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轟隆——」
老舊的列車飛馳在軌道上，金色斜陽傾瀉而下，給布滿鐵鏽的金屬蒙皮鍍上一層夢幻般的暖黃色光暈。
「咯吱——」
蒼白五指按住三角形狀的PLAY鍵，狹長屏幕上出現了PGM.26的字樣。
「咔——咔」
手指慢慢撥動滾輪，將音量控制在合適區間，悠揚的樂聲迴蕩在耳邊，哀婉至極的前奏一點一點滲入空虛內心。
THANATOS
綾人最喜歡的樂曲。
陽光射入車窗，黑髮少年端坐在長椅正中，漆黑眼眸憂鬱地低垂著，白衫黑褲淹沒在暖黃光暈中，只能依稀看出模糊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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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我和你居然會喜歡同一首樂曲——」
清朗的少年音混合著樂曲傳入耳中，真嗣抬眼望去。
「嗡——」
散落在空氣中的金色光粒子逐漸凝聚成一抹人影。
「我想，這是我們第三次見面了吧。」
綾人淡淡道。
他穿著一件白色制服，衣領和袖口上鑲有質地高級的金邊。
帥氣面龐褪去了所有的稚氣，稜角分明的面部輪廓變得更加立體，處於青年狀態的綾人玉樹臨風，和周遭的破舊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
真嗣摘下一側耳機，漆黑眼眸逃避般地撇開視線。
「有人想見你。」
綾人背過身，微微擺動的指尖泛出些許白光。
「碇君。」
聽到熟悉聲音的真嗣身體猛地一震。
「咯噔——」
手指按住暫停鍵。
赤身裸體的少女登時映入眼帘，藍白色短髮下，是一張澄澈空靈的面龐，血色眼眸倒映出真嗣呆若木雞的神情。
「綾波」
「綾波——！！！」
「咣唧！」
Walkman砸在地上，外殼登時開裂。
真嗣踉蹌著跑向綾波，後者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不知是冷還是害羞。
「咚——」
運動鞋在距離綾波一米的距離停了下來。
「綾波.你能沒事.真的太好了.」
黑色瞳孔眸光閃動，猶豫片刻後真嗣還是沒能邁出步伐。
「碇君，我是來向你道別的。」
麗微微偏頭，藍白短髮向右晃動著，她嘴角揚起一抹弧度，朝真嗣露出淡淡的笑顏。
「你在說什麼啊綾波.明明.才見面.」
真嗣茫然地問道。
「對不起.碇君.」
麗保持著微笑的表情，她雙手交疊胸前。
「我.騙了你.」
「你在.說什麼啊.」
真嗣失神地問道。
綾人背在身後的雙手猛地握緊。
「滴答—」
淚水划過臉頰，麗哽咽道。
「我只是一個被製造出來的.傀儡.」
真嗣突然捂著耳朵崩潰地吼道。
「我聽不懂.我聽不懂啊綾波——！」
「給我閉嘴——」
棕黃色眼眸閃出一道寒芒，綾人轉過身，他面露殺氣地低吼道。
「讓綾波，好好道別。」
被綾人威壓震懾到無以復加的真嗣呆呆站在原地，他不吭聲了。
「我從來不知道愛是什麼，我只知道遵從命令，直到戰死。」
麗輕輕拭去淚水。
「因為，我知道我還有替代品。」
她盡力朝真嗣笑著。
「但遇見碇君後，我學會了很多，我.」
「.想活下去.」
真嗣怔怔地注視著麗，他第一次發現眼前熟悉的少女是那樣的陌生。
「雖然.我.失敗了.」
「但是.我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價值.」
麗止不住地流著淚，她攤開手，任由淚水打濕掌心。
「因此.我拜託綾人君帶我.來這裡.」
血色眼眸溫柔地凝望真嗣。
「碇君」
「謝謝你對我的照顧.」
似乎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真嗣猛地伸出手，張開的五指穿過麗的虛影。
「綾波——！」
「在舊城區.你煮的味增湯很好很好喝.」
麗淚流滿面地閉上眼睛。
「我想我真的很喜歡碇君。」
「但是.我要走了.」
「對不起.碇君.」
「謝謝你.」
伸展至極限的五指徒勞地抓了一把光粒子。
「撲通——！」
身體登時一軟，真嗣跪倒在搖晃的車廂中，淚水沿著臉頰不斷落下。
「嗚綾波綾波.」
望著趴在地上哭得涕淚橫流的真嗣，綾人臉上浮現出不知是厭惡還是同情的神色。
「原本今天明日香也要來。」
綾人語氣驟然轉冷。
「但我勸住了她。」
「一來，她有傷在身，需要休息。」
帥氣面龐浮現出隱隱怒意。
「二來，即便她來了，也改變不了什麼，她只會生氣，然後加重傷勢。」
棕黃色眼眸瞥向車窗外光影搖曳的電線桿。
「綾波她.已經到站了.」
綾人雙手抱胸訓斥道。
「你呢.還打算趴在這裡封閉內心，自怨自艾下去嗎？」
見真嗣無動於衷後，綾人驀地握緊拳頭。
「明日香被你傷透了心，即便如此，她依舊想把你拉出來，哪怕在你的心之壁上撞得頭破血流。」
「一次又一次。」
真嗣依舊無聲地哭泣著。
「你覺得我今天是來炫耀的嗎？」
綾人一腳踏在長椅上，高傲神情和明日香竟有幾分神似。
「我告訴你，和明日香在一起後，我幾乎無法入睡——」
「她高傲，灑脫，易怒，但她也自卑，脆弱，敏感，我無時無刻不在思考著如何給她幸福——」
「但是啊，我卻一次又一次讓她受傷——」
棕黃色眼眸微微濕潤，整理下衣冠後綾人靠坐在長椅上。
「我和你都是輸家，碇。」
「你因為怯戰，永遠改變了她的人生。」
綾人抬手印了印眼睛。
「而我，卻沒能保護好她。」
沉默許久，綾人才輕聲道。
「如果有下次，不管是接受還是拒絕，我希望你能回應她，至少.讓她.或讓你自己.死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