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驅不散的夜晚

  「沙——沙——「

  刀片刮在礁石上發出細細簌簌的聲響。

  惣流·明日香·蘭格雷半跪在泥沼中,她臉有些浮腫,整個人看上去瘦了一圈,濺滿爛泥的戰鬥服貼在身上,勾勒出腰腹的肋骨輪廓。

  離開真嗣後,惣流已經有足足兩天沒進過食了。

  「砰——!砰——!」

  耳邊傳來沉悶的撞擊聲,黯淡的湛藍眼眸微微抬起,映照出一抹亮麗的焰紅色身影。

  明日香依舊不知疲倦地和綾人纏鬥著,漆黑色AT立場湧上天空,撕裂了滿天繁星。

  「噗呲——」

  刀片戳進手指,惣流一個激靈,她條件反射般扔下刀片,把手指送入口中輕輕吮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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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礁石上剝落的深青色貽貝靜靜躺在地上,貝殼口一開一合,露出了內部的嫩黃色螺肉。

  餓極的惣流伸手就朝貽貝抓去,流血的手指毫無防備地碰到貝殼上殘留的海水。

  「嗚啊——」

  鹽分侵入傷口,疼得惣流慘叫連連,在飢餓驅使下,她不顧一切地夾起貽貝。

  「咕嘟!」

  把手中貽貝一撕兩半後,惣流貪婪地吮吸起貝中的咸澀海水,她牙齒輕叩貝殼底部剝離螺肉,大口咀嚼著鮮美的貽貝,飢腸轆轆的惣流囫圇咽下肉塊後再度伸手抓向另一枚貝殼。

  「滴答——滴答——」

  黃色膿水沿著右腕流下,惣流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眯起眼睛盡力不去關注傷口,但僵硬的手指每每開始挪動,都會牽拉到掌心刀傷。

  「傷口感染了呢。」

  惣流抬起右手,裹在掌心的繃帶已經泛黃,一字型傷口中的膿水浸透繃帶後沿著手腕一路向下,最後被手臂上的繃帶抽乾水分,形成星星點點的黃色污漬。

  看到眼前的噁心景象,惣流頓時沒了食慾,她背靠礁石坐在地上,失去光澤的棕紅色長髮像稻草般糾纏在胸前。

  「沒有EVA的我,什麼都不是.」

  修長雙腿交疊在一起,惣流雙手抱胸自嘲道。

  「像我這樣高傲的女人,或許就該孤獨終老吧——」

  惣流舔了舔乾癟的嘴唇,嘴裡頓時充滿海水的咸腥味道,她困極地眯起眼睛,殘存的意識在耳邊提醒著她。

  如果現在睡下去,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管他呢,讓笨蛋真嗣看到我的屍體嚇死好了。」

  惣流露出一抹惡作劇般的笑容,她放鬆身體就此睡去。

  「」

  遠方突然傳來含糊不清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惣流側過身體,緊皺的雙眉微微舒展些許,她嘴裡輕聲嘟囔道。

  「肯定.是我幻聽了.」

  「明日香——!!!」

  聲音近了不少,惣流賭氣地別過身體,被淤泥覆蓋的戰鬥服胸口劇烈起伏了起來,她竭力壓下激動的心情裝出一副熟睡的模樣。

  跑步聲越來越近,其中還夾雜著「咣——咣——」的金屬聲,惣流身體輕輕顫抖著,胡思亂想的腦海里突然湧出一個念頭。

  萬一來的不是真嗣,那自己豈不是

  「哈啊~哈啊~,明日香.咳咳.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

  真嗣上氣不接下氣地奔到惣流身旁,放下手中覆蓋著芭蕉葉的金屬支架後,他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起來。

  「我花了兩天.才找到你的腳印,幸好式波小姐驅散了海水,不然.我永遠都找不到明日香了——」

  鼻子一酸,一直以來自己經受的委屈全部湧上心頭,惣流佝僂起身體,她眨巴了好幾下眼睛才生生憋回淚水。

  「我那裡的海灘上有好多魚,我烤了幾條,明日香要嘗嘗嗎?」

  真嗣絮絮叨叨地說著,他小心地掀開芭蕉葉,露出了烤得外焦里嫩的秋刀魚。

  不要再說了.惣流在心裡哀求道。

  再這樣說下去,我真的會哭.

  烏黑眼眸瞥向惣流不斷顫抖的身體,真嗣支起三角形金屬架,他拿過火刀和火石放在乾燥棉絮上,僅僅打了一下後棉絮就著了火,他體貼地把可攜式篝火往惣流身後挪了挪。

  「呵——」

  惣流突然冷笑一聲。

  「無敵的真嗣大人是來屈尊拯救我了嗎?」

  正在烤魚的真嗣頓時停下了手中動作,僅僅片刻過後他就繼續把焦香四溢的魚翻了個面繼續烤著。

  「你看——!」

  撕掉繃帶後惣流背對真嗣甩出右手,被火光點亮的掌心上赫然映出化膿的刀形傷口,創口表面被一層黃色半凝固物覆蓋,膿水不斷滲出組織滴落進火堆。

  「已經感染了,這個世界上沒有消毒液,很快我就會發燒,然後死掉。」

  惣流慘笑道,眼前掠過一具腐爛生蛆的屍體。

  那是自己在二號機中看到的,自己的屍體。

  「你就看著我死在你眼前吧!」

  烏黑眼眸迸發出猩紅色光芒,真嗣一把拽過惣流右手,他死死盯著白皙手掌中觸目驚心的傷口。

  「欸——!」

  惣流右手輕輕顫抖著,她屈起布滿泥沙的五指,想蓋住掌心傷口。

  「不要動。」

  真嗣握住惣流的冰冷手指,他舉起自己的右手放在嘴邊用力一咬。

  「唔」

  聽到真嗣呻吟的惣流下意識轉過腦袋,湛藍眼眸登時縮小。

  「你在幹什麼啊——!」

  惣流失聲喊道,真嗣默默把自己的染血手指貼在惣流傷口上來回摩挲。

  「唔.」

  似乎是不想在真嗣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惣流把嘴唇硬生生咬出了血。

  「說起來,還要感謝綾人君.」

  在真嗣的輕撫下,傷口逐漸止住了流膿,惣流定定地注視著自己的右手。

  「他把自己的血留在了我的手上.」

  眼前浮現出綾人遞來的染血左手,璀璨神血泛出點點星光,拉起綾人的同時真嗣也無形中沾染到了神血。

  「其實明日香你走後不久,我的傷口就癒合了,後來我試了一下.」

  惣流把視線緩緩移到真嗣臉上,幾天不見,眼前的黑髮少年好像成長了不少,變得既熟悉又陌生。

  「我的血有治癒作用,雖然不那麼快就是了.」

  在真嗣的按摩下,惣流手上的刀傷居然奇蹟般地癒合了,傷口處只留下一片淺紅色的新生皮膚。

  「上次,是明日香救了我.」

  真嗣溫柔地笑道,烏黑眼眸倒映出惣流顫抖的面龐。

  「別再說了.」

  惣流動搖地別過腦袋。

  「所以.這次我想回應明日香的心意。」

  真嗣輕輕握住惣流的手。

  「滾滾啊——!!!」

  惣流受不了地吼道,真嗣下意識撒開了手,他畏縮地挪動身體遠離惣流。

  「還是.不行嗎.」

  「滾」

  惣流突然轉過頭,火光下是一張布滿淚水的絕美面龐,她張開雙臂朝真嗣哭吼道。

  「快滾過來抱我啊,笨蛋真嗣——!!!」

  「砰——!」

  裹在七彩光芒中的拳頭第七次砸中胸口,強勁的湍流震垮所有內臟後破開後背,徑直將天空和海水分成兩半。

  紅白相間的二號機口器滲出鮮血,明日香顫抖著抬起瀝血的下巴,她舉起右手,併攏五指凝聚起一面AT立場。

  「你花了兩天時間才接下我的拳頭——」

  綾人隨手一擋接下明日香的斬擊,輕蔑的神情上平添幾分肅殺之氣。

  「從之前四小時的復原時間,再到現在無需恢復就能發起下一輪反擊,你的確有所長進。」

  明日香瞪著深綠色眼眸,破裂的身體僅僅過了數秒便再度癒合如初,AT立場裹住雙足,焰紅色身體騰空而起,明日香對準綾人身體踹出兩記黑色光刀。

  「至少在抗擊打方面,你已經勉強及格了。」

  綾人保持著左手插袋的姿勢,光刃在身前撞了個粉碎。

  「好了,我們休息一下。」

  似乎是聽懂了綾人的話,明日香自顧自地轉身走向深海。

  「砰——!」

  閃爍著彩虹色光芒的膝蓋轟在明日香後腰,她毫無防備地撲倒在海中,綾人立在她身側,藍紅雙眸微微眯起。

  鋒利的黑色手爪破開海面掃向綾人雙腳,他一腳踩下明日香右手冷漠道。

  「知道我為什麼要騙你嗎?」

  深綠色眼眸在海底仇恨地瞪視著綾人。

  「SEELE那幫人什麼歪門邪道都用的出來,我只不過提前給你打打預防針,免得你到時候中計.給我忍著——!」

  彩虹色光芒覆上左腳,綾人毫不留情地粉碎了明日香的右手。

  海面上登時騰起大片血污,遮蔽了明日香的綠色眼眸。

  「記住,你只有一個人,你從來都只是一個人,至少.在你救出他之前.」

  綾人大聲訓斥道。

  「你只有一條命,沒了就是沒了。」

  他飛起一腳踹入水中,濺起的血色水柱足足有幾十米高。

  「就是死,你也得給我死在他懷裡——!」

  明日香已經不見蹤影,綾人踹了個空。

  「人呢?」

  藍紅雙眸微微閃爍,綾人第一次動用神的能力來探查周遭環境。

  「底下——?!」

  綾人本能般地在腳下釋放出一面神之領域,周遭海域突然劇烈震盪了起來。

  「噗——轟——」

  爆出條條青筋的橘色手臂撐在光牆上,明日香撞破海底竄出海面,二號機口器噴出一股水柱,她奮力將綾人和神之領域一同掀上天空。

  「你還是沒變呢。」

  綾人在半空中放鬆地舒展身體,視野突然變暗,鬼魅般的身軀出現在身側,渾身濕透的明日香十指緊扣舉過頭頂,凝聚起一面黑色立場後明日香雙手抱拳轟向綾人柔軟的腹部。

  「咣——」

  用於防護的光牆不經意地顫抖了一下,身體隨慣性向下墜落之際,綾人朝明日香微微一笑。

  「想不想打破我的神之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