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化自在,妙相初成

  蓮花山谷,一個少有人知的密林深處,臨時搭起的簡陋木屋內,任浮屠開始了他痛苦的成才計劃。

  張公輔嚴格地按照沈青崖制定的課表,每日裡天不亮,就開始督促任浮屠用心練功,早上研讀詩詞歌賦,下午練習琴棋書畫、夜間學習身姿儀態……

  每天除了短暫的休息,睜眼便要開始特訓,且過程中要始終保持君子如玉的風姿。

  若有半點鬆懈,張公輔手中的戒尺就要毫不留情地落下!

  這一柄戒尺,同樣是用棲霞山玉髓煉成,雖非法器,卻突出一個用料紮實,在張公輔的蠻力下,威力更加顯著,合抱粗的樹木也是一下便斷,豈是細皮嫩肉的任浮屠受得住的?

  在這高強度的訓練中,任浮屠的進步倒也肉眼可見。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他已經與天人化生初成之時,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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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如沈青崖所說,那股閱讀詩書之後、文質彬彬的氣質經過天人化生的加持,確有一股由內而外、渾然天成的瀟灑姿態,讓人情不自禁地就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任浮屠也發現,近來壓根沒有時間吐納鍊氣的自己,修為居然在這研習各項雜藝的過程中逐漸上漲!

  每學會一首曲子,每掌握一首詩詞,其中蘊含的諸般情感就烙印在法力根基之中,生出種種感悟。

  心思越發通透之餘,任浮屠甚至能感受到作者當時的所思所想,揣摩其喜怒哀樂、心境變化。

  恍惚之間,他仿佛完全變成了詩人,二者合一,不分你我,進而將其所擁有的一切逐漸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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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不好了!師父,不好了!」

  蓮花山中心的那座山峰,半山腰的一處洞穴門口,張公輔大叫著狂奔而來,身後掀起數丈高的塵土,雙腳將地面犁出了一道深溝。

  趕到沈青崖閉關之處,張公輔剛要進去,洞中卻忽然響起劇烈的爆炸聲。

  一道炙熱的火光迸射而出,將張公輔震飛出去,摔了個屁股墩。

  本就黝黑的臉化作了焦炭,頭髮根根倒豎起來,顯得十分蓬鬆。

  卷著火焰的狂風從洞中吹拂而出,逐漸凝聚成沈青崖的身形。

  沈青崖背著雙手,慢條斯理地道:「也是做大師兄的人了,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什麼叫師父不好了,我這不是好得很麼。」

  「啊對。」張公輔回過神來,趕忙起身,「好叫師父知道,是師弟、師弟他不好了!」

  沈青崖似乎沒有多意外,淡淡地道:「你師弟怎麼了?」

  張公輔撓了撓頭,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最後急得一跺腳:「哎呀,師父還是跟我去看看吧!」

  「行,反正今日煉化地煞的進度也差不多了。」沈青崖撣了撣袖子,示意道,「前頭帶路。」

  相較於心急如焚的張公輔,沈青崖卻是不緊不慢,也沒有使用陰風化形,慢悠悠走到了木屋。

  屋前,任浮屠披頭散髮地坐倒在地,氣度十分灑脫,拿起並不存在的酒葫蘆灌下一口,仰天大笑:「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話音未落,他忽然面色一變,豪邁灑脫之意盡去,轉而深情款款地看著身側,仿佛在注視著一位無形的佳人:「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一句詩還未念完,忽而又長嘆一聲,現出悲痛欲絕的神色,眼角留下一滴晶瑩的淚水,哽咽道:「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沈青崖來到這裡才片刻,任浮屠已經變換了好幾次神態,俱是由心而發、感情真摯而深刻,全然不似作偽,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我的內心世界。

  旁邊張公輔解釋道:「也不知怎的,師弟今早剛起來,才讀了一會詩書,忽然就變成了這副模樣,無論如何都叫不醒。」

  「他忽而癲狂大笑,忽而悲傷落淚,心念飄忽不定,真氣變化莫測,我實在不知如何是好,這才去打擾了師父的清修……」

  「師父,師弟這副樣子,不會是最近壓力太大,結果走火入魔,瘋癲了吧?」張公輔道,「或許,我們可以稍稍給他放鬆一下,歇息幾天?」

  「不不不。」沈青崖搖頭道,「修持我這一派的法術,發生什麼都有可能,最不可能發生的就是走火入魔。」

  不然,就負負得正了。

  沈青崖望著那一會哭泣、一會大笑的任浮屠,面色居然很是欣慰。

  「你師弟他不是瘋了,他是成了啊!」

  「不錯,這進步速度比我預料得更快,確實是良才美玉。」

  張公輔詫異道:「成了?」

  「天人化生中至關重要的一環,便是『他化自在』!」沈青崖道。

  「如同借假修真,他化自在,乃是借他人之心而修己身,一張臉皮,囊括千人千面。」

  「如今他的體內,藏著一整個錦繡盛唐,你師弟不是一個人在修行,無數風流才子與他同在!」

  張公輔的腦子轉得有些慢,過了片刻才明白過來:「師父的意思是說,如今師弟的體內有好幾個魂魄?」

  「確切地說,是好幾個人格,這也是我為何讓他先學習詩詞歌賦的原因。若先學法術,自我不夠堅定,就會被那些大修士的人格所取代,到時就跟被奪舍了差不多。」沈青崖道。

  「詩詞則不然,詩詞能陶冶情操,磨鍊一個人的內心,他先學詩詞,了解陸子明的諸多著作,再有其他詩歌的稀釋,便有了一定的抗性,日後再以天人化生模仿陸子明時,自我就沒那麼容易被取代了。」

  「我給你師弟做的人設,便是昔日四停居士的嫡傳弟子,江南文壇的後起新秀,落雲宗流落在外的真傳!」

  「怎麼樣,是不是根紅苗正?」

  張公輔遲疑道:「可,師父當時傳授『天人化生』之時,似乎沒有提及這『他化自在』的事啊……」

  沈青崖擺擺手道:「人各有志,他當時不一定能入戲,若掌握不了這精髓,又何必特地提及呢?」

  張公輔心想,似乎還真是這麼回事,又道:「可子明先生的殘魂仍在,他若否定這事的話……」

  「你這蠢物。」沈青崖不客氣地道,「那玉簫如今已落入了黑羅剎之手,誰會相信魔道法器說的鬼話?」

  張公輔於是徹底拜服:「師父果然深謀遠慮!」

  「行了,不必拍馬屁了。」沈青崖道,「至於如何令你這位師弟清醒,關鍵之處還得靠你。」

  「我?」

  沈青崖點頭道:「正是,三毒真火分『貪、嗔、痴』三種,你師弟的這副痴態,正適合作為『痴火』的火種,僅他一人,便頂得上無數痴男怨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