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綾人履蹣跚地從機箱後方走出，只需要拐過一個直角彎就能看到坐在地上的美里了，然而這對體力消耗至極限的綾人來說無異於登天。
「這就是.用命走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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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一步，體內神核就會發出細微的悲鳴，腦袋暈乎乎的，眼前視線也越來越模糊，綾人吃力地抬手觸碰了下額頭。
好燙。
「之前零的.身體也是這樣惡化的嗎？」綾人喘息著手扶機箱繞過轉角。
「喀鏘——」
槍口抵在額頭上，綾人停下腳步，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將布滿汗水的額頭往槍口上蹭了蹭。
「舉起手，不然我開槍了。」
美里冷酷地用大拇指叩開保險，她將槍口從綾人額頭移到他下巴抵住。
「名字。」美里用手槍戳了戳綾人喉嚨。
「綾.人.」
「職務。」
綾人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
「NERV本部.特級防衛官。」
美里挑起一根眉毛，她粗暴地拽住綾人衣領將他拽到擺放在地上的電腦前。
「十秒內，給我你的資料，不然直接槍斃。十，九.」
美里把槍戳進綾人頭髮中，她毫不含糊地開始了倒計時。
十秒一過，自己就會落得腦漿四濺的下場，這樣想著的綾人不由得微微苦笑。
果然不管在哪裡，美里都是這樣不講道理。
下一秒堅硬的槍管砸在頭上，疼得他嗚咽出聲。
「四，三，二，.」
棕黃色眼眸掠過一道白色光流，他裝模做樣地在鍵盤上按下幾個鍵，電腦花屏幾秒後顯示出一份簡短的檔案。
美里拿槍指著綾人示意他挪到一邊，她自己十分警覺地邊瞥向綾人邊瀏覽檔案。
拉到最下角後美里鬆了一口氣，但她很快又狐疑地皺起眉頭。
「你是叫綾人對嗎？單憑這一份檔案我很難相信你.喂，你沒事吧！」
黑色眼眸微微瞪大，綾人神情痛苦地捂著胸口靠在牆上，他雙目緊閉，嘴裡不停念著「惣流」的名字，大滴汗水沿著側臉滑落進衣領。
「惣流.明日香她在303號病房.現在在沉睡.」綾人奪過美里配槍抵在自己太陽穴上。
「請你務必相信我.我.背叛了SEELE.它們.想對明日香下手.」
面對隨時都有可能舉槍自裁的綾人，美里立刻跪坐到他身前，直覺告訴她自己可以信任眼前的少年。
「放心.」
美里用袖口替綾人擦去汗水。
「我會把她放進二號機的。」
「不行！」
綾人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握住了美里的手腕，他費勁地從嘴裡擠出一句話。
「量產機.S^2機關.二號機.電纜.」
美里皺起眉頭急劇思索一番後迎上了綾人的視線。
「你覺得SEELE會用量產機對付明日香？」
綾人面色慘白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給二號機多配備一些武器和電纜。你不用擔心，我現在就讓急救班過來。」
美里說著拿起手提電話。
「第77電算室有傷員，請.」
「咣——」
手提電話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美里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牆上只剩下些許汗漬，綾人已經消失了蹤影。
「哈啊~哈啊~咳咳！」
綾人捂住嘴巴，咸腥味液體湧出喉嚨，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血。
他其實並沒有消失，恰恰相反，他依舊坐在原地，只不過維持實體的能量已經消耗殆盡。
「惣流.我.做到了哦。」
綾人虛弱地朝機箱後方的湛藍色眼眸笑了一下。
「嘟——嘟——嘟——」
悽厲的警報聲突然迴響在電算室上空，綾人靠在牆上仔細聽去，警報聲並不規律，好像只出現在電算室周圍。
「敵襲？」
美里一腳踢翻咖啡罐站起身，她將手槍對準了大門。
預想中的砸門聲和槍聲並沒有傳來，地上的筆記本反而傳出了詭異的「滴滴」聲。
看到屏幕上大片的紅色DELETE（刪除）字樣時，美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不.是開始了。」
「砰！」
伴隨著關門聲，電算室重新融入黑暗中。
「喂！你是不是死掉了啊。」
明日香從藏身處慢慢走到綾人面前，將凌亂的棕色長髮攏至耳後後她俯身戳了一下綾人的臉，她皺著眉頭彈去指尖上的汗珠。
「惣流.你是不是哭了？」綾人喘息著問道。
明日香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她倔強地別過腦袋。
「當然沒有！機箱的光有些刺眼，況且我答應過媽媽不會再哭了。」
聽出明日香彆扭語氣的綾人笑了，用腦袋抵住牆壁後他強撐著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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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人伸出被捏得發白的手指慘笑道。
「光是和美里說幾句話就用掉了一百二十萬年的壽命呢。」
「這個世界的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即使你做再多，耗盡你的壽命直到死去，我也不會給你半點好臉色！」
明日香憤怒地按住胸口，俏臉上閃過一抹猙獰的神色。
「一旦擊敗量產機，現在的我就會消失，我肯定會回去找真嗣，你就一個人留在這裡吧！」
原本走向門口的綾人遲疑片刻後轉過頭，棕黃色眼眸里滿是哀傷之色。
「在另一個世界，你也說過同樣的話。」
他說著指了指左腹以及右腳踝。
「和你一樣，我也是EVA駕駛員，曾經每次戰鬥都想和使徒同歸於盡，但都僥倖活了下來。」
咽下口中鮮血後綾人哽咽道。
「每次受傷瀕死的時候，她都會出現在我身邊。雖然嘴上說著讓我死了算了這種話，但她依舊會溫柔地替我包紮傷口，整夜整夜不睡覺地陪我.」
綾人笑著抹去淚水。
明日香將拳頭握得咔咔作響，湛藍色眼眸里滲出一抹血紅。
「所以.無論在哪個時空.我即使失去生命也要讓她.讓你好好活下去啊。」
綾人的虛影在穿過鐵門後消失不見。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明日香扭曲地笑了，她舉起拳頭砸在機箱上。
機箱表面在她的重擊下逐漸開裂。
「我看到你的臉就恨，看到明日香那個廢物的臉我也恨，我恨死你們了！」
零憤怒地抓撓著自己的臉，指甲嵌進皮膚摳出絲絲血痕。
「然而.我最恨的還是我自己！」
零發現了，她心裡越是憎惡綾人，模仿明日香的神態語氣就越像。
這種愛恨交織的情感，不正是惣流對真嗣的感覺嗎？
「哈哈.原來我.和你是那麼的像。」
零撫摸著身上的紅色戰鬥服，臉上的傷口很快癒合如初。她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額頭，原本實體化的身體逐漸變成一片虛影。
「這是.？」
看到滿走廊的屍體後，綾人驀地瞪大眼睛，遠處還有穿著黑色制服的自衛隊士兵在處決NERV人員。
「砰！砰！砰！砰！」
抱在一起的男女頭上冒出了兩朵血花，淺綠色牆壁瞬間染上幾抹猩紅，自衛隊士兵一腳踏在屍體上打光了手中彈夾。
屍體隨慣性不斷向上跳起然後再落回地面，牆壁上濺滿了鮮血。
「惣流！」
綾人立刻焦急地回頭尋找明日香的蹤影，卻發現虛化的明日香正一臉冷漠地盯著自己。
「帶我去見笨蛋真嗣。」她叉著腰命令道。
綾人只覺得胸口一陣揪疼，喘息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自己明明對惣流沒什麼感情，為什麼在聽到她念出真嗣名字的時候會這樣痛苦？
身旁的明日香露出一個意義不明的笑容。
「去碇真嗣那裡。」
綾人對著懸浮在頭頂的神核射出斷斷續續的白色光線，足足過了好幾秒藍色核心才堪堪旋轉起來。
高速旋轉的景物突然上下顛倒過來，鮮血伴隨身體旋轉噴出口中，迷糊中一條有力的臂膀托住了自己的身體。
依稀看見了零的酒紅色眼眸，這一定是我的錯覺吧。這樣想著的綾人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那傢伙，怎麼可能會對自己那麼溫柔呢？
「咔鏘——」
剛落地綾人就看見一把格洛克手槍抵在了少年頭上，真嗣雙手抱膝靠坐在鏤空的台階下，他整張臉都埋進膝蓋間。
「我真的累了.」
真嗣懊喪地嘀咕道。
「都結束吧.」
「發現第三適任者，現在開始清除。」
摘下對講機後軍官對著拿手槍的士兵點了下頭。
「你可別怪我」
「砰！」
一發子彈精準地打穿了士兵的腦袋，聽到槍響的真嗣猛地抬頭，尚還溫熱的鮮血濺在他臉上。
「有敵人！」
為首的軍官急忙端起衝鋒鎗，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瞄準就被一梭子彈射中胸口，他慘叫一聲倒在了腳下還在抽搐的屍體上。
「咚咚咚咚——」
美里在極速衝刺後藉助慣性一腳飛踹在還忙著掏槍的士兵腹部，口水混合著鮮血噴在士兵目鏡上，他的身體在撞到牆上後無力地墜下。
一支手槍抵在他下巴上停止了滑落的身體。
「哈啊~哈啊~，不好意思，我也是秉公辦事呢。」
美里猛地扣動扳機，子彈在擊穿士兵下巴後從後腦傳出，濺起的鮮血在牆上畫出一道恐怖的粉色箭頭。
背對真嗣的美里劇烈喘息片刻後丟下手槍，她十分冷酷地說道。
「走，真嗣，去初號機那裡。」
然而真嗣卻背過身體，他似乎是不想看到美里。
「就讓我死在這裡吧.」真嗣抱著腦袋嗚咽道。
美里猛地衝到真嗣面前將他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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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努力過後再死啊！」
明日香發出一聲嗤笑。
「他還真是個笨蛋呢，哪有不戰就投降的道理？」
她鄙夷地瞥了一眼在自己臂彎中吃力喘息的綾人，她十分用力地掐了一下綾人腹部。
「唔.謝謝你，惣流.」
綾人掙扎著支起身體，他想扶著明日香肩膀，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又縮了回去。
「咳咳.」
明日香玩味地欣賞綾人扶住膝蓋大口吐血的景象。
「還是中止輪迴吧，我可不想欠你一條命。」
明日香雙手抱胸不耐煩地踹了綾人一腳。
還是這麼執迷不悟。
「你就不想看到自己打敗量產機後的喜悅嗎？」綾人反問道，他嘴角還殘留著些許血漬。
「你那麼確定我會贏？」
綾人笑了。
「我從來沒有質疑過你的能力哦，惣流。」
明日香神情複雜地瞥了綾人一眼，她隨即將目光投向懸浮在兩人頭頂的藍色八面體。
「這是零的神核.」
「另一個神明嗎？在你眼裡.她是什麼樣的人？」明日香絞著雙手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湛藍色眼眸偷偷打量著綾人。
綾人抹去嘴角血漬，遲疑片刻後他開口道。
「和她第一次見面是在九號機里，她想利用我的憤怒殺死明日香，也就是另一個世界的你。第二次，她砍斷了我的手腳，但我覺醒了。後來，她專門造出了一台叫嘆月之獸的東西來殺死我，這次.她得償所願了。」
「那你為什麼還和她一起來這裡？」明日香陰沉地問道。
「因為我感覺她不是壞人。畢竟，她救了我兩次命呢。而且她有時候，怎麼說呢？她雖然冷冰冰的還有些殘忍，但她本質上是想讓別人注意她，就像小孩子一樣。」
綾人苦笑著搖了搖頭。
「餵綾人，我們來接吻吧！」明日香托著腮幫子提議道。
「怎麼這麼突然？」綾人吃驚地後退了幾步。
「這是我欠你的人情，你難道不敢嗎？」明日香目露凶光地威脅道。
綾人急忙擺了擺手指。
「不是不敢，我心裡已經有人了，我不能違背和她的承諾。」綾人溫柔地呢喃道。
我絕不會背叛你，式波。
「是嗎？」
明日香將右手背到身後，她淡淡道。
「還是去笨蛋真嗣那裡吧。」
綾人點點頭轉身背向明日香。
閃爍著紅光的手刀砍在毫無防備的綾人頸側。
「唔」
綾人掙扎著想回過頭，然而明日香早就閃到他身邊對他胸口使出一記膝撞。
身體晃了一下後綾人倒在明日香臂彎中。
望著手上昏過去的綾人，明日香咧開嘴露出一個極為恐怖的笑臉。
「時間停止.」
零抓住八面體神核塞進胸口，她以一個公主抱的姿勢托起綾人身體，片刻之後她來到了303號病房。
之前惣流所在的病房。
將綾人粗暴地扔在床上後，零舔舔嘴唇附在綾人耳邊囈語道。
「很可惜，你現在是我的了。我要讓你的式波好好看看，只要想要，就沒有我得不到的東西。」
一縷鮮血沿著綾人額角流下。
重新恢復成銀髮少女的零伸出兩根手指撬開了昏迷中綾人的嘴唇。
端詳一番綾人睡姿後，零毫不猶豫地俯身吻住了他，昏迷中的綾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他抬起手臂想推開零，然而後者粗暴地按住他的手臂後跨坐到他身上。
僅僅吻了兩秒零就主動放開了綾人，她「砰」地跪倒在床邊乾嘔了起來。
「原來.逼迫的感覺.會如此之差」
就在片刻之前，真嗣還對著病床上的明日香做出了僭越之舉。
現在，零也對昏迷中的綾人做了同樣無恥的事情。
「看來.我才是最差勁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