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她們都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海風吹過沙灘,蓋住先前被明日香打翻的楓葉湯,油炸殘渣和湯水污跡很快隱沒在新構成的沙粒中,只留下一隻盛滿沙子的湯碗。

  「咕咚——」

  真嗣拿起砧板蓋在瓦罐上,掃去多餘的鹽粒後他拎著瓦罐走向跪坐在地上的綾人。

  「啪——咻——」

  按下左腕上的黃色開關,焰紅色戰鬥服瞬間收緊至緊貼身體的尺寸。

  「媽媽她,一直都在看著我。」

  惣流抖去戰鬥服上的沙子,她抬腳勾起濕透的白襯衫,光潔長腿猛地發力,襯衫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弧線後準確無誤地砸在真嗣頭上.

  真嗣取下襯衫,他抬手把濕漉漉的襯衣甩到肩上,海水順著黑髮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瘦削的身姿。

  「明日香如果餓的話,和我說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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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嗣左手攥衫,右手提罐,留給惣流一個無比瀟灑的背影。

  「沒有加持先生的魅力,卻想當加持先生的翻版,真是噁心。」

  惣流抱著雙臂立在原地,她胡亂理了下纏在右手的繃帶,無視左眼傳來脹痛的她微微轉頭,湛藍色眼眸越過真嗣肩膀望向遠方的白色身影。

  「把我的眼淚擦掉吧——」

  靠在綾人懷裡的明日香輕輕掙扎了一下,綾人配合地鬆開手,閉上眼睛後明日香仰起臉。

  「不想哭了嗎?」

  綾人輕聲問道,他伸出拇指拭去少女眼眶四周的淚水。

  「哭救不了他。」

  明日香咽下一口咸澀的淚水,她任由綾人撩起自己飄散的淡金色髮絲攏至耳後。

  「是嗎?」

  視線下移,淡粉色薄唇就在眼前,濕潤的唇瓣看得綾人身體微微發燙,捋著髮絲的手頓時僵在半空中。

  察覺到異樣的明日香微微睜開眼睛,視野里的紅藍雙眸立刻轉向右方,綾人側過臉頰,他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看明日香。

  「看著我.」

  面對明日香的要求,綾人只得轉過腦袋,兩人就這麼靜靜對視著。

  「你之前犯下的罪過,我不會原諒。」

  藍紅雙眸立刻失落地低垂下去,綾人以微不可察的幅度點了下頭,他縮回手放在膝蓋上,看上去像是個犯了錯的大孩子。

  「但你救了我——」

  明日香伸長脖頸,她湊到綾人面前,微微張開的淡粉色薄唇吻在綾人唇上。

  「啵——」

  綾人身體猛地一緊,藍紅雙眸驟然縮小。

  唇齒間傳來淡淡的向日葵花香,明日香的溫潤身體靠在胸口,她閉著眼睛,在這個距離上綾人甚至能看清她長長的濕潤睫毛。

  「唔」

  明日香撬開綾人嘴唇和他溫柔地對吻著,鬼魅般的紅藍雙眸逐漸失去焦點,綾人情不自禁地擁住明日香身體。

  「哈啊~哈啊~」

  許久,唇分,明日香喘息著附在綾人耳邊道。

  「有了這個吻,即使我以後想忘記,也難以再忘記你了。」

  微風拂過臉頰,吹起了那一頭耀眼的淡金色長髮,綾人拍拍明日香的背把她扶了起來。

  「只要你留在這裡,沒人能傷害你。」

  明日香狐疑地皺眉問道。

  「這是你創造出的幻境嗎,笨蛋綾人?」

  她伸出大腿根部抹了抹鬆軟沙地,傳回的細碎觸感無比真實。

  綾人搖了搖頭。

  「這是另一個世界,已經被毀滅過一次,現在正經歷著新生的陣痛。」

  他伸手探向左眼,看到綾人手上的藍色沙塵後明日香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能把人變成傀儡的侵蝕物。

  「安心——」

  綾人吹走了手上藍塵。

  「在這個世界上,我用不了第九使徒的能力,接收不到白之月能量的我,甚至失去了自愈能力。」

  綾人把沾滿水泡的右手食指伸到明日香面前。

  「所以我無法治癒你,明日香。」

  「嘶——」

  腦海里浮現出式波的身影,明日香鬼神使差地伸出舌頭舔了舔綾人手指,但她很快就厭惡地撇過腦袋。

  為什麼自己會無意識地模仿那個女人?

  式波系列002號。

  殺死校服綾人的.畜生.

  似乎是看出明日香的心思,綾人輕聲勸道。

  「現在的你對上她只有死路一條,我有把握殺死她,但很可惜,我剩下的能量只能勉強傳送一個人回去」

  綾人望了眼夜空中的血色新月,有一半的月牙已經隱沒於黑暗中,只留下點點猩紅色輪廓。

  「而且,沒準我會直接殺死本體取而代之。」

  湛藍色眼眸驟然縮小,明日香又驚又怒地瞪向綾人,後者卻一臉無所謂地搖了搖頭。

  「如果你選擇住在這裡的話,我想碇和惣流會很樂意收留你。」

  綾人微微側過身體,海藍色眼眸反射出一左一右兩個人影。

  「你就是另一個世界的我嗎?」

  惣流趾高氣昂地走到式波面前,看到失去手腳的金髮少女後,她明顯愣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高傲說辭被硬生生咽回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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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和EVA系列戰鬥了嗎?」

  惣流生硬地問道,她輕撫左眼繃帶,湛藍色眼眸倒映出明日香的左眼眼罩。

  雖然比惣流矮了半截,但明日香依舊不服輸地大聲回道。

  「這個世界的他回應了我的心意.」

  明日香沖綾人努了努嘴,後者略顯尷尬地撇開視線。

  很明顯,明日香不是在說自己。

  「別說斷手斷腳,就是為他去死我都願意——!」

  振聾發聵的吼聲頓時震懾住了惣流,她太陽穴青筋有力地搏動著,紅色戰鬥服包裹的胸口一上一下地起伏不停。

  真嗣下意識攔在惣流面前,他對綾人侷促地笑道。

  「如果她願意的話,我們歡迎她留在這裡——」

  「少在那裡自以為是地代表我,笨蛋真嗣——!!!」

  惣流憤怒地捶打著真嗣的後背,飛起一腳把真嗣踹到一邊後她怒氣沖沖地來到明日香面前,新月輻射出的暗淡光輝拉長了惣流的影子。

  籠罩在惣流陰影下的明日香不甘示弱地和她對視著。

  「或許你在另一個世界的確做過什麼了不起的偉大功績。」

  惣流抱著雙手居高臨下地俯視明日香,焰紅色戰鬥服勾勒出她完全不輸明日香的誘人曲線。

  「連基本行動能力都沒有的你,還在那裡大言不慚地說著什麼為他去死的話語。」

  惣流彎下腰,她兇狠地湊到明日香面前。

  「你不覺得慚愧嗎?」

  明日香一時氣結。

  「夠了,明日香。」

  身後傳來真嗣的喝止聲。

  「你給我閉嘴,這裡最沒資格說話的就是你!唔.」

  左眼傷口毫無徵兆地突然迸裂,惣流伸手拍在臉上緊緊捂住滲血繃帶,她神情猙獰地沖明日香嘶吼道。

  「你真的有拼到最後一滴血,拼到即使腸穿肚爛也死不服輸嗎?」

  溫熱的鮮血滴濺在臉上,明日香後仰身體想避開惣流的焦灼目光,然而失去手腳的她只能隨慣性往後倒去。

  身體觸地的一剎那,綾人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她。

  「他現在就站在你面前,你敢不敢對他說,你已經盡力了——!」

  惣流盛氣凌人地指向綾人,明日香機械地轉頭,迎向綾人的湛藍色眼眸下意識躲閃了一下,惣流立刻捕捉到了明日香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樣的你,和之前沒來救我的笨蛋真嗣又有什麼區別?」

  「我至少——」

  不等明日香說話,惣流粗暴地打斷了她。

  「如果你救下他,你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更不應該哭泣,媽媽她.一直都在看著我,所以我不能哭——」

  惣流按住胸口竭力調勻氣息,左眼鮮血溢出指縫,在白色沙灘上留下一滴滴觸目驚心的紅色污跡,真嗣在她身後默默撕扯著襯衫。

  「如果不能救出他,你就應該像笨蛋真嗣一樣什麼都不做。」

  眼前景象突然變得模糊了起來,惣流恨恨地剜了一眼明日香後奪過真嗣襯衫捂住眼睛,她一個人喘息著走向沙灘盡頭。

  沙灘上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明日香掙扎地凝視著綾人側臉,內心有一個聲音始終在告訴她。

  你已經做的夠多的了,為他失去手腳,變成廢人受到的屈辱難道還不夠嗎?那可是你的自尊啊。

  明日香蠕動嘴唇,但就像惣流說的那樣,她始終無法把我盡力了說出口,這幾個字就像是魚刺般,讓她如鯁在喉。

  「笨蛋綾人——」

  「先睡一下吧,有什麼事起來再說。」

  藍紅雙眸散發出鬼魅般的彩虹色光輝,在綾人的引導下明日香慢慢合上眼睛,她放鬆身體沉沉睡去。

  望著明日香疲憊的側臉,綾人轉頭對真嗣道。

  「她暫時睡著了,你也休息下吧,惣流那裡交給我。」

  說著綾人揮動手指幻化出一件新的白色襯衣遞給真嗣,他對著真嗣點了下頭。

  「可能明日香現在也不願意見我吧,麻煩你了綾人君。」

  套上襯衫後真嗣屈起膝蓋坐在海邊,烏黑眼眸憂鬱地望著暗流涌動的紅色海洋。

  「我們都需要時間。」

  揮出一片白色光幕罩住明日香後,綾人化作光影徑直掠向遠方。

  「哈啊~哈啊~」

  剛走出沒幾步,惣流就支持不住地跪倒在地,她抄起真嗣的襯衫狠狠捂住眼睛,左眼傷口一跳一跳地疼著,即便惣流已經補完,但偽·朗基努斯槍卻切切實實地傷到了她。

  「為什麼這種髒話都要我來干?」

  左眼痛極的惣流一頭撞在沙地上,她弓起身體,右手深深摳進沙層中,嬌軀不斷顫抖著。

  「辛苦了。」

  耳邊傳來清朗的少年音,惣流條件反射般從地上彈起,她挺直腰杆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姿態。

  「我沒有在看你。」

  惣流環顧四周,綾人正背對自己站在最遠端的礁石上,海風吹起他的一襲白衣,左胸口的鮮紅色NERV字樣顯得無比扎眼。

  「這就是你的計劃,讓我去把她罵一頓?」

  惣流捂著眼睛戲謔道。

  「既然你想和她永遠在一起,為什麼還要趕她走,莫非你有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這幾天的相處,讓我愈發覺得碇是對的。」

  綾人落寞地笑了下,惣流在他身後鄙夷地冷哼道。

  「我原本還以為你是個成熟的人——」

  紅藍雙眸微微一閃,惣流的左眼繃帶瞬間被替換如新,溫暖的紗布覆在左眼上,令她好受不少。

  「礙事的傢伙.」

  惣流踢了一腳沙子嘟囔道。

  「你要知道,永遠在一起和趕走她並不衝突,惣流。」

  綾人雙手插袋,他任由濕潤的海風打在身上,咸腥氣味湧入鼻腔。

  「我只是在逼我自己,僅此而已。」

  「隨你吧,我也不想再弄懂你的事情了,我只關心我能不能再次見到」

  惣流頓了頓,沉默許久她緩緩吐出兩個字。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