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給我做個男人啊混蛋!!!

  「約定的時刻已經到了。」

  黑暗中浮現出一張由彩虹色線條構成的耶和華面具。左三右四共計七隻眼睛鬼魅般的同時眨動了一下。

  「失去朗基努斯之槍的此刻,已無法透過莉莉絲進行補完。」

  渾厚男聲迴蕩在耳邊。

  「嘩——」

  黑幕被掀開,露出藏匿在下方的黑色石板。

  和以往不同,這塊長方形石碑上的文字十分粗糙,只標有SEELE-01和SOUND ONLY(僅音頻)的血紅字樣。

  「咯噔——」

  黑暗中打下一束聚光燈,照亮了直徑三米的一處空地。

  碇源堂端坐在一張簡陋的寫字檯旁,縱使他紋絲不動,身下的破舊辦公椅依舊不斷發出「咯吱咯吱」的惱人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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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片籠罩在瘮人的白光中,碇源堂手肘拄在檯面上,裹在白手套中的十指交叉著撐在鼻樑下端。

  他眉頭微蹙,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唯有籍由身為莉莉絲分身的EVA初號機遂行願望。」

  SEELE-02意有所指道。

  「儘管這與SEELE的劇本有所不同。」

  碇源堂低沉道,領口鑲有酒紅寶石的漆黑制服微微擺動。

  「為了孕育出EVA,才有人類這一存在。」

  一身褐色制服的冬月立在碇源堂身旁,他背負雙手,始終眯起的眼睛「倏」地睜大。

  「人類必須要向嶄新的世界邁進,為此而有EVA量產機。」

  無視其餘SEELE成員的碇源堂目光直指視野正中的石板。

  SEELE-01沒有回應。

  「我等並非為了搭上名為EVA的方舟,而甘願放棄人類的形態。」

  SEELE-09接過話頭,石碑表面的文字就像是被凹面鏡照過般,兩頭粗中間細。

  「那只不過是為了讓閉塞的人類再生,所進行的通過禮儀。」

  SEELE-12話語中流露出一股趾高氣昂的優越感。

  「」

  碇源堂沒有接話,冬月也保持著冷眼相待的模樣。

  「毀滅的宿命中也包含了新生的喜悅。」

  似乎是不想讓場面太過難看,SEELE-08對同僚的話語做了一番模稜兩可的解釋。

  「為了讓神、人類及所有的生命,終能透過『死』合而為一。」

  「死是無法孕育出任何事物的。」

  碇源堂語氣十分篤定,像是為這個胎死腹中的會議蓋棺定論。

  「死,就給予你們吧。」

  SEELE-01斬釘截鐵道,他似乎又是在為碇源堂的話語蓋棺論定。

  十三位SEELE成員同時隱沒於黑暗中。

  只留下碇源堂和冬月二人。

  「人類,正因抱著希望之意,才算真的存在。」

  「窣—窣—」

  空氣中突然響起細窣的布料摩擦聲。

  「又發作了嗎,碇?」

  冬月斜眼瞥向碇源堂微微聳動的白手套。

  「啊,正如老人們所說,約定的時刻就要到了。」

  碇源堂攤開右掌,左手拽住手套根部往外翻去,觸目驚心的青色筋脈登時映入眼帘。

  「嗡——」

  手套逐漸褪下,露出了一截蜷曲的白色尾狀物。

  四對並排的小足遍布手心,白尾上方還有一截截突起的脊椎骨。

  「使徒的生命之源。」

  冬月淡漠道,似乎對這個瘮人的生物早已習以為常。

  「第一使徒。」

  鏡片倒映出掌心的巨大眼球,充斥著大片眼白的紅色瞳孔虛虛地睜著。

  「ADAM(亞當)。」

  發散的瞳孔驟然縮小,還原成胚胎狀的亞當挪動了一下,點狀的暗紅瞳孔直勾勾地盯著碇源堂。

  「本部內混入了兩個使徒。」

  「不可能——」

  冬月伸開五指按在桌上,他俯身對著碇源堂辭色俱厲道。

  「按照死海文書,所有使徒都被消滅了,只剩下身為第十八使徒的Lilin。」

  「亞當感應到了同類的存在,因此甦醒。」

  碇源堂冷冷道,他重新戴上手套。

  「會不會是老人們隱去了劇本內容,就像第十七使徒那樣,直到最後才送進來——」

  冬月摸著下巴猜測道,蒼老面龐罕見地露出了一抹迷茫神情。

  「朗基努斯槍已經丟失,老人們很清楚我們的底牌——」

  碇源堂一臉淡漠地摩挲著右手掌心,似乎是在和亞當做某種交流。

  「你是說,這兩名使徒是沖EVA而來——?」

  碇源堂突然站起身,破舊的辦公椅隨慣性滑入黑暗,消失不見。

  「從現在起,全面禁止出入總部設施,警戒級別維持在二級。」

  裹在白手套中的手指扶了下眼鏡。

  「通知諜報部,把所有適任者關入禁閉室,每隔一小時轉移一次。」

  碇源堂命令道。

  「後一批次的人員在交接時,必須處死前一批次。」

  他聲調十分平緩,就像是在闡述一個和自己毫不相關的冰冷事實。

  「直到死完為止。」

  「咯吱——」

  左手顫抖著擰開龍頭,水流噴涌而出。

  「簌————————」

  衝掉那抹粘稠污穢後,真嗣往手上不斷打著肥皂,直到將香皂磨平一角後他才開始揉搓雙手。

  「咳咳——」

  刺鼻香氣撲面而來,真嗣忍不住咳嗽一聲,他雙手絞在一起,拼命搓洗著右手掌心和指間。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減輕內心的些許負罪感。

  「簌————————」

  衝掉手上泡沫後,真嗣下意識把濕漉漉的手杵到眼前。

  「——」

  腹部微微收縮,真嗣竭力吸氣聞向自己的右手,似乎想嗅出那一絲殘存的腥味。

  「噠—噠—噠—噠——」

  病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真嗣登時嚇得一激靈,他從盥洗室戰戰兢兢地探出半個腦袋,烏黑眼眸瞪得大大的。

  「嘟——嘟——嘟——」

  近乎赤身裸體的明日香依舊了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

  「」

  她雙目緊閉,眉頭扭成一簇,臉上是揮之不去的疲累,圓形電極黏在微微起伏的胸口,襯出兩抹粉暈。

  胸口驀地揪緊,真嗣悔恨地攥緊長褲,他下意識就要邁出盥洗室。

  「噠!」

  門底縫隙露出皮鞋一腳,緊接著是竊竊私語的聲音。

  「砰——!」

  伴隨一聲清脆的槍響,門鎖噹啷落地。

  「唔!」

  真嗣嚇得腳下一滑,整個人跌坐在濕冷的地磚上,屁股和手掌間傳來的疼痛迫使他嗚咽出聲。

  「咣——!」

  房門被猛地撞開,四個身穿黑色西裝的墨鏡男子走入屋內。

  真嗣嚇得急忙捂住嘴巴,他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發現目標,現在開始身份校核。」

  為首的墨鏡男拿起床頭的病歷夾,匆匆翻了幾頁後他按住領口通訊器。

  「身份確認,第二適任者,惣流·明日香·蘭格雷。」

  「.」

  通訊器那頭傳來含糊不清的指示。

  「了解。」

  墨鏡男瞥了一眼病床上昏睡的明日香。

  「帶走。」

  真嗣畏縮地縮回腦袋,他背靠牆壁緊緊抱住膝蓋,嘴裡輕聲嗚咽著。

  「明日香」

  「嘩——」

  裹著黑手套的寬大手掌攥住床單四角,幾乎不費吹灰之力特工們就把明日香連人帶床單一同拎了起來。

  「呲啦——」

  先前的墨鏡男掏出小刀割斷電極線,生命檢測儀立刻發出「嘟—嘟—」的警報聲。

  「走。」

  特工拖著明日香走出房門。

  「咚——!」

  拽動中,明日香額角重重磕在門框上,少女無意識地呻吟著。

  「麻醉劑。」

  似乎是擔心明日香會醒來,左側墨鏡男掏出一支針管狠狠扎入明日香的纖細脖頸,伴隨液體的注入,棕發少女睡得愈發昏沉。

  「明日香.嗚.明日香.」

  真嗣蜷縮在盥洗室內無助地抹著眼淚。

  「明日香.」

  「居然敢這麼對惣流,我宰了你們——!!!」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暴怒的咆哮,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真嗣身體猛地一顫,他抱著腦袋躲進淋浴房捲簾後,甚至都不敢呼吸。

  「砰—砰—!」

  幾聲沉悶的槍響後,打鬥聲登時停止。

  「咯吱—」

  淋浴噴頭忽然開啟,澆了真嗣一頭冷水。

  「嗚哇!」

  「你瞧綾人君,我就知道他肯定在裡面——」

  耳邊傳來少女幸災樂禍的聲音。

  真嗣心裡一咯噔,他呆坐在冷水中,大腦徹底宕機。

  「出來——」

  冷酷的少年嗓音敲擊在胸口,震懾得真嗣四肢麻木,他下意識攏緊濕透的襯衣。

  求求你,饒了我吧。

  他在心裡哀求道。

  「滾出來——!」

  先前的暴怒吼聲炸響在耳邊,聽上去聲音主人的耐心已經瀕臨極限。

  「嗚」

  真嗣抽泣著挪動手指,他佝僂身體慢慢爬出盥洗室,烏黑眼眸瞥向敞開的病房。

  一抹猩紅映入眼帘,濺滿血漬的皮鞋不斷踩踏血泊。

  「殺.人.明日香.」

  眼前晃過明日香死不瞑目的屍體。

  身體登時一軟,真嗣癱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了。

  「啊啦啊啦,沒想到堂堂第三適任者,我們的神之子居然會被區區屍體嚇倒~」

  眼前浮現出銀髮少女的甜美笑顏,真嗣抬起頭怔怔地注視著她。

  「我和門外的第二適任者比起來,誰更好看呢?」

  零笑意更甚,酒紅色眼眸掠過一抹狡黠的光芒。

  「我.唔.」

  在零極富誘惑力的煽動下,宕機的大腦像著了魔般把明日香和面前少女放在一起比較了起來。

  纖細五指捏住濕透衣領,零像抓小雞仔般拎起真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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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門外那位耐心有限。」

  她隨手一拋,真嗣只覺得視線一陣模糊,他認命地閉上眼睛。

  「咚——!」

  鞋底傳來極為粘稠的觸感,真嗣緩緩睜開眼睛。

  一雙充滿殺氣的翠綠眼眸出現在視線內。

  和初號機暴走時的翠綠色,一模一樣。

  「——!」

  烏黑眼眸登時縮成兩個小點,真嗣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機械地挪動視線,卻發現先前的四位諜報部特工都以極為怪異的姿勢倒在地上,屍體都有一個共同點。

  都沒有腦袋。

  陣陣令人作嘔的惡臭味鑽入鼻腔。

  「嘔——!」

  真嗣登時跪倒在地上,他不顧一切地嘔吐了起來。

  「怎麼?剛對明日香做完那種事,現在你又想吐她身上?」

  綾人擺動手指,紅色光幕斜豎在真嗣和明日香之間,土黃色嘔吐液順著光幕全部灑在白襯衫上。

  「嘔—嘔——」

  臭氣上涌,真嗣吐得愈發厲害。

  「咳——唔——」

  堆滿光幕的嘔吐液倒灌入嘴中,再嗆入氣管,真嗣拼命抓撓著喉嚨,他面色鐵青,烏黑眼眸漸漸失去焦點。

  「唉——」

  眼看真嗣要被自己的膽汁嗆死,零嘆息著揮了一下手。

  「咳咳—咳咳——!」

  身體瞬間被清理一新,真嗣撲倒在血泊中劇烈咳嗽著,淚水不斷滲出眼眶,再滴入血池中。

  「碇真嗣。」

  綾人一把掐住真嗣把他狠狠甩在牆上。

  「咚——」

  走廊登時震動了一下。

  「唔啊——!」

  後背砸在裝甲壁上,嘴裡登時充滿咸腥味,真嗣弓起身體,他神情痛苦地喘息著。

  「你眼睜睜看著明日香被那幫渣滓這樣粗暴對待——」

  綾人手上不禁用力幾分,他伸手指向躺在床單中的棕發少女,指尖顫抖不停。

  先前被磕破的額角流下一縷鮮血,明日香面色蒼白地急促呼吸著。

  「啪——!」

  綾人一耳光抽在真嗣臉上,翠綠色眼眸微微濕潤。

  「難道你願意看自衛隊那幫人渣在你眼前糟蹋她,你才肯善罷甘休嗎——?!」

  真嗣捂著被扇紅的臉頰,他一言不發地看著明日香。

  她就這麼無助地躺在地上,就連身下床單被鮮血浸濕都不自知。

  病服下的曼妙酮體敞露在空氣中,她就像個任人宰割的玩偶。

  「說話——!!!」

  綾人咆哮道,猩紅色能量湧出胸口,灌注進不斷顫抖的雙臂。

  「我.不知道.我累了.就這樣和明日香一起死去.也挺好的」

  真嗣低垂眼眸,他臉上沒有一點生氣。

  「給我做個男人啊混蛋——!!!」

  綾人暴怒地拎起真嗣,把他用力砸在明日香身側。

  「啪嗒——!」

  鮮血登時四濺。

  「咳咳」

  嘴裡的血腥味愈發濃郁,真嗣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難受地抱緊身體,把後背露給綾人。

  「.」

  逐漸遠去的意識中,真嗣感覺自己的手被抓了起來。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感覺.不是太難受.

  就這樣吧.

  死了也好.

  掌心突然傳來觸電般的溫暖觸感。

  「——?」

  皮膚摸上去十分細膩光滑,五指很是纖細,感覺比自己的手還要再小一些。

  「——!」

  心中怦然一動,真嗣下意識輕輕摩挲著那隻略顯冰涼的小手,一股難以言表的感覺逐漸在心裡蔓延開來。

  「握著她的手,告訴我,什麼感覺?」

  真嗣猛地睜開眼睛,失去焦點的烏黑眼眸定格在自己右手,他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

  自己赫然抓著明日香的手!

  「唔.」

  真嗣下意識想撒開手掌,但綾人強行把他的手和明日香的手牽在一起。

  「告訴我」

  翠綠色瞳孔眸光閃動。

  「她的手摸上去,什麼感覺?」

  「」

  真嗣無言地牽著明日香,眼前逐漸浮現出自己和少女的過往點滴。

  你是笨蛋嗎?

  看我看我,笨蛋真嗣——!

  討厭!討厭!我討厭你們!我最討厭你們了!

  笨蛋真嗣,我們來接吻吧~

  「嗚」

  真嗣捂著臉,淚水滲出指縫,一點一點落入血泊。

  「明日香.對不起對不起.」

  綾人放開了手,他抬起手腕印了印眼睛,翠綠眼眸倒映出牽在一起的兩隻手。

  「你已經失去她兩次了.還想再失去她第三次嗎?」

  真嗣牽著明日香的手,他跪在她身邊不斷抽泣著。

  「不要.我不要再失去任何人了」

  綾人緊皺的眉頭略微舒展了些。

  「現在,唯一能罵醒你,打醒你的人就在你面前——」

  綾人從一名特工屍體口袋中取出一支手槍,隨後塞進真嗣手裡。

  「咯噔——」

  真嗣一個沒握住,手槍落入血泊,他手指顫抖著,似乎不敢去撿。

  「我.不會殺人.」

  「殺人是殺,殺使徒就不是殺了嗎?」

  始終沒有開口的零冷哼道。

  「你們Lilin就是這樣虛偽。非我族類,不惜一切也要斬草除根.」

  綾人一言不發地拾起手槍擱在真嗣膝蓋上。

  「聽好了碇。」

  修長五指輕輕拔掉黏在明日香胸口的電極貼,綾人揮動手指,明日香身上衣物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烈焰般鮮紅的戰鬥服。

  「拿著這把槍,用你的雙手,去給我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