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人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奇蹟號的龐大艦體依舊在朝外海方向緩緩飄去，插進二號機身體的雙刃劍拔出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明日香死命捂住右胸，雙刃劍每挪動一厘米都會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感，鮮血從胸口一直流到大腿上。
「為了一個垂死掙扎的李林，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視野瞬間暗了不少，SEELE-04在二號機頭頂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殺.死.你.」
明日香顫抖著朝SEELE-04伸出左手，滲血的指甲在石碑表面刮出一道道紅色劃痕。
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
「做掉第二適任者，第六適任者走到今天這步和她密不可分。」
SEELE-04緩緩後退，石碑表面的血痕頃刻間癒合如初，一邊的量產機趁機攪動插入二號機腹部的刀刃。
「咳啊！」
鮮血噴濺在操縱杆上。
「一台喪失行動能力的EVA能掀起什麼風浪？」
SEELE-06頗為不滿地斥責道。
「補完儀式才是重頭戲，委員會不能再允許任何錯誤的發生。」
似乎是默許了綾人的要求，猩紅色閃電從石碑射向周圍量產機的插入栓。
「唧——唧——！」
量產機發出不滿的吼叫聲，但它們還是遵從指令收起雙刃劍。
原本接近於凝滯的空氣再度流動了起來，六台量產機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二號機後竄入雲層中消失不見。
「那位怎麼辦？」
SEELE-04偏轉身體，石碑表面反射出銀蓮嘔血的悽慘模樣。
「她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等儀式結束後給EVA系列當午餐吧，連同這台二號機一起。」
SEELE-06平靜地回道。
兩塊石碑隨即消失在二號機面前。
「哈啊~哈啊~」
明日香保持站立的姿勢背靠駕駛座喘息著，她並非不想躺下休息，她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傷勢，躺下後就再也起不來了。
「給我.二號機的.損傷報告.」
右臂A級損傷，頸部C級損傷，右大腿骨B級損傷，頭蓋骨B級損傷，腹部C級損傷，胸部C級損傷，左臂D級損傷。
「我應該問還有哪裡是完好的.」
明日香自嘲道，她仰頭望向遮蔽整片藍天的莉莉絲。
「好想喝冰鎮果汁啊.」
腳下傳來銀蓮虛弱的病態笑聲。
「等死後.我請你喝.」
兩萬米高空中漂浮著一個孤零零的人影，銀白色身軀灑滿了斑駁血跡，原本胸口只有EVA巴掌大小的核心已經膨脹得幾乎和十號機腦袋一樣大，朗基努斯長槍虎視眈眈地盤踞在核心前方。
四片布滿咬痕的翅膀無力地垂在四周，巨大化的莉莉絲眨著湛藍色眼眸笑吟吟地看向十號機。
「我已經.不想再看到那雙眼睛了.」
綾人伸出被烙上聖痕的雙手蓋在臉上，量產機在莉莉絲身邊反覆盤旋著。
「唧——」
量產機身體發出熾熱的白光，組成兩個菱形的八台EVA系列附在莉莉絲背部，原本傷痕累累的巨大酮體瞬間復原完畢。
「李林之母——莉莉絲。」
SEELE-02莊嚴地頌讚道。
「藉由莉莉絲的聖潔能量，枯萎的生命之樹將重新獲得新生。」
在SEELE-01的念誦下，量產機紛紛將綾人簇擁在中心擺出一副極為怪異的陣型。
「枯萎的.生命之樹？」
明日香扶著被折斷的右手喃喃道，湛藍色眼眸里映照出一片白光。
「你還看不出來嗎？綾人君.就是委員會眼中的生命樹啊。」
銀蓮頹喪地笑道。
明日香緩緩轉頭，二號機血肉模糊的腦袋看得銀蓮心驚肉跳，但她很快就笑了。
「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要殺要剮你請便，我不會逃的，況且.」
銀蓮對著被戰列艦殘骸壓扁的下半身努了努嘴。
「我也動不了。」
明日香左手抱胸冷漠道。
「我隨時都能殺你，不在乎這一點時間。」
「那我就和你說說我在另一個世界看到的景象.」
銀蓮將手中粒子刀插進土中緩緩說道。
「在那個世界，綾人君並不存在，現在十號機的位置是屬於初號機的，進行補完儀式的條件很簡單.」
銀蓮說著豎起一根手指。
「將補完對象內心的殘缺面無限放大，你知道綾人君內心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嗎？」
明日香神情複雜地瞥了一眼躺在繭內的少女屍體，她彆扭地摸了摸頭頂的神經聯結器。
「惣流的死。」
銀蓮咳嗽幾聲後點點頭，翠綠色眼眸里映照出十號機無助的姿態。
「不錯，所以委員會讓EVA系列和莉莉絲全部變成惣流的樣子來折磨綾人君，畢竟.他的內心要遠比碇真嗣強大，不過.」
委員會還是得逞了。
想到自己被委員會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樣子，銀蓮厭惡地撇了撇嘴，她伸手朝不斷震動的粒子刀伸去，很快她的手指被刀刃割得鮮血淋漓。
「唔.別擔心，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銀蓮故作輕鬆地笑道。
「你要是能把腦袋伸到粒子刀那裡，我也就省心了。」明日香冷冰冰地嘲諷道。
空中突然傳來極為悠揚的音樂聲。
「這是.？」
湛藍色眼眸驟然縮小。
EVA系列和十號機都被包裹在一個個散發著聖潔光芒的環狀物內，足足有二十二條路徑連接著九個光圈，包裹在紅芒內的希伯來文字覆蓋在路徑上。
「卡巴拉.生命之樹.」
明日香被眼前的扭曲美景瞬間震懾住了。
「由白之月神明作為祭品，現在.到了將美德具象化的時刻.」
SEELE-01立在最頂點的量產機旁幽幽道。
「王冠。」
十號機核心內瞬間飛出一顆白色流星，沒入量產機身體後消失不見，伴隨奪目光輝，代表王冠的光圈上緩緩浮現出一行希伯來文字。
石碑一塊接一塊出現在量產機身邊。
「智慧。」
「理解。」
「慈悲。」
十號機所在的光圈發出潔白光輝。
「原來綾人君.是仁愛的象徵.」
不知為何銀蓮眼眶濕潤了。
「這幫畜生.它們根本不配分享笨蛋綾人的力量！」
明日香暴怒地吼道，牽動傷勢的她瞬間嘔出一大口血。
「嚴厲。」
「美麗。」
「榮耀。」
「基礎。」
「王國。」
SEELE成員每報出一項美德，十號機體內便會浮現出對應的光點，隨後沒入EVA系列體內，在綾人神力的激盪下，生命之樹發出無比神聖的光輝。
一直怪笑著的莉莉絲也嚴肅了面容，她溫柔地伸手將十號機擁入掌心，湛藍色眼眸里盈滿晶瑩的淚水。
「等等.」
SEELE-01突然打斷道。
「勝利在哪裡？」
生命之樹左側突兀地出現了一個空白光圈，那是屬於勝利的質點。
「八台EVA系列，Mark.10和莉莉絲.理論上數量已經足夠.」
SEELE-04陰沉地回道。
乳白色手掌突然緊緊掐住十號機，莉莉絲神色猙獰地湊到綾人面前，湛藍色眼眸幾乎填滿了整片視野。
「勝利的美德，究竟在哪裡？」
SEELE-01的猩紅色字樣驟然縮小。
莉莉絲揮拳砸在十號機核心上。
「咳啊！」
綾人神色痛苦地吐出一大口血，他身體伴隨莉莉絲的重擊微微抽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氣中充斥著綾人癲狂的笑聲，明日香擔憂地揪緊胸口。
「笨蛋綾人」
「你們想要勝利對嗎？」
綾人大笑著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周遭石碑紛紛顫動起來。
豎著的食指突然朝二號機指去。
「！」
血淋淋的紅色戰鬥服內突然浮現出一串潔白的扭曲文字，明日香震驚地低頭看向自己發出光芒的身體。
「我早就把勝利留給了明日香！」
綾人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擦擦嘴唇抹去溢出的鮮血。
「你們算的很準。莉莉絲，八台EVA系列，還有我，的確可以勉強發動儀式。但作為和我同位的莉莉絲並不能吸收我的力量，所以放棄銀蓮是你們犯下的第一個錯誤.」
攥著十號機的手指驟然握緊，渾身上下的骨節都在噼啪作響，縱然如此綾人還是艱難地笑道。
「第二個.也就是足以影響到整個儀式的致命錯誤.源自於我對她的愛.」
綾人微微轉頭，他溫柔地呼喚著明日香的名字。
「明日香，還記得我們第二次在走廊上見面的時候嗎？」
「笨.蛋.我怎麼會不記得？那時候我快死了.你還扒.人家的.衣服.」
似乎是想起什麼不堪回首的記憶，明日香把臉埋在左臂內輕聲回道。
銀蓮嫉妒地皺起眉頭。
「那時候為了救你，我把勝利留在你體內。」
「可為什麼.我從來都沒發現過？」
腳邊的一柄劍發出嘈雜的金屬音，似乎在表達不滿。
「哈哈.你是笨蛋嗎？想想你的勝利之劍，這是只有心向勝利之人才能舉起的聖劍。」
這一次，明日香很罕見地沒有反駁綾人的話語。
「早知道就應該做掉她奪取勝利。」
「被擺了一道啊。」
「無所謂，只要能殺死白之月的神明，儀式失敗也沒有關係。」
莉莉絲舉起朗基努斯長槍朝十號機核心戳去。
「核心.開放.」
綾人閉上眼睛。
二叉戟槍尖在接觸十號機胸口的一瞬間，焰紅色核心突然向內凹陷緊緊包裹住朗基努斯長槍，無數青色脈絡從核心中向十號機四肢飛速蔓延。
從朗基努斯長槍中輻射出的紅色糊狀物像樹幹一樣緊緊纏住十號機身體將它包裹了起來。
「明日香.」
「委員會能獲得它們想要的一切.」
「但它們唯獨獲得不了勝利。」
「因為.」
「勝利終將屬於我們。」
綾人的聲音戛然而止，明日香抬起頭，天空中已經沒有了十號機的蹤影。
莉莉絲迷茫地望向深空，量產機在空中毫無目的地盤旋著。
一顆十字形的參天大樹在空中肆意生長著，紅色樹幹中心插著一柄有DNA螺旋的紅色長槍，細長的根須從樹幹底部朝四周極速蔓延。
「綾人君.就在這棵樹里嗎？」
銀蓮嗚咽道。
明日香用力握緊拳頭，勝利的光輝漸漸消失。
「他遵守承諾犧牲了自己，現在.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