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這麼幹等著,您也受不了不是嗎?」梁嚴明笑了起來,「大小姐,你要是等得了,就不會帶著我到陽臨關來,今日是我不夠謹慎,日後絕對不會。」
「梁嚴明,」謝雲嫣望著他淡淡地說道,「我覺得你是已經忘記了,我們是來做什麼的。」
屋子裡雖然有暖爐,可是怕暖爐的火星子濺到紙上,或是紙靠近了暖爐變脆,所以在這個算得上寒冷的清晨,她並沒有點起暖爐,謝雲嫣拉了拉披在肩上的大氅,繼續說了下去「守住陽臨關,跟二叔一起班師回朝,這才是我們到陽臨關的目的。」
謝雲嫣就那麼無比閒適地站在門口「至於西秦……還有梁王,就算把包圍陽臨關的西秦將士們一網打盡,你想報復的那些人眉毛都不會動一根,費老大的勁做白工罷了。」
「做白工?」梁嚴明的語氣里終於露出了憤恨之意,「他們每個人身上都背負著東曜人的冤魂,血債血償,怎麼能算做白工?」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𝖙𝖜任你選
謝雲嫣並沒有把他說的話放在心上,她的聲音極輕極淺「冤魂……我們手上難道就沒有西秦人的冤魂嗎?在前線拼殺的將士們,只不過是當權人手中最最不值一提的棋子,哪怕損失一千個一萬個,都只是數字,評估過損失後,隨時能換上新的。」
「就算現在去把西秦大王的頭割下來,還會有下一個西秦大王,殺了梁王,還會有下一個梁王,不把他們連根拔起,謝家就得一輩子活在這種漫無邊際的報復里。」謝雲嫣慢慢地說出了這樣冷漠的話語,「現在你還覺得,你這種行為不是做白工嗎?」 ✺
梁嚴明愣在了原地。
這段時間的接觸下來,梁嚴明早就知道謝雲嫣不是像他以為的那樣只有內宅中布局的能耐,相反的是,她的能力要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強,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她能做到現在這個地步。
殺伐決斷。
這四個字真的是再適合不過面前的這個姑娘了。
如果要是謝雲嫣知道梁嚴明在想些什麼的話,估計只會付之一笑,如果說這個世界上的第一等人是能夠殺伐決斷的話……那麼能夠做出不沾染殺伐的決斷的人,就幾乎可以稱之為神了。
「我也是沒辦法,」不知道過了多久,梁嚴明終於再次開口說話,聽上去整個人都無奈的放棄了,「沒有謝家,我這條命早就沒了。我是真的很想做些什麼,報謝將軍的恩,也讓其他人看看,您看重我,是因為我這個人值得被您看重。我以為……只要我能抓幾個西秦人回來,從他們嘴裡逼問出一些情報,就一切好說了。」
謝雲嫣毫不客氣地笑了出來「你以為你自己很了解戰場嗎?」
「我不了解,可是我知道,有些事情得去做才能有結果。這就足夠我去努力了,以我現在的情況,別說梁王,邵城我都不可能接觸得到,但是我以為,抓幾個西秦人回來,我還是有把握的。」梁嚴明悶悶地說道。
謝雲嫣一愣,隨即嗤笑出聲「你眼界就不能大點?他們這些人,看似風光無限,拿人命當棋子,也當他們登天路的墊腳石,實際上一個個都是懦夫,只會拿別人當自己的擋箭牌,這就讓你覺得鬥不過了?更不用說……雲霧遮這老廢物,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敢有不止一個的毛頭小子挑戰他的威嚴,他們算什麼東西?」
這番話和那聲笑,都含著說不出的狂傲,梁嚴明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產生不悅的感受,眼前的大小姐看似不屑一顧的嘲笑言語裡,好像有種刻骨的悲愴,包括那些平鋪直敘的回憶,都像是一場老舊的戲,嘔啞啁哳的唱詞下,掩蓋了當初一切血淋淋的往事。
謝雲嫣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因為迷霧一點一點被撥開,她最近只要一提起這群狼心狗肺的傢伙就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這不是一個怎麼好的兆頭,她心裡也是知道這點的,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心裡滔天的怒火,控制不住心裡滔天的憤恨。
這怒火和憤恨是對自己還是對那些人,謝雲嫣自己也分不清。
「您對他們這些人……」在看到謝雲嫣的眼神之後,梁嚴明聰明的把想要問出口的話吞回了自己的肚子裡,有些事情他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您需要我做些什麼,我有今天這個教訓,絕對不會再自作主張,覺得自己天下第一,誰都打不贏了。以後絕對您說往東,我連往西的念頭都不會起。」
謝雲嫣微微歪過頭,就著屋裡陰暗的環境打量著梁嚴明「我暫時什麼都不用你做,只是有一點,我有我的規矩,既然你還想當個謝家人,我只想從你的身上得到一件東西。」
「你的忠誠。」謝雲嫣一字一頓地說,「除了這個,我其他的什麼都不想要。不用著急想證明你自己,我手上有件事,是除了你以外沒人能幫忙的,只是前面的布局還沒完成。對了,你這幾日就呆在屋子裡,別到處溜達,有誰問你話,也當個啞巴。」
「軍中有內鬼?」梁嚴明皺著眉問道。
「錯了,」謝雲嫣終於直起來身子,連眼睛裡都盛滿了再溫柔不過的笑意,「只不過是為我自己的清淨著想罷了。」
說完,她便合上了房門,只留梁嚴明一個人在房間裡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麼。
陽臨關的秋日,一天比一天冷,空氣乾燥極了,灰沉沉的天空壓在頭上,樹上的黃葉也都落的差不多,謝雲嫣站在迴廊上深吸一口氣,放空腦子看著院裡的枯樹,心裡沒頭緒地想著許多東西。
議事廳的方向卻忽然喧鬧了起來。
她皺著眉頭,心裡忽然起了不好的預感。
也顧不得再想什麼心事,連忙往那個方向趕了過去。
聲音里滿是焦急和緊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