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蘇鈺便也從店鋪里出來,盯著夥計們將剛剛選好的貨品裝車,便同謝雲嫣一起上了馬,慢慢地向寒潭寺的方向走。
一路上兩個人談天說地,默契地都沒有提長安城中的亂象,也沒去提謝雲嫣即將前往陽臨關的事情。
出了長安城的城門,謝雲嫣在某個話題告一段落時,輕輕笑了起來「能說了麼,怎麼非得陪我一起來?」
雖然蘇鈺看重她的安全,可是也沒至於在帶了僕從的情況下,還要堅持跟她一起走這麼一趟。
一定是有什麼人,或者是什麼事,讓蘇鈺覺得必須得親自跟在她身邊,才能避免危險。
蘇鈺動作一頓,前所未有地猶豫了一會兒,才伸手幫她攏好身上的披風「我收到暗報,說,謝家本家中,有好幾位都到長安來了。」
謝雲嫣愣了。
她沒想到蘇鈺這麼細心,能發現將軍府和謝家本家尷尬的關係。
畢竟即便長安城是天子腳下,謝家本家不敢輕舉妄動。
更何況……現在這種情況,有不少人都在找機會向將軍府示好,本家就算是想和將軍府硬碰硬,也要考慮自己究竟能不能硬扛上這些人。
謝雲嫣眨了眨眼睛,垂下了眼帘看著面前淋了雨的馬鬃,過了將近半盞茶,才夢囈一樣的輕輕吐出了一句話
「我……我可能知道他是為了什麼來的……」
謝雲嫣情緒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顯然不對,蘇鈺卻沒有第一時間就追問下去,平平淡淡地囑咐「雨下大了,先把蓑衣穿上,有天大的事情都比不上身體。」
她悶悶地應了一聲,木偶一樣的給自己穿好了蓑衣,隔開了潮濕的雨,身上猛一暖和,這倒是讓謝雲嫣覺得心頭稍微輕快了一點。
她理了理自己的思緒,等蘇鈺也穿好蓑衣,在一片靜謐中輕啟唇瓣「謝理……我這個三叔,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到長安來,知道先前發生了什麼事的都能猜到,他應該是沖我來的。」
「但其實不是這樣的,以我對他的了解來說絕對不是這樣的。」
想著前世收到過跟謝理有關的消息,謝雲嫣心裡更加篤定自己的想法「他來就只有一個目的,要保住自己在謝家本家,未來家主的位置。」
「你了解謝理?」
謝雲嫣自嘲地笑了笑「我跟他都沒見過幾次,怎麼能談得上了解?但是他跟我父親兩個人,從小關係都算不上好,這點是我清楚的。而且他這個人,看似謙謙君子,實則心裡算盤打得極其清楚,怕是在謝理心裡……在自己的利益這幾個字面前,妻兒都要往後放。」
「當年我父親和二叔帶著幾支謝家旁系的兒郎們同本家斷絕聯繫,自立門戶,有了今日將軍府和謝家軍。謝理這個謝家最不起眼的小兒子,抓住了這個機會,多年經營,爬上了未來家主的位置,只差他父親和族中長老們正式開口,承認他就是謝家本家的繼承人。」
「這些年雖然本家和將軍府沒有什麼聯繫。可是之前我怕本家在父親身亡後,想對我們孤兒寡母趁火打劫,便拐著彎找人打聽了本家的情況,發現他的兒子被卷進了一樁官司里,而且他經手的生意利潤也年年下降,本家便有了想和將軍府修復關係的想法。」
這話說得相當明白,即便不是有著七竅玲瓏心的蘇鈺,只要不是個傻子都能明白意味著什麼。
她的話說完之後,道路上安靜了下來,直到路邊的馬蹄印變成了小小的積水潭,蘇鈺才開口「謝理是想借這個機會,先下手為強,摸摸將軍府的底細。」
謝雲嫣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我覺得像,而且是打算和將軍府達成什麼協議。」
「他想做什麼暫且不論。」蘇鈺看著她,輕輕地問,「你想見他嗎?」
你想見他嗎?
這話倒把謝雲嫣問住了。
雖然已經被迫和謝理見了一面,並且留下了最好兩方不再來往的訊號,但有些事情她確實是想問問謝理,本家和靖國公府之間的事情,還有當年為什麼本家一定要把父親牢牢掌控在手裡,謝雲嫣相信謝理一定是了如指掌,得到了答案之後很多問題她也就心裡有底了。
但是一想到前世那曾經真實發生過的事情,謝雲嫣又十分猶豫,這次是她仰仗前世的記憶搶占了先機,她沒有把握下次見到謝理後,不是被他一手掌控了談話的節奏。
到時候不但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被謝理從她這裡打聽出什麼不該知道的東西。
「我不知道。」謝雲嫣老老實實地回答,語氣里真情實感地帶上了委屈。
謝雲嫣真的是覺得十分委屈,她自己被算計了以後好不容易算是以牙還牙的打回去了,結果算計她的那些人的親屬朋友卻不願意了,就連口口聲聲說著血緣關係的謝家本家,都讓她修復和靖國公府的關係,一個個跳出來讓她寬宏大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這些人怎麼早不出來說話呢,勸勸自己要幫的那群人,做人不能這麼陰險毒辣呢?
蘇鈺看出了她的委屈,伸手幫她扶正了頭上的斗笠「害怕見了以後被他牽著鼻子走?」
謝雲嫣小動物似的點了點頭。
「你要是想見,我去和他交涉,等你從陽臨關回來,找個時間見一面,我陪著你。」蘇鈺見她這樣,只覺得心頭一軟,聲音放得更低更柔,「要是不想見,謝家本家就算能耐再大,在長安城也翻不出什麼水花來。」
最後的話里,到底還是帶出了點戾氣。
因為有這麼一件事,接下來的路上,謝雲嫣都是悶悶不樂地看著前方的道路,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