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想,靖國公府根本攔不住我,我之所以一直默不作聲,是因為,我相信真心待人,終究會被真心回報。」
「是你們讓我明白,原來世間,有一些人只會往死里踐踏別人的善意,用別人的血肉來供養自己。」
「我最後悔的,就是沒有早點認清你們的真面目,否則,就不會被你們作踐至此!」
謝雲嫣一字一頓,像是要把兩世的仇恨和壓抑,盡數發泄出來。
「我今日來送藥,是報答國公府曾對謝家施以援手,讓我們母女不至於被騙得傾家蕩產。你既然不要,那從此之後,就不要怪我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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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嫣的語氣越來越平淡,目光里幾欲噬人的陰鷙也慢慢消散,像是將某種複雜的擔子卸下一樣。
看著這樣的謝雲嫣,趙氏打了個冷顫,頭一次在考慮作踐謝家,要拿他們當墊腳石的決定是否錯了。
但這個念頭快得像是一道閃電,趙氏哼了一聲「你趕緊放開我,不然我就喊人,把你打出去!」
「喊人?」
謝雲嫣戲謔的反問。
她是笑著的,但這笑比三九寒風還要冷,哪裡還有往日在趙氏面前溫婉卑微的樣子。
「這杯水你放了什麼?瀉藥?」伸長了手臂從桌上拿起了茶壺,謝雲嫣慢慢貼近了趙氏的嘴,「你不是要喊人嗎,怎麼不喊呢?」
趙氏伸手抓撓,她不知謝雲嫣到底怎麼做到的,明明她呼吸只是輕微不暢,可一想大聲喊話,聲音就不受自己控制,一絲兒都漏不出來。
在小丫鬟把茶倒出來的那一刻,謝雲嫣就從原本應當清苦的茶香里,嗅到了一絲違和的甜膩。
精通醫理的她自然認出,那是屬於瀉藥和失聲藥的味道。
這種失聲藥雖然只能讓人一天之內說不出話,但是此後一個月內,聲音都會嘶啞難聽,讓人厭惡。
只是,她不明白。
一味失聲藥就足夠讓她丟臉,為什麼還多了瀉藥?
這個疑問,在趙氏趾高氣揚地推門進來時,得到了解答。
在明白之後,她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好笑。
——居然真的有人,能自大到這種地步。
還沒看明白,現在誰才是站在掌控位的強者。
見壺嘴馬上就要塞進自己嘴裡,趙氏再也撐不住,用力搖著頭,手腳並用地掙扎。
卻被謝雲嫣更用力地按在牆上。
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你知道?」
是有內鬼?還是?
「當然,」謝雲嫣輕聲道,「我還知道,現在外面馬上就要來一位貴客,等著你身邊的奴婢,將她帶到此處,親眼目睹我被你羞辱的樣子。」
接著,她手一松,茶壺墜落在地,碎片在趙氏腿上劃出血痕。
慢條斯理地從頭上取下一根鋒利金簪,在對方臉上滑動,謝雲嫣道「如果是我,我會讓人把你今日來過府中的事情死死瞞住,看著你志得意滿地登上高位,再揭穿你曾經有多卑微不堪,最後藉此機會推說你受不了打擊,自絕而亡。」
趙氏越發驚恐,她終於相信,在宮中將蘇黎打成那個樣子,並且又藉此讓國公府和榮妃都失了聖寵的人——
真的是她最看不起的謝雲嫣。
謝雲嫣美目微微眯起,手中的簪子在趙氏身上的致命處來回遊盪,宛若在思考從哪兒下手殺了她。
眼見趙氏到了崩潰的邊緣,卻猛地鬆開了手,冷眼瞧著趙氏滑落在地,劫後餘生的大口喘息。
趙氏往後挪動,確保謝雲嫣一下抓不到自己,才強迫自己冷靜,注視謝雲嫣「我告訴你,你這藥方,我不稀罕!」
謝雲嫣挑眉「因為邵菀?」
這四個字說完,趙氏像見鬼了一樣,顫抖道「你怎麼會知道?!」
「這很難猜嗎?」謝雲嫣歪頭,天真道。
即便她沒有刻意給邵家放出消息,邵菀背地裡也沒少搜尋藥方,想藉此機會讓趙氏更看重自己。
聽出謝雲嫣語氣里對邵菀的輕蔑,再想想自己剛才對邵菀的奉承,趙氏心裡膈應極了,就感覺自己比謝雲嫣地位低下。
她嘲諷道「你別以為皇上賞了你,你就能傲起來了。現如今,邵菀的地位已經穩如泰山,長安第一貴女的名號,很快就要歸她了。」
這稱呼,曾經是不少人暗地裡稱呼謝雲嫣的。
「她給你帶了什麼。」謝雲嫣跟她多說一個字都覺得噁心,直奔主題。
那些虛名,本就是身外之物。
她只想得到更多的權勢,更多的金錢,好將娘親和未出世的弟弟養得白白胖胖,保護好自己的親人們。
趙氏穩了穩神色「你知道城外來了位神醫弟子,治好了楊夫人的足弊之症嗎?」
見謝雲嫣神色不動,趙氏以為她跟楊閣老府沒有交情,不知道這事,洋洋得意「也對,你不過就是個破落戶,怎麼可能知道閣老夫人的事。我告訴你,邵菀輕而易舉地將那位神醫請來替國公醫治,還帶了兩枚舉世難尋的養氣丹。」
「今日還有不少高門大戶的夫人來探望我,她們也全都知道這個消息了。」
謝雲嫣聽到這裡,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撫掌大笑出聲。
「有趣,真有趣。」她優雅地抹去眼角笑出的淚花,問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我手裡這藥方是何人所出?」
趙氏不明就裡,卻不妨礙她陰陽怪氣「有些人只會做無用功,跑那麼遠的路,去求一個無名無姓的江湖郎中。有的人,隨便一出手,就能請動連閣老府都請不動的神醫弟子,這啊,就是命,不得不認。」
「國公夫人,不如我們打個賭。」謝雲嫣手指繞著一縷頭髮,「就賭,那位神醫弟子,不會讓靖國公痊癒。」
趙氏厭惡地看著她「少在這兒口出狂言,你……」
謝雲嫣根本就沒聽她的話,自顧自地抬腿就離開了這間滿是塵土的小屋。
雖然謝雲嫣今日的行徑又瘋又狠,氣場強大的讓她兩股戰戰,可就這麼讓她耍了一通威風就走,趙氏如何甘心。
面容扭曲,趙氏摩挲著從旁邊拿起一塊硬物,悄悄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