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打量著書房,月韻說道「這書房是主子親手布置的,除了暗衛,您是主子第一個允許進房的女子。」
謝雲嫣動作一停,這話怎麼越聽越不對勁。
什麼叫第一個允許進房的女子?
搞得跟有多曖昧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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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墨紙硯都已經安排好了,您有需要隨時喊我。」月韻貼心地為她關上門。
門關上,謝雲嫣這才鬆了口氣,在書桌旁坐下,看著研好的一硯墨出神。
她心裡亂得厲害。
直到現在都沒想明白,自己是怎麼坐在了蘇鈺的書房中。
好像做了一場夢。
聽見謝雲嫣進了書房,蘇鈺臉上的虛弱之色一掃而空,撐起身子,依著床頭半坐。 ❈
身上的傷口,沒有對他造成一絲滯澀。
吱呀一聲,牆上一道不起眼的暗門打開,從裡面走出個風流倜儻的公子哥來。
「路上我就聽說了,謝家那位大小姐從京郊縱馬而來,就是為了救你。」駱景安絲毫不顧現在秋風冷徹,搖著手中的摺扇,笑眯了一雙狐狸眼。
「你消息倒快。」蘇鈺沒看他,仔細把玩著枕邊謝雲嫣留下的一瓶藥。
「赫連侍傳來的一手消息,大小姐聽了月韻報信,當場臉就白了。怎麼,她人沒來,路上耽擱了?」駱景安環顧一圈,十分詫異。
「你就要說這些?」蘇鈺不耐煩起來。
「你這個破脾氣,也就菩薩心腸的我願意跟你做朋友了。」駱景安毫不見外地坐下,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茶,「查清楚了,梁王去信,把邵城痛斥一頓,說要是三個月內再不把謝家兵符獻給自己,就讓他下去陪謝將軍。」
勾起了唇角,蘇鈺眼神陰鬱,低低笑了起來「亂臣賊子,果然忍不住了。記得把廢物要納他女兒為貴妾的消息傳給他,千萬記得說明,趙氏相當不情願。」
邵家和靖國公府雖然同為梁王效力,可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
他不介意讓這兩家的嫌隙再大些。
駱景安喝了幾口茶,實在坐不住,在屋內來回踱步「你說謝將軍死後,邵家那對蠢得要死的母女把將軍府翻了個底朝天,咱們的人也一直盯著,怎麼就是尋不到兵符?這兵符,總不能憑空消失了吧?」
「不把兵符握在手裡,就算你在皇帝面前再能說得上話,他也不會允許你保下謝家孤兒寡母。畢竟他夜裡做夢,都夢到謝家以兵符起兵謀反,把他從皇位上攆下去。」
蘇鈺沒有搭理他。
倒是駱景安,看到蘇鈺手裡的藥瓶,「咦」了一聲。
他看著上面精緻的海棠紋樣「謝將軍真是把閨女當眼珠子疼,因為謝大小姐名字取自《和海棠韻》,謝家便處處都用海棠紋。就連謝將軍戰死沙場後,謝家祠堂中供奉著他的護心鏡上都雕著海棠。」
嘰哩哇啦說了一通,蘇鈺皺了皺眉「吵死了,說正事。」
這是謝雲嫣的私物,他不想讓別人多看一眼,便仔細放在了枕下。
藥瓶上的海棠紋,用簡約的線條刻畫出了一朵正待盛開的花苞,這種以花作為紋樣的繪法,乃是本朝開國太祖一時興起所作,至今已是最普遍的技法。
它靜靜地藏在枕下,無論是駱景安還是蘇鈺,都沒有把它放在心上。
謝雲嫣逼著自己沉下心為蘇鈺斟酌藥方,她心性堅定,很快就沉浸在醫理中。
待到開出滿意的藥方時,她才驚覺肩頸酸痛,轉頭一看,發現已經到了正午時分。
似乎是聽到了她的動靜,月韻捧著茶點進門,笑道「天氣冷了,您用些熱乎的點心,胃裡舒坦,午膳我已吩咐院裡的小廚房按您的口味準備。」
她安排的飲食,謝雲嫣自然放心,笑著道過謝,便淨手用了點心。
「聞秋妹妹半個時辰前來了,說楊夫人已經為您求到了皇上的許可,」見她用得香甜,月韻這才繼續稟報,「楊夫人也安排了信得過的人去您母親身邊幫襯,讓您白日裡安心醫治主子即可。」
謝雲嫣心中湧上一陣暖流。
她正愁要如何兼顧娘親和蘇鈺兩邊,楊夫人就不聲不響,先替她解決了這個難題。
「我現在寫封信,你幫我讓聞秋轉交給姨母。」謝雲嫣提起筆,略一思索,便親手寫下了一封道謝的信箋,「就說我感謝姨母的幫忙,待到此間事了,請姨母務必賞光和我們母女二人一起去溫泉莊子散心。」
看著月韻用細沙灑在箋紙上,利用細沙吸墨,好讓墨跡更快,謝雲嫣將開好的藥方放在了顯眼的位置「這是我新擬的藥方,讓信得過的人按著方子上的分量去抓藥,我去旁邊歇一會兒,藥抓回來記得叫我。」
月韻低聲應是,收好了信箋和藥方,又將桌上的廢稿整理利索,為倚在高背椅上閉目養神的謝雲嫣搭了一條薄毯,這才躡手躡腳關門離開。
風聲瀟瀟,與小書房一牆之隔的臥室中,卻完全沒有她這邊的放鬆之感。
蘇鈺思考著下一步要怎麼走,駱景安無聲地坐在一旁喝茶,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生怕不小心惹惱了他。
「主子。」月韻進來,單膝跪地將一疊紙放在蘇鈺手邊,「這是謝小姐寫廢的藥方,說沒什麼用,讓屬下燒了。」
主子的規矩,院中所有寫了字的東西,無論有用沒用,都要拿給他過目,才能處理。
為的是防止有內鬼向外傳遞消息。
「今後她寫的東西,不用拿來給我,按她的心意處理。」蘇鈺道。
連駱景安都有些詫異「我知道謝大小姐是個好人,但你就這般信任她?」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
「她與旁人,不一樣。」
蘇鈺隨口答道,拿起那疊廢稿,隨手翻動。
因為是寫廢的藥方,收拾的人也是隨意整理了一下,順序毫無規律。
全是藥材的名字和分量,沒有任何獨特之處。
翻了幾張,蘇鈺便要將紙直接遞迴給跪著的月韻,忽然看到了什麼,指尖一頓……
仔細看了片刻,驀然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