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喝完了藥,兩人這才終於能好好坐下說些正事,果如謝雲嫣所料,賀勇到現在一言不發,若不是蘇鈺的手下盯得緊,可能已經咬舌自盡了。
謝雲嫣半晌後,才緩緩開口說道「讓我試試,我有辦法讓賀勇知無不言。」
蘇鈺手指敲著桌面,說道「下藥或者上刑意義不大,說不定還會被反咬一口,說我們屈打成招。」
聽了這話的謝雲嫣本來想要牽動一下嘴角,露個假笑出來,可是她發覺自己完全鬆懈下來之後,居然連這件事情都已經做不到了「蘇鈺,在軍營里,不傷人就讓人吐露信息的法子,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不過,賀勇還配不上我謝家家傳的審訊秘法,只需要去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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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的外家,榮妃曾經的嫡母——楊霓。」
榮妃所出的梁王嶄露頭角之後,楊霓這位曾經的一品誥命夫人卻因下毒謀害夫君妾室與子嗣,被判入皇家尼姑庵,此生不得出。
此事是榮妃為了讓生母上位,自己好搖身一變成嫡出而做,但其中也少不了梁王的身影。
按理來說,尋常人等是見不到她的。
但以謝雲嫣和蘇鈺的手段,這都不是問題,只是楊霓只願意見謝雲嫣一人,並且要隔著屏風。
蘇鈺唯恐有詐,親自護送謝雲嫣到了尼姑庵廂房,確定了的確是楊霓本人後,才離去,言明半個時辰後謝雲嫣若是沒有出來,便要帶人強行破門。
他不允許類似賀勇的事情再次發生。
「我那個外孫手下的人,最近給你惹了不少麻煩吧?」楊霓開門見山的就來了這麼一句,「別急著否認,我當然不是來挑撥你們兩個的關係的,而且你們兩個想必也不用我來挑撥。」
「蘇黎……」謝雲嫣想了想最近發生的那些事情,忽然苦笑了一聲,又說了一遍這個人的名字,「蘇、黎,他膽子可真是越來越大了。」
對方僅僅是在屏風對面輕笑了一聲「他膽子大的時候你還沒看見呢,這些年為什麼靖國公府的錢來得那麼快?別說你不知道靖國公能不能賺那麼多,謝雲嫣,你不傻。」
謝雲嫣愣了愣,過了一會兒,才皺著眉說「……謝家可從來沒攙和過買官賣官的髒事。」
「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跟你見面?」楊霓依舊是笑,「就是為了給你提個醒,那個小子可是忍不住了,估計他在你那邊有所顧忌,你的動作要再不快點,他可就急瘋了。」
謝雲嫣皺了眉「此話怎講?」
楊霓也不打算瞞她「謝小姐,我昨天夜間,可是差點直接被人給捅死了。」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有點胃痛的表情「買兇殺人……這可真是狗急跳牆才能想出來的辦法。」
楊霓笑了起來「小姑娘——我和梁王派之間可不是什麼打雙陸似的遊戲。今時,來日,永遠也不會存在放下仇恨,精誠合作的關係。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懂麼?這有什麼,如果不是我想讓他們摔得更慘一點,這也是一種方法。我告訴你,這是跟你有仇的那些人怕了。」
謝雲嫣挑挑眉。
楊霓蒼白的笑聲露出了一點近乎瘋狂地意味「穿鞋的自然要怕我這個光腳的,榮妃與梁王風光得意,當然不想我這麼一顆老鼠屎,去壞了他們苦苦熬出來的一鍋粥。」
謝雲嫣沉默,她只是想通過楊霓這個上輩子沒有走通的路,來找到撬開賀勇的嘴的關鍵,卻沒想到楊霓上來先是陰陽怪氣一通,這讓她覺得有點累。
「於情於理,也是看在你這些日子照拂我的面子上,我這輩子不會對你下手。」過了一會兒,楊霓說道,「我知道你是為了讓賀勇開口而來。有個消息我想給你,這個跟你有關係,你聽了肯定感謝我。」
謝雲嫣停了一會兒才輕輕地問「夫人,您想讓我幹什麼?」
「不愧是聰明人,」楊霓的語氣變得輕快了起來,「就是無論我和梁王派鬥成了什麼樣子,你都不要插手進來。」
「我當然不會插手,」謝雲嫣輕笑了一聲,「我查清父親死因後,求著我,我都不會管這攤子爛事。」
楊霓知道,謝雲嫣能說出這種話,就證明她真的能夠做得到。
然而楊霓隨後透露出來的這個消息,卻是讓謝雲嫣驚異的睜大了眼睛「您說真的?」
「當然,」楊霓的語氣充滿了篤定,「賀勇的正妻是邵家做的媒,為的就是控制他不會背叛。那也是個可憐人,賢良淑德,卻被枕邊人算計著絕了子嗣,一輩子都是任人操控的傀儡。」
「至於他那滿屋妾室與庶子庶女,都是掩人耳目。」
「賀勇極其看重香火,真正認為是自己嫡出親兒子就是自己瞞天過海,養在原籍的外室所出的兩名兒子。」
「香火?」謝雲嫣露出來個冷笑,「禍害了那麼多女子,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能耐把香火延下去。」
楊霓總是在某些時候覺得謝雲嫣其實不像是個姑娘家,就像是一頭餓了不知道多久,一直蟄伏在雪地里盯著自己獵物的野狼。
她突然想起了榮妃那個自以為有心計的女人,頓時覺得她其實有點可憐,在自我感覺看遍人間風景的楊霓眼裡,這兩個人其實就像筷子和高蹺,往死里掰,筷子也是贏不了高蹺的。
當年她春風得意,被給榮妃的迷魂湯迷得不成樣子,相信了她拴住皇帝的心,將梁王定成太子,更相信了她說自己從小被抱到正院養大,生恩不如養恩大,所以才會下的手,替她掃除障礙。
可是等回過味兒來,所有的證據都已經被自己親手給毀了,她說的證詞,更是沒有人會相信的。
畢竟,誰會相信一個從小和生母更親的小庶女,會值得嫡母替她下手,剷除同樣想要入宮的姐妹呢?
「我以為你會一門心思攀在蘇黎那個蠢貨身上,」不知過了多久,楊霓才再次開口,「不過及時回頭,倒也算是聰穎。只可惜,太執著地恨一個人,只會讓你停滯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