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沉睡者的暴走

  「噔—噔—噔——」

  子彈打在地上,摩擦產生的熾熱火花濺在腳後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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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明日香吃痛地抱住身體,她挪動腳步,沿欄杆跌跌撞撞地走著。

  「咣當——」

  身側電梯門重重閉合,一切陷入沉寂。

  「哈啊~」

  明日香輕撫胸脯,她驚魂未定地轉過頭,腳下是一排整整齊齊的焦黑彈孔。

  興許是被綾子打醒,明日香攏起長發,她扶住欄杆環顧四周,打量起周遭環境。

  「這裡是.」

  湛藍眼眸倒映出大片墨綠色裝甲壁,明日香輕聲道。

  「格納庫?」

  被碇源堂踢傷的身體隱隱作痛,明日香按住腰部,她輕輕倒抽一口涼氣。

  傷口處傳來的疼痛是那麼真實。

  「我還活著啊。」

  「呲呲——呲呲——」

  耳邊傳來一陣通訊雜音,明日香循聲望去,她頓時神情陡變。

  閘門處,一隊黑衣士兵正神情陰冷地注視著自己,手槍,衝鋒鎗,防爆盾等裝備一應俱全,染血的皮靴邊還躺著幾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酚醛樹脂的灌注作業完成了沒有——?」

  「正在肅清殘餘敵人。」

  中尉突然抬頭,護目鏡下的陰贄目光「嗖」地定格在明日香臉上,他緩緩伸向手槍套筒。

  「——!」

  腦海中掠過一具布滿蛆蟲的紅衣屍體,焰紅色戰鬥服上布滿大大小小的血窟窿。

  湛藍眼眸驟然縮小。

  「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日香歇斯底里地吼道,她捂緊耳朵,撒腿就跑。

  「」

  望著遠去的紅色身影,中尉機械地垂下手,恢復了行屍走肉的模樣。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明日香一邊奔跑,嘴裡不停念叨著逃避的話語。

  極度驚恐間,鳥天使污染過的創傷記憶被再度喚醒。

  你是誰?

  極為冷漠的成熟女聲。

  我不認識你——

  你不是我的女兒——

  冰冷話語如錐子般扎進明日香心口,疼得她無法呼吸。

  「噠—噠—噠—噠——」

  來到一處T字型岔道,左側牆壁上噴塗著E-2的漆黑標識,明日香想都不想就奔入停機坪。

  「——」

  視野里出現四隻無比猙獰的光學眼,明日香登時停下腳步。

  「啊——!」

  血液全部湧進大腦,僅存的理智灰飛煙滅,記憶中飄出一句極度哀怨悽慘的垂死女聲。

  明日香,和媽媽一起去死吧~

  「我不想——」

  身體後仰至極限,彎曲成爪的手掌在空中胡亂甩動,明日香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淒絕慘叫。

  「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會死。

  因為.我會保護你.

  清朗的少年音破開閃回畫面,重新將明日香帶回現實。

  記得回來——

  翠綠眼眸一閃而過,明日香猛地睜開眼睛。

  視野里突然出現一抹熟悉的棕紅色,明日香呆愣愣地後退兩步,臉上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簌——」

  惣流·今日子·齊柏林正立在二號機下方,湛藍眼眸微微眯起,她朝明日香燦爛地笑著。

  「媽.媽.」

  明日香拒絕地捂住耳朵。

  自己的媽媽,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

  在自己獲得駕駛員資格的當天,她用一根繩子,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的媽媽.已經死了.」

  明日香倔強地背過身體,她咬緊牙齒,竭力忍下胸中劇烈翻湧的情感洪流。

  「我要一個人活下去。」

  但剛才的女性,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氣息和記憶中實在太像了。

  「明日香」

  望著女兒痛苦掙扎的模樣,今日子鼻子登時一酸,眼淚「簌簌」地落下。

  「媽媽.不是個合格的媽媽.」

  低低的哭聲迴蕩在耳畔,明日香錯愕地轉頭,湛藍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哭泣的棕發女性。

  「在二號機里,我一直看著明日香拼命地戰鬥,但我卻不敢和自己女兒相認.」

  淚水不斷滾落面頰,但今日子卻沒有去擦,她扶著欄杆,滿臉是淚地凝望著明日香。

  「因為,我不配當明日香的媽媽.」

  眼淚奪眶而出,明日香用力抹了把臉,她眼睛紅紅的,表情看不真切。

  「我答應過自己.絕不能哭.」

  明日香緊緊盯著今日子,強迫自己抽離回憶。

  「即便明日香不認我,也沒有關係能見到明日香並且說上話,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今日子印了印眼睛,她攏緊白大褂,強顏歡笑道。

  「第二適任者的資格,是明日香一個人努力打拼來的,我不會拖你後腿」

  眼看面前的棕發女性就要離開自己,明日香下意識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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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一下!」

  今日子停下了腳步。

  「你在二號機里.真的看見我戰鬥了嗎?」

  明日香揪緊胸口,她面色緋紅,語氣急切地問道。

  「嗯,明日香和使徒戰鬥的英姿.」

  明日香定定地注視著今日子背影。

  「我都看見了。」

  身為母親的今日子知道,自己女兒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

  「明日香」

  今日子轉過身,她腰部一沉,張開雙臂,做出擁抱的姿勢。

  「那天.我沒能聽見你的好消息.現在.你能再對我說一次嗎?」

  湛藍眼眸驟然縮小,明日香雙手拄在膝蓋上,她不住地嗚咽著。

  那扇記憶中的門,是自己一生的遺憾。

  今日子保持著雙臂張開的姿勢一動不動,她溫柔地笑著,臉上儘是明日香從未見過的愛意。

  「好。」

  明日香站直身體,她甩了甩及腰長發,小聲對自己鼓勁道。

  「要上了,明日香。」

  眉頭微蹙,嘴角微微上揚,湛藍眼眸煥發出凌厲的光芒,明日香高傲地邁開步伐,她擺動雙臂沖向廊橋另一端的今日子。

  「媽媽——!」

  明日香一邊跑,嘴裡一邊歡快地高呼。

  一如十年前的模樣。

  「媽媽,我被選上做EVA駕駛員了——!媽媽,你聽見了嗎?」

  淚水滲出眼眶,這一次,明日香沒有再遮掩自己的面龐,她任由眼淚灑向四周。

  「媽媽——!」

  焰紅色身軀撲進白大褂,明日香緊緊抱住今日子,她一臉希冀地仰望著母親。

  「明日香.我的好女兒.」

  今日子輕撫明日香頭髮,她含淚笑道。

  「你真的長大了。」

  明日香先是一愣,聽到母親表揚的她終於釋然地笑了。

  「你還會再離開我嗎,媽媽?」

  今日子輕輕抬起明日香下巴,思考片刻後,她無比認真地回答道。

  「媽媽沒能給你一個好的童年,但媽媽答應你,會在餘下的時光里一直看著明日香。」

  「一定要看著我哦!」

  用力抱了一下今日子後明日香站起身,凌厲目光「嗖」地望向一邊的焰紅色EVA。

  「我要去戰鬥了。」

  今日子點點頭,她識趣地放開了手。

  「記憶中的聲音.雖然我不知道他是誰,但他救了我,我一定要回去。」

  明日香按了下別在頭上的神經聯結器。

  「咯噔——」

  伴隨機械蓋的開合聲,二號機的巨大頭顱瞬間垂下,後背彈出一根乳白色插入栓。

  「待會見,媽媽。」

  明日香靈巧地跳上二號機腦袋,焰紅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插入栓內。

  今日子目送明日香登上二號機,臉上儘是自豪的神色。

  「L.C.L.注入,思考語言切換為德語——」

  明日香坐進操縱席,環抱式顯示屏立刻掠過數道虹芒,數秒後反射出外部景象,望著立在廊橋上的母親,明日香笑著揮了下手。

  「EVANGELION二號機——」

  明日香拉起操縱杆,她高傲地喊道。

  「啟動——!」

  「——!」

  身下EVA沒有丁點反應,就像是死了一樣。

  「同步率明明已經恢復了啊,這是怎麼回事?」

  明日香大驚失色道,她使勁推了下操縱杆,D字形扳手僵硬無比。

  「可惡!」

  湛藍眼眸「倏」地瞪大,明日香弓起身體,她咬牙拼命扳動操縱杆。

  「媽媽.在看著我啊.絕對不能.丟臉——」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今日子突然神色微變,她抬頭喊道。

  「明日香,現在二號機裡面沒有我的靈魂,你啟動不了它——!」

  「不行——!我絕對.絕對」

  翠綠色光學眼閃爍出猙獰紅光,高達十多層樓的龐大身軀不受控制地抽動起來。

  「再這樣下去,你的靈魂會被吸收的——!」

  今日子焦急地吼道。

  「咣——!」

  「轟隆隆——!!!」

  格納庫像是被飛彈命中般急劇震顫,從天花板落下的大塊金屬鋼樑瞬間砸斷數座廊橋,掉落的橋樑落入酚醛樹脂中,濺起大片猩紅水花。

  「是地震——?」

  今日子攀住欄杆,臉色驚疑不定。

  「唔噢噢噢噢哦噢噢噢噢!!!!!」

  伴隨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拳頭呼嘯著打爆二號機身側的裝甲壁,扭曲五指撕開鋼板,露出一對瘮人的白色眼珠。

  「砰呲——!」

  紫色身軀撞破閘門,黑紫色手臂輕易粉碎數米厚的複合裝甲,嘴部拘束器微微崩開,唇齒間不斷傳出怨恨的低吟。

  EVA初號機趟過酚醛樹脂,來到二號機身旁。

  「咯噔!」

  初號機一手掐住二號機脖頸,另一隻手粗暴地撕開機械蓋。

  「你要做什麼——」

  今日子登時神色陡變。

  「啪嗒——!」

  無視抽動的二號機,初號機猛地抽出嵌進脊椎的插入栓。

  「唔噢————」

  嘴裡發出狂暴的吼叫,初號機右手攥緊插入栓中段,瞪圓的白色眼珠微微眯起。

  「那是什麼?」

  插入栓內傳出明日香的慌亂聲音。

  紫色手指驟然握緊。

  「咯吱————」

  插入栓在初號機的驚人握力下逐漸內凹,乳白色裝甲裂開無數細密裂縫。

  「咯吱————」

  「住手」

  明日香的聲音,她無比驚恐地看著插入栓護壁一點一點擠向操縱席。

  「住手」

  今日子的聲音。

  「噗嘰——!!!」

  初號機猛地收攏拳頭,她一把捏爆了插入栓。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明日香的悽厲慘叫,猩紅色液體噴出插入栓,灑在布滿V形裝甲的紫色身軀上,染紅了初號機的白色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