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雲嫣:你要想聽,我就告訴你

    有梁王這個神經病橫插一槓子,蘇鈺看謝雲嫣吃飯時都有些魂不守舍,著實不放心她這樣回寒潭寺,而謝雲嫣也擔心如此回去嚇到娘親,便決定今晚回將軍府休息,明日收拾好情緒,再回寒潭寺。

    趁此空檔,謝雲嫣坐在將軍府書房中看起了帳本,但不知是喝的安神湯里有助人睡眠的藥物,還是這一天過得實在太跌宕起伏,她在淡淡的檀香味兒中睡了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越發有變態傾向的梁王的原因,這覺,謝雲嫣睡得一點兒都不舒服。

    夢裡她還是幾年前的樣子,茫然無措地站在一間空蕩蕩的宅院門口,雖然夢裡是聞不到味道的,可是她潛意識仍覺得有揮之不散的燒紙錢的味道。

    幾乎是一瞬間,無數的聲音向她涌了過來,謝雲嫣看著很多面目模糊的人圍在了她的旁邊,七嘴八舌地對她說話。

    謝雲嫣就這麼雙手捂著耳朵,緊閉著雙眼慢慢地跪倒在地,一遍一遍地說這一句話。

    她用一種充滿著乞求意味的聲音一遍一遍地重複「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求求你們停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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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對她說「你的父親已經走了。」

    然後畫面就突然轉變,變成了她牽著娘親的手站在靈堂里,神色木然地看著那些人前來祭拜父親的靈位,她有些迷茫,便扯了扯娘親的袖子。

    還沒等她開口,被她扯著的人便帶著她再熟悉不過的笑容對她說道 ✸✪

    「雲嫣,都是因為你啊,因為你,謝玄才必須要死啊!」

    「雲嫣,醒醒!雲嫣?」

    謝雲嫣猛地睜開了眼睛,瞪了房梁半天后,才慢慢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而在從窗縫中溜進來的一小片昏黃光暈中,男人正一臉擔憂地注視著她,剛剛把她從噩夢裡叫醒的聲音也是他發出來的。

    看著她醒了過來,蘇鈺像是鬆了口氣一樣,輕聲問道「怎麼,做噩夢了?」

    謝雲嫣用了點時間才找回了自己說話的聲音「嗯。」

    「夢到什麼了,被嚇成這個樣子?」

    「不記得了。」謝雲嫣的聲音很輕,即便是在這樣安靜的黃昏,蘇鈺想要聽清她說了什麼也有點費力,「就是很可怕。」

    蘇鈺本想像之前一樣幫她理順長發,結果手剛伸出去,就被謝雲嫣給躲了過去,他眼神一沉「梁王對你做什麼了?」

    「他?」謝雲嫣不屑地哼了一聲,「要是他能對我做什麼,也不用這時候非得來給我找不痛快了。」

    人有七情六慾,遇到不好的事情會傷心或者憤怒,心眼小的甚至能記掛很久,然後等到時間慢慢過去,總有足夠久遠的日子來一邊埋葬,一邊告訴自己,這些都不算什麼。

    對於那些發生過的事,無論人們主觀上抱著什麼樣的眼光,它就是發生過了,老是盯著它不管用。

    十年不管用,一輩子也不管用。可是有些人偏偏不肯明白這點。

    

    這句話對於梁王十分適用,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同樣適用於謝雲嫣。

    蘇鈺十分敏銳地察覺到謝雲嫣的態度,即便是在面對邵菀這種她無比厭惡的人時,她也從未露出過這樣的神色來,露出這種不受自己控制的、強烈的恨意來。

    「你跟梁王的事情……」蘇鈺斟酌著開口,謝雲嫣痛恨自己的私事被別人窺探,如果放在曾經,他可能會直接開口詢問。

    但是在現在,他對謝雲嫣的興趣越發濃厚,而且鬧不清自己心裡的感情到底應該如何命名的情況下,他並不想讓謝雲嫣感覺到一絲一毫的不舒服。

    「謝家跟梁王,還有跟邵城到底是怎麼回事?」謝雲嫣疲倦地合上了眼睛,「你要是想聽,我就告訴你。」

    每個人都有秘密,謝雲嫣靜靜地想,總有那麼幾件除了深埋在心底之外再也沒法宣洩的事情,在這人間的每個角落裡慢慢地生長出藤蔓來。

    只是不知道這些藤蔓究竟是在某一天被自己親手斬斷,還是把整顆心死死糾纏,一絲陽光也不放進去。

    對她來說,梁王與邵家就是這些藤蔓的一部分,她選擇告訴蘇鈺並不是說這個男人對她是無可替代的重要人物,只是突然想找個人說說前世今生的舊事而已。

    第一次見到邵城,謝雲嫣只有五歲,對他的印象只不過是父親的一個義兄弟,按照母親的要求,她要叫他一聲叔叔,但是那個時候她並不喜歡這個人,因為這個姓邵的叔叔從來不願意主動和她說話,看人的眼神總透著那麼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充滿戒備的評估。

    後來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不愛說話,不愛笑的邵叔叔,對她變得親切了起來。雖然仍然抹不去骨子裡的那種憤世嫉俗,偏執和神經質,可謝雲嫣就是知道,這是對自己很好的一個人。

    而邵叔叔的女兒,也變成了她最好的玩伴。

    那是種無處不在的溫柔,卻不動聲色,仿佛就是煮著青蛙的那一鍋溫水,謝雲嫣並沒有想到,這樣的溫柔最後會化成噬人的東西,對於年少的人,感情,總是最容易讓人忽略的東西。

    而等她知道的時候,卻是一切都已經脫了軌的時候。

    「後面一點的事情,你大概都知道了。」謝雲嫣潤了潤有些乾裂的嘴唇和喉嚨,目光落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音量不大,卻一字一字地,說得極清楚,「我父親帶兵前往天柱峰,結果遭到了西秦人的圍困,最後……我曾經一直以為是西秦人的奸細動的手。」

    「之後呢?」蘇鈺追問了一句,下面的內容才是他最有興趣知道的。

    「之後?」謝雲嫣輕輕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疲憊還是什麼,她的臉上沒什麼血色,有種異樣的憔悴,「本來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邵城搶占了軍功,取而代之登上了將軍的位置,邵菀與蘇黎無媒苟合,只待兩人將謝家榨乾骨髓,便能成為靖國公世子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