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雲嫣不告而別,蘇鈺終於認清自己真心

    這一晚,宴開到很晚才散,眾人都帶著酒意,沉入夢中。

    仿佛要將過往的遺憾和未來的期許,都在酒中和親人們一一盡訴。

    第二日謝雲嫣醒得很早,天剛蒙蒙亮,便叫醒了還有些迷糊的梁嚴明,兩人牽著馬,沒有驚動任何的人就從別院悄悄離去。

    今天是個起了薄霧的天氣,路上的風冷冽卻又無比清爽。

    謝雲嫣握緊了馬韁,也沒有停下來考慮回去加點衣服,只是把披風上的兜帽帶了起來,和梁嚴明說了幾句跟軍紀有關的話,便帶著他沉默地順著官道去往和皇上派出的兵馬碰頭的地方。

    結果沒走幾步,就看到了騎著馬,站在路中間的周承。

    周承那匹馬上的佩劍,跟她的手裡拿著的可以說一模一樣,只不過周承的劍鞘是黑色的,她這把是白色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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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謝家軍的劍。

    攔下了不明就裡的梁嚴明,謝雲嫣騎在馬上,靜靜地和周承四目相對。

    「都安排好了?」周承問道。 ❉

    「嗯,只不過我以為你會在去陽臨關的路上等我,沒想到你會來送我。」謝雲嫣沒帶手爐,只能把手插回袖子裡取暖。

    看著周承控制著馬緩步走過來,將一個小包裹遞到面前,謝雲嫣扯了扯嘴角「承哥,又讓你費心了。」

    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周承嘆了口氣「你啊……長多大都得叫我一聲哥,我給你操心難道不是應該的?」

    看著謝雲嫣的臉色,他想了想,還是把話問了出來「其實那些不一定都是真的,你確定要現在真假難辨的時候,離開長安,親自去前線?」

    他確實希望謝雲嫣能夠徹底接手謝家軍舊部,查清楚天柱峰的真相,可是,謝雲嫣畢竟是個姑娘家,雖然在邊關長大,但真的領兵出征還是頭一次,而且長安城中對謝家虎視眈眈之人不少,謝夫人又懷著身孕,這個時候讓她就這麼離開……

    「我知道。」

    打斷他的,是謝雲嫣輕聲卻堅定的三個字,她沒有把視線投到周承身上,而是微微仰頭,望向了薄霧漸漸散去的天空。

    「承哥,我知道我現在做的是什麼事情……但是我討厭我的東西被別人隨便亂碰,況且有些東西,我要親自討回來的。」

    「你既然已經決定了,那我也不說什麼了。」

    認真地看了她一會兒,周承撥轉馬頭,讓出了路。

    「我看你已經安排好了自己的甲冑和行裝,這是一套我自己琢磨出來的防身暗器,你記得隨時戴在身上。軍隊那邊的暗線我也幫你打好招呼了,你就當去歷練歷練吧。」周承看了看天色,「梁王那邊已經找人拖住了,估計他騰出手的時候你已經在陽臨關,和謝二將軍碰頭了。」

    謝雲嫣輕輕一笑,從他手裡接過那套小玩意兒,想了想,決定放肆一回,直接對著路旁的一株松樹扣動了機關。

    幾乎是瞬間,那株松樹晃了晃,轟然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粗壯的松樹尚且如此,若是近身射中敵人……

    看著她這個行為,周承並沒有說什麼,遞給了她一個信封「裡面是兩張一萬兩的銀票和幾張零碎銀票,天下錢莊的,不會驗名字,你隨便用。包裹里還有些碎銀子,不夠的話用暗線傳話,我給你送過去。」

    

    看著謝雲嫣難以置信的表情,男人輕輕一笑「不用多想,回來之後加倍還我。」

    「……承哥,就是因為你這麼摳門,所以才一直找不到媳婦兒的。」

    蘇鈺醒來時只覺得滿身疲憊,不知道為什麼,心裡一陣發慌。

    看天色還沒到謝雲嫣昨日跟他說的,要出征的時辰,他洗漱後便輕手輕腳的來到了謝雲嫣房門前,見房間的門虛掩著,還留了條縫,敲了敲門道了聲「是我」,便推門而入。

    他想和謝雲嫣好好地道個別。

    讓他沒想到的是,屋裡居然沒有人,撲面而來的是滿屋子的寒氣。

    屋裡空蕩蕩的,再加上今天天氣也不好,光線也十分暗淡,整個屋子裡一點兒人氣都沒有。

    蘇鈺微微皺了皺眉,也沒聽說她要出門,這是去幹嗎了?

    就在他準備出去尋謝雲嫣,卻眼尖地看到了桌子上放著什麼東西。

    湊近一看,竟是一張字條。

    上面是他很熟悉的,謝雲嫣的字體,不是閨閣女兒家慣寫的簪花小楷,而是顏筋柳骨,鐵畫銀鉤——

    今日一別,他日凱旋再會。

    落款處是一朵小小的海棠。

    這是謝雲嫣留給他的。

    蘇鈺看著這一行字,許久許久,慢慢打開了窗戶,在冷風裡嘆了一口氣。

    像謝雲嫣這樣不告而別,到底是因為她太過灑脫,還是因為她也不敢面對前途未知的離別呢?

    這個平時根本不在意這些事情的男人心裡難得地感慨起來,人和人之間的牽絆說深不深,說淺不淺,但無論是什麼關係,原來都是讓人牽腸掛肚的折磨。

    像故事裡,提筆一寫,「圓滿」只是兩個字,「離開」還是兩個字。

    可是人哪裡是那麼容易不告而別的呢?

    前途與感情,那些眼下看起來面目可憎的東西,它們都是之前幾年、乃至十幾年辛辛苦苦經營憧憬的。有的時候,生活里的某個人、一種已成固定的生活方式,對於一個人來說,就像是手腳一樣叫人熟視無睹,卻決不可缺失。

    他與謝雲嫣雖然相識的時間不長,可這個姑娘,這個心悅自己卻不願意讓自己知道的姑娘,就已經成為了他習以為常的一部分。

    驟然分離,忽然讓蘇鈺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謝雲嫣這種無比灑脫,不和親人相擁灑淚地離開,無異於壯士斷腕,「灑脫」如果不是一種特殊的生活習慣,那麼一定是一個人能做的、最痛苦的決定之一。

    當年楚霸王鴻門宴上,尚且不能當機立斷,何況一干凡人。

    蘇鈺很清楚,謝雲嫣不是不在乎他,更不可能是不在乎以謝夫人為首的親人們,相反,她比任何人都要在乎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