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睡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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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人站在箱根山頂問道,猩紅色眼眸倒映著腳下燈火通明的城市。
「嗯。她不願意回舊城區,我只好把床位空出來了。」
耳邊傳來細細簌簌的聲音,像是滴水聲,綾人扭頭一看,身穿防衛官制服的自己正拄著拐杖立在身後,折斷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裹上了繃帶。
不知為何,看到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人綾人心裡總有種怪怪的感覺。
「讓她睡本部也好。」
綾人應了一聲後攤開手掌,零的八面體神核發出幽幽藍光。
「明日香。」
神核在綾人的呼喚下向外散發出細密的光粒子,在空中構成一幅畫卷。
穿著居家服的明日香蜷縮在床上,淡金色長髮鋪在枕頭上,她雙手小心地放在胸前,眼皮輕輕顫抖。
腰間留出的空白中躺著嬰兒版綾人,他正閉著眼睛呼呼大睡,小手牢牢攥著一簇明日香的金髮。
「你信不信我能一直看到天亮?」
綾人寵溺地笑道,防衛官綾人拿拐杖往地上戳了戳,棕黃色眼眸滿是溫柔。
「換作是我,我也會這麼做。」
神核微微旋轉,視角被切換到房間上空,小綾人靠著床幫躺坐在地上,目鏡綾人抱著雙手倚牆而眠,他依舊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目鏡表面不時滑過紅色數據光流。
來回切換幾次視角後,綾人始終沒有發現穿著校服的自己。
防衛官綾人敏銳地捕捉到了綾人臉上的不安神色。
「他今晚請假,說要出界辦事。」
「出界?」
綾人伸手指向神之屏障外的大地,除了扭成怪誕形狀的量產機屍骸外就剩下大片荒蕪。
「他有提過出去做什麼嗎?」
瞥見本尊陰沉神色的防衛官綾人聳聳肩道。
「沒有。」
校服綾人是所有分身中最為溫和的一位,綾人實在想不通大半夜這位身體欠佳的自己會去做什麼。
「我得去看看」
防衛官綾人舉起拐杖眼疾手快地攔住綾人,後者立刻皺起眉頭。
「眼下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嗎?」
防衛官綾人朝身後努了努嘴,那裡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名少女。
藍色短髮在白之月洗禮下泛出柔和的光芒,血色瞳孔冷冷地瞥視著兩位綾人,綾波依舊穿著她的乳白色戰鬥服。
沒人知道她從哪裡來,也沒人知道她要去哪裡。
「敵人嗎?」
防衛官綾人戒備地舉起拐杖,杖尖泛出點點淡黃色光輝,綾人伸手攔在他面前。
「這是第一適任者,你應該認識她吧。」
防衛官綾人陰沉地點了下頭。
「就是她殺死了我。」
綾人聞言一怔,他這才想起來是有這麼回事,自己的記憶好像在死後斷片了一陣。
「莉莉絲,你是來履行約定的嗎?」
綾波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綾人扶額嘆息道。
「你真的就那麼想見碇真嗣?」
提到這個名字,綾人和防衛官綾人都厭惡地撇了撇嘴。
綾波微微頷首,遲疑片刻後她回道。
「我想確認,記憶中的他.是不是一樣。」
「我會讓你確認的,不過在此之前你必須再幫我」
綾人止住話頭,周身突然傳來磅礴威壓,原本隨風舞動的草坪不知何時已經凝結上一層冰霜。
防衛官綾人對著綾波揮出一面絕對領域,綾波眼睛都沒眨一下,金色立場在她面前撞了個粉碎。
「第三適任者的出現會動搖這個世界的根基,而這裡.是地球上最後一片淨土.」
綾人懇切地解釋道。
「在審判來臨之前,我想讓明日香儘可能多地享受下生活,希望你能理解。」
紅色光輝纏上綾人手臂,他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凌厲。
「當然.如果你想戰鬥的話.」
綾人殺氣騰騰地舉起勝利之劍。
「哪怕死我也會濺你一身血。」
血色瞳孔迎上猩紅色眼眸,稍頃,凝結在草地上的冰霜悄無聲息地消退了。
綾波輕輕嘆了一口氣冷漠道。
「最後一次。」
綾人舒展眉頭,防衛官綾人面色凝重地望著他。
「把黑之月里的所有靈魂放入這個世界。」
血色瞳孔微微放大,綾波俯身捂住綑紮在左眼的繃帶,輕聲喘息片刻後她才支起身體。
「這是明日香的,也是我的願望,畢竟.我可是莉莉絲你的祭品呢。」
綾人悲傷地笑道。
「已經.可以了。」
鮮血浸透繃帶順著側臉淌下,綾波捂著眼睛背過身朝山下走去,鮮血一點一點滴在草地上留下斑駁印跡。
後頸刮來一陣冷風,綾人不禁打了個寒顫,他下意識轉過身體,猩紅色瞳孔驟然縮小。
白之月散發出的清冷光輝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巨型球體。
黑之月。
已經膨脹到原來三倍大小的黑之月地表裂開無數細密溝壑,下方隱約傳來悽慘的哀嚎聲,就像是被困在幻境中的靈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要打出一個缺口就可以。」
綾人說著雙手交叉在胸前,些許白色火焰從體表湧出。
「咚——」
拐杖砸在綾人後腦,他驚訝地轉頭,看到防衛官綾人的笑顏後,他驀地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抱歉.」
防衛官綾人用力將拐杖插入地下。
「不過我們事前約定過,這種犧牲自我的事情,由我們這些分身來做就好。」
棕黃色眼眸最後瞥了一眼籠罩在黑暗中的第三新東京市,NERV的金字塔塔尖閃爍出點點白光。
「我啊,每天都一遍又一遍地責問自己,為什麼沒能早些發現量產機的異動?」
綾人捂著胸口哽咽道。
「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明日香。但是.已經死亡的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量產機刺穿眼睛.」
「要是能再見你一面就好了.」
綾人笑著抹去淚水。
「今天.我實現了這個願望.」
防衛官制服逐漸瓦解,綾人全身都湮滅在毀滅性白光中,只留下那對平靜如水的棕黃色眼眸。
「這是我唯一能替你做的.」
「明日香.能愛上你.真是太好了.」
棕黃色眼眸調皮地眨了眨,綾人背後展開六對光翼,他足下一點,踏碎整座箱根山後他化作一顆彗星徑直撞向黑之月。
「明天,要按時上學哦!」
雪白彗星拖著一條耀眼的尾焰轟入黑之月。
沒有火光,沒有爆炸聲,撞穿黑之月後彗星自動崩解,無數的細小光粒子化作雪花從第三新東京市上空緩緩飄落。
與雪花一同降落的,還有從破洞中鑽出的潔白靈魂,數不勝數的人形虛影鋪滿了整片夜空,他們彷徨著穿過神之屏障落在第三新東京市內。
「你就這麼去了呢。」
校服綾人站在屏障外,他渾身濺滿鮮血,腳邊躺著一顆死不瞑目的傀儡機頭顱。
這是他殺死的第三百六十七台傀儡機。
「唔噢噢噢噢!!!」
剩餘的傀儡機在看到密布天空的靈魂後發出恐懼的嚎叫,甩去手上血漬後校服綾人轉過腦袋,灰紅色眼眸冷冷地環顧四周。
「很可惜,李林與生俱來的自卑感無法讓你們自主決定生死,善意的靈魂會進入烏托邦,而你們.只能站在神之屏障外看著。」
校服綾人雙手插袋,他望著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慘笑道。
「我想.你應該已經原諒自己了吧。」
「咳咳咳咳——」
耳邊突然傳來劇烈的咳嗽聲,瞬間崩碎的土壤中伸出一隻沾滿泥巴的手。
校服綾人下意識舉起右手凝聚起一面白色光幕。
「別.是友軍!!!咳咳」
看不清模樣的少女灰頭土臉地鑽出地表,身上的粉紅色戰鬥服幾乎看不出原本蹤跡,她胡亂抹了幾把臉後按下手腕開關。
蓬鬆無比的戰鬥服內隱約露出豐滿的誘人曲線,少女從胸口取出一副無框眼境後擱在了鼻樑上。
看到那一頭深色栗發後校服綾人神色陡變。
「真希波?!」
看著遍布身體周圍的傀儡機屍骸,真希波像沒事人一樣起身把骨頭掰得咔咔作響。
「看來不僅沒有男人要我.就連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想要我的靈魂呢。」
真希波放鬆地伸了個懶腰,藍綠色眼眸不經意間瞥向校服綾人。
「你的戰鬥服快落到腰上了。」
校服綾人冷漠道,真希波哂笑地拉起褪到腰際的戰鬥服,她沖校服綾人笑道。
「啊啦啊啦,你是擊敗倪克斯後的無畏君吧,真是好久不見呢!」
校服綾人戒備地望著她。
「別擺出那樣的表情嘛無畏君。相信你已經看到了.」
真希波晃晃胸脯,上身立刻呈現出一片波瀾壯闊的景象,她挪動身體想越過綾人,然而下一秒她撞在一片白色光幕上。
「好疼.好疼——!」
「不要混淆視聽,回答問題!」
校服綾人正色道。
「你怎麼能保持人形?」
這個世界的人類,除了綾人和明日香外,不是被剝離了靈魂就是變成了傀儡機,然而真希波的出現徹底打破了平衡。
「我不是說了嘛,沒有男人要我.」
「少給我狡辯——!」
校服綾人訓斥道,真希波裝作畏縮地吐了吐舌頭。
「別這麼凶嘛,無畏君。我不會打擾到你和公主殿下的二人世界的,你看.我可是手無寸鐵的流浪少女哦,喵嗚~」
說著真希波彎曲手朝綾人拋了個媚眼。
校服綾人卻懶得和她廢話,他留下一面AT立場後拔腿走向神之屏障,眼看四周傀儡機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真希波扯著嗓子喊道。
「你該不會放我一個人死在這裡吧,無畏君!!!」
「好歹.我們還是戰友呢!」
「喂!你聽到了沒有啊?」
布滿血漬的皮鞋恨恨地踩在地上,校服綾人忍無可忍地轉頭吼道。
「回答問題,不然就等死吧!!!」
真希波推了下眼鏡,藍綠色眼眸閃出狡黠的光芒,她露出一抹意義不明的笑容。
「如果我說,我和初號機裡面的那位是好姐妹,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