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嫣看著外面的暴雨,開口道「姚家雖然把持了長安大部分的糧鋪,但仍有一些小的糧鋪,他們不願意違背良心,又不敢得罪姚家,因此只能把貨物堆在倉里。」
「我希望商會能暗中出面,聯繫這些糧鋪。」
「謝家願以市價收購,放在謝家空出的鋪子中出售,若有剩餘,便運往前線。」
林老端著茶盞,半晌後才慢慢露出一個笑。
他說「姚家這樣設計謝家,你就打算這樣輕輕放過?」
當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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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謝雲嫣心裡這樣想,口上自然地道「多行不義必自斃,姚家我當然不會放過。但是要等長安城不會因此事升起波瀾,我再去和姚家算帳。」
她的聲音不大,身形纖長,看起來陳舵主能頂三個她。
但林老知道,陳舵主玩不過的姚家,在這個小姑娘手裡走不過三個回合。
要不是她心懷天下,不至於被逼到這種山窮水盡的困境。
謝玄能養出這樣一個閨女,足見人品貴重。
觸及心事,林老站起身,朗聲大笑「小姑娘,我先答應你這個請求,不過能做到幾成,還要見過你家大人再告訴你。」
謝雲嫣眨了眨眼。
她不明白林老這是什麼意思。
「我父親已經戰死沙場,家中並無男丁。」她說道,「我已經行過及笄禮,加上家母有孕在身,因此謝家大小事現在都由我來操持。」
林老明白她的意思,笑道「你已經夠有本事了,我也沒有因為你是個女娃就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籌措物資之事,我知道是你母親牽頭辦的,這糧米和棉花各要多少,我不得和她這個主事人商量商量?」
是她會錯了意。
謝雲嫣笑道「那正好,這兩天寺里新送來些菌菇,熬湯清炒都蠻可口的,林老今日也可以嘗嘗。」
談完正事,她的態度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親切和緩,沒有因上午的狼狽而看不起林老,此刻知曉他的身份也沒有曲意逢迎。
林老心中好感更深「看來是我有口福了,今晚就叨擾謝家了。」
陳舵主極有眼色,馬上就招來管家安排車馬,隨後也湊趣地說了幾句,一時間,屋裡的沉悶氣氛不復存在。
蘇鈺坐在屋裡,對自己濕透的衣擺置之不理,沉默地看著外面的暴雨。
手邊沒有動過的薑湯,逐漸失去了溫度。
駱景安搖著摺扇,一進屋看到他這個樣子,被扔在酒樓的憤怒變成了好奇「你不是幫謝小姐跑江南商會的關係去了?」
怎麼才過這麼一會兒,就跑如夢樓來裝深沉了。
蘇鈺抿了口冷茶。
姚家給江南商會的分舵主送了重禮,而且這些年兩邊關係緊密,分舵主看在他的面子上,才答應見謝雲嫣一面。
到底沒有直接答應,說要幫謝家的忙。
他知道謝雲嫣走一步想百步的性子,一定有法子渡過眼前的難關,就如同她應對趙氏等人的刁難一樣。
可是他心裡,卻始終定不下來。
再也尋不回最開始單純欣賞她智計百出樣子的氣定神閒。
他在擔心謝雲嫣。
可為什麼會擔心她呢?
蘇鈺不明白。
他飲下半碗冷茶,才對一直不停口說些什麼的駱景安道「事辦完了?」
駱景安哂笑。
這人果然沒有聽自己剛才說了什麼,看樣子,謝雲嫣並不是單相思啊。
不過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在蘇鈺明顯心情不好的時候調侃好友,於是也沒有賣關子,開口說道「辦完了,但不是我辦的。」
蘇鈺挑眉「什麼意思?」
「坊中已經有人在傳播姚家與邵家的私密醜事了,我讓人去追溯源頭,你絕想不到是誰出的手。」駱景安給自己倒了杯溫好的酒,愜意地飲下。
蘇鈺皺眉,忍住想抬手打落駱景安手中酒杯的想法「有話直說。」
駱景安翻了個白眼。
為情所困的蘇鈺沒有原來好玩了。
他沒好氣「你未來丈母娘,將軍府的謝夫人。」
蘇鈺眼神肅殺。
駱景安連忙賠笑。
「從什麼時候開始傳播的?」蘇鈺收回目光,問道。
「你帶賀勇入宮之前。」駱景安把這事調查得很清楚,「具體的時間沒問出來。」
謝雲嫣從未透露過,謝夫人會參與此事。
蘇鈺目光沉沉。
他相信謝雲嫣若是做了這樣的布置,不會瞞著他,那就只能說明,謝夫人出手的時候,是連自己女兒都瞞著。
「說來也奇怪,謝夫人命人散布的事情都是真的不說,還都是極其隱蔽之事。」駱景安疑惑道,「這些事情即便是如夢樓和你手下的暗衛一起收集,都得用上五天左右。」
也就是說,謝夫人計劃這件事已經很久了。
若是因為邵菀壞了謝雲嫣的姻緣,謝夫人應該針對邵家,怎麼會帶上姚家呢?
壓下心中疑問,蘇鈺道「安排人手,幫謝夫人把消息都傳出去。」
謝雲嫣應該從江南商會分舵回程了。
思及此,蘇鈺豁然起身往外走去。
駱景安一口酒沒喝完,連忙喊道「酒都溫好了,你不喝一口驅寒?」
奇怪了,蘇鈺今天怎麼這麼不待見他,說不了兩句話就走。
難道今天的人皮面具太醜?
遠遠傳來蘇鈺的聲音「孤影,備車,去寒潭寺。」
行吧。
駱景安窩回椅子,咂咂嘴,自斟自酌。
蘇鈺這廝,看來是添了重色輕友的毛病。
而且病入膏肓,無藥可醫。
陳舵主安排的馬車是特意造來在雨天趕路的,車輪上綁了厚厚的麻繩,一路暢通地將謝雲嫣與林老送到了寒潭寺。
路上順手還捎上在將軍府因為找不到車而急得團團轉的雲川。
林老看著雨幕中的義診棚與粥棚,和謝雲嫣交流著施粥的心得,一行人緩步往寒潭寺後院走去。
恰在這時,聞秋突然激動地匆匆來報
「大小姐,你回來得正好,夫人剛派人要去尋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