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嫣先前派人找乞兒傳消息時,倒也聽說過一點兒。
就好像商會一樣,一個地區的乞兒們都會有個老大,便是他們的團頭,有些團頭十分富有,手下還有不少小頭目,一級一級地控制乞兒們。
必要的時候,京兆也會找團頭協助調查一些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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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梁嚴明的舊友混得很不錯。
若是能多幾條這樣的人脈,聯絡上遊俠兒,游醫等權貴們忽視的這些人群,不但能掌握與自家有關係的消息,防止發生意外,還能掌握對手的動態,想做什麼,就可以更方便的下手。
在心中記下此事,謝雲嫣問道「你查到了什麼消息?」
「邵家也在暗中借姚家的手收購物資,目的是在寒冬來臨前,填補上虧空的軍餉。」
「邵城在邊關養了名外室,對外聲稱是救下的孤女,已有五個月身孕,摸出是個男胎。」
「他從邊關送信回來,要迎新人入門做妾,周氏想要去母留子,正在暗中謀劃。」
梁嚴明一口氣將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部說了出來。
謝雲嫣看著他「你怎麼想到去調查邵家?」
按理說,打傷他的人是姚家,在面上和謝家過不去的也是姚家,梁嚴明不知內情,應該去調查姚家才對。
梁嚴明道「姚家和我們謝家無冤無仇,就算暗中有什麼齟齬,也不至於下這麼狠的手。我想來想去,也就先前和您發生過衝突的邵家,會這樣行事。」
雖然他說的和事實有出入,但這樣透徹的洞察力,和野獸一樣敏銳的直覺,怪不得他前世能在戰場上所向睥睨。
梁嚴明不知內情,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帶來的消息里,藏有兩個至關重要的內幕。
邵家收購物資填補虧空,證明邵城不管通過什麼途徑,都發現已經聯繫不上賀勇,進而意識到,賀勇有可能栽進去了。
買官賣官的罪可以推到姚家身上,但軍餉是實打實的虧空。
因此,他必須趕在東窗事發之前,填補上虧空,之後就可以狡辯說是賀勇誣告。
另一點,就是邵城的外室——錢香梅。
她記得因為周氏生下邵菀後身體虧空,再難有孕,一直是想從旁支過繼一個男孩兒當做嫡子。
邵城卻更想要有一個有自己血脈的親生兒子,便在邊關尋覓了名女子,當成外室。
說是孤女,其實錢香梅的父母根本就是邵城暗示手下裝成西秦人殺害的。
就因為邵城得知,這個已經定了親的姑娘,算命時算出了極易生養,命中帶子的命格!
前世周氏在休妻的威脅下,捏著鼻子迎了錢香梅入門做妾,裝得和和睦睦姐妹情深,甚至帶她出席了不少權貴圈的宴會。
錢香梅不負眾望,果然生下了一個男孩兒。
卻在月子中因偷竊邵城書房中的密信,被回京述職的邵城發現,親手活活勒死。
還不記事的嬰兒,自然被周氏記在名下,接到正院撫養。
前世,謝雲嫣因為邵菀假歪歪的哭訴,將錢香梅當做敵人,在各種場合當眾給她難堪,自己也給眾人留下一個愛管閒事又刁蠻不講理的印象。
錢香梅死的時候,她還直呼大快人心。
現在想想,此事很是奇怪。
錢香梅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識,如何能準確地在邵城書房的信件堆中,精準地找到密信並謄抄之後傳遞出去的。
她不信這中間沒有邵菀母女搞鬼。
「你的舊友,能不能再幫我探聽一些消息?」謝雲嫣整理好思緒,紅唇微勾,問道。
梁嚴明點頭「只要帶上下酒菜跟酒,您想問什麼都能問道。」
「我會讓帳房給你支銀子,你去幫我打聽邵家都從哪裡買的貨物,又堆放在何處,最好還能打聽到準備何時運出城。」
「還有,再打聽一下周氏派誰去迎接要入門的那名外室。」
她沒記錯的話,錢香梅在從邊關回長安的路上,因水土不服而上吐下瀉,險些流產。
不管是不是周氏派人下的手,抓住這個機會,便能離間邵家。
要能更進一步拉攏錢香梅,那便更好了。
梁嚴明行禮道「大小姐放心,我知道此事輕重,必定不留痕跡地辦妥。」
「你這幾日先專注此事,順便養傷。我正在為你物色武學和兵法的師傅,等你傷好,便要開始習武。」
謝雲嫣的語氣凝重起來,看著少年眼中灼人的渴望,繼續道「說不準什麼時候你就要去前線,務必先打好底子。」
她已經決定,陽臨關之行要帶上樑嚴明一起。
梁嚴明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軍功不易得,加之紙上談兵終究不敵戰場實際拼殺來得深刻,既然已經決定將他收為己用,那就需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機會,讓他儘快成長。
而且,也必須讓他明白,只有謝家能給他帶來無量前程,讓他死心塌地和謝家捆在一起。
這或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有過前世錯信他人的慘痛經歷,謝雲嫣對於自己不了解的人,不敢再輕易付諸信任。
就算要豪賭,也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能上賭桌。
昔日父親的諄諄教誨,言猶在耳。
梁嚴明應道「是,謹遵大小姐教誨。」
「去吧,喝了藥之後今晚好好休息。」
謝雲嫣合上房門,聽著院落中少年的腳步漸漸遠去。
她撥亮燭火,研墨提筆,快速地給蘇鈺寫了一封信。
按照約好的傳遞消息的方法,將信壓在窗邊花盆下,謝雲嫣把旁邊不起眼的一個擺件收進屋裡,這才轉身喚人洗漱。
心情無比篤定。
第二日清晨,謝雲嫣一起床便發現窗邊的花盆下的信件也已經被拿走,花盆也被轉了個角度。
這說明暗衛已經把信傳遞給了蘇鈺。
她心情大好,早飯的時候甚至在吃完了整碗野菜餛飩之後,又多吃了半碗粥。
正陪著謝夫人散步消食,商量今日要見兩位舅舅安排些什麼飯食,就聽院門處有些喧鬧,半夏面色凝重地匆匆趕來,一看就是有要事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