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喬琰的不合常理之處

    「說說看。」

    「先是錢金鑫,」她回想著昨日見面的場景,「他來陽臨關,說是為了能攀上樑王背後真正的大人物,所以需要做些事情當投名狀。但別人我不敢說,他我還是知道的。他人生目標就是多邊通吃,保證自己這輩子能當人上人。現在長安城裡機會多的是,他不關心這個,反而跑到這裡來,對於一個把保命放在第一位的人來說,難道不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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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副將雖然沒有回應,但是謝雲嫣知道他在聽,也就繼續說了下去「然後是今天那個叫喬琰的,說是喬家的承嗣女,出了名的女公子,跟蘇鈺一起長大的,跟我在早飯唇槍舌戰了一次,還擺出一副正室斗小妾的模樣來。」

    「怎麼,青梅竹馬?」程副將笑了起來。

    「程副將,能別打趣我嗎?」謝雲嫣無奈了,「要是只是青梅竹馬,我還用得著跟你說,她的眼神很不對,完全不像是想要搶男人,反而更像是在評估我的能力。」

    「嗯?」程副將來了興趣,「你沒看錯?」

    謝雲嫣靠到了牆上「當然,我對我的眼力很有信心,而且最關鍵的是,我覺得一個殺伐決斷,能撐起整個家族的女公子,不會把全副心神都放在搶男人上。」

    喬琰的行為,看起來處處毫無破綻,但細想起來又處處都自相矛盾,如果她真的是個為了搶男人,就能扔下喬家偌大家業不管,單槍匹馬跑來陽臨關這個險地,謝雲嫣不覺得她能把謝家本家逼到來長安找將軍府求援的地步。

    程副將抽了張紙寫了點什麼「你回頭把關於喬琰的事情寫給我。我這兩天幫你查查,錢金鑫的事這兩天就能給你個大概,但是喬琰這個事,我不太敢保證。」

    「啊對了,還有件事。」謝雲嫣補充道,在陽光下,她的眼睛裡埋葬了炙盛的雪風,「我覺得還是告訴你一聲比較好,西秦的四王子要不了多久可能就要親身上陣了。」

    程副將剛想說些什麼,忽然見謝雲嫣耳朵一動,抬手制止了他,他不禁也凝神細聽,果然聽到了外面傳來的紛亂腳步聲。

    謝雲嫣緩緩地轉身,看向身後曲折蜿蜒的迴廊,腳步聲越來越近,遠遠地就看見兩個人架著一個癱軟的人體往這邊疾步走來。

    那個人身形不算特別健壯,頭歪在一邊,除去了鎧甲的外袍上,血跡掃出一大片痕跡,微弱的光打在那人的臉上,謝雲嫣有那麼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梁嚴明。

    「大小姐,他……」不等扶著梁嚴明的人把話說完,謝雲嫣便快步上前,伸手給梁嚴明把脈。

    猛然一見早上還有說有笑的人變成個血葫蘆回來,對心臟還真是個不大不小的衝擊,她眼角一掃就瞄到了從梁嚴明手裡滑下來的半截羽箭,皺皺眉,示意程副將悄悄撿起,然後仔細觀察了一下樑嚴明身上的傷。

    還好,看來都是刀傷,這小子伶俐,應該知道怎麼讓追殺他的人不傷到致命處,謝雲嫣拍了拍他的臉「還活著嗎,活著的話就吱一聲。」

    

    梁嚴明好像眼睛睜開了一條縫,不知道是有意識還是沒意識地盯著她看,忽然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孩子氣的笑容,聲音極低,極含糊地叫了一聲「大小姐」。

    謝雲嫣愣住了,再看,梁嚴明卻是徹底沒了意識。

    謝雲嫣嘆了口氣,苦笑一聲,然後小心翼翼地把人給饞了起來「就記得這個了?」

    她低頭掃了一眼一地的血跡,心裡琢磨著,他這幅尊容被一路帶回來,得嚇壞多少無辜百姓――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梁嚴明再一次睜眼的時候,是被活生生疼醒的。他發現自己趴在一張乾淨並且十分整潔的床上,在地板上有一堆寫廢了的廢紙,輿圖以及亂七八糟的書籍被堆在了一邊,背部不時傳來一陣一陣極其挑戰忍耐力的疼痛。

    梁嚴明費力地偏過頭去,看看究竟是哪個赤腳大夫,麻沸散都不用就直接在自己身上下刀子。這一看不要緊,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情不自禁地微微顫抖起來「……大小姐?」

    他顫抖的原因無非兩個,一個是疼的,一個是嚇的。誰一睜開眼睛,發現個美艷動人的漂亮姑娘,拿著把刀在自己背後割肉也得嚇著,總的來說梁嚴明現在神智還清醒,沒抽過去,就說明心智算得上是十分堅韌。

    「醒了?」謝雲嫣的語氣非常輕快,輕快地有點沒心沒肺,她甚至輕輕地笑了一下,「對了,我知道你這血流這麼多肯定渴,不過我這騰不出手來,一會兒把這點碎肉割完了再給你倒去,忍著點。」

    說話是說話,可是這姑娘手是一刻不停,她動作說不上快也說不上慢,好像閒暇時自己一個人在閨閣中繡花畫畫一樣,有種特別的悠閒和熟練。梁嚴明心裡突然有點發寒,咬緊牙關,防著自己痛呼出聲。

    大小姐怎麼不找大夫自己就動手?這間屋子是哪裡?為什麼她不問自己為什麼被傷成這樣?

    梁嚴明覺得自己的腦仁被這一下子湧進來的問題給塞炸了,理性幾乎全無,只能咬著牙,緊緊地攥著床單,忍著自己心裡最尊敬,覺得是世上最完美的大小姐,一邊十分有閒情逸緻地給他講人身上的幾處大穴,一邊不緊不慢地把他當死豬切。

    有人說,肉體的痛苦遠遠趕不上精神的痛苦。現在梁嚴明覺得這麼說的人完全就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在那做西子捧心狀裝憂鬱,都應該發配到宮裡,讓驚奇嬤嬤拿針扎手指頭去。

    那一下一下的鑽心似的疼痛好像在刮著他最後的神經和理智,「噗」一下,他把床單硬是抓破了,忍不住慘叫出聲,隨即他猛地反應過來,把手腕遞到嘴裡狠狠地咬住,不讓自己再有機會示弱。

    謝雲嫣聽見他慘叫頓了一下,半天,才想起什麼似的「哦」了一聲「我說怎麼好像忘了點什麼事呢,忘了給你用麻沸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