動作,她豎起耳朵,仔細追循聲音來源。
「轟——!」
八角形橙色立場切入門縫,立場厚度驟然增大,將銀色裝甲閘門強行分向兩邊。
「咚!」
深藍色戰靴踏入室內,六號機一腳踩在式波長發上,V形眼罩閃爍出無比猙獰的紅芒。
「打擾。」
薰兩手插袋,他神色淡然地飄入司令室,酒紅色眼眸掃視一番後,定格在式波的染血面龐上。
「.誰」
式波以極度嘶啞的嗓音問道,她併攏五指,將拖拽在地上的長髮一刀斬斷,修長雙腿緊緊併攏,布滿灰塵的左臂順勢掩住乾癟胸脯。
「NERV新任司令,特來接收格格塔分部。」
懸浮在空中的渚薰平靜回道。
「——」
抻開的五指驟然握緊,許久未活動的指關節劈啪作響。
「咔噠——!」
式波一把擰斷不聽使喚的小指,她兩手拄膝,身體倚在裝甲壁上,借力緩緩站起,大塊有著肢體輪廓的灰塵從身上「簌簌」落下。
薰無言注視著眼前有四十米高的瘦削人影,恬淡面容浮現出一抹嚴肅神情。
「司令?」
式波傲然挺起胸膛,慘白胸口赫然印有一道豐字形的焦黑傷疤,四周密密麻麻的小疤痕幾乎覆蓋了整個腹部。
這是明日香留下的傑作。
「這個基地,永遠只有一個司令。」
雙目失明的式波嘶啞道,她猛地握緊拳頭,些許黑芒溢出指縫,血肉模糊的面部浮現出一抹猙獰怒容。
「他的名字——」
式波足下一點,她身形不穩地沖向渚薰。
「叫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