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驚蟄二候,倉庚鳴

  豈料他剛想動手的時候,那個下修卻忽然動了。

  齊物供奉一百靈石,

  凌空而起,烏色節氣劍出鞘。

  「驚蟄,二候,倉庚鳴!」

  橫劍於胸,劍身微傾,左手食中二指叩擊劍脊,如撫琴弦。

  「咚咚……」

  初時的叩擊脆生生如同山溪汩汩。

  「咔嚓!」

  夜色中忽然陰雲翻滾,一道紫色閃電劈在那微傾的劍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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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

  劍尖劇烈顫動,一股股可見的聲波從劍身上盪開,宛若漣漪。

  「咚咚!」

  連續九道驚雷落下,那震顫聲越來越響,就像是古戰場的戰鼓轟隆!

  鼓聲越來越響,如同銀瓶乍破水漿迸。

  漫天擂鼓之聲頓時一收。

  顫抖的節氣劍驟然一頓,隨即齊物持劍倏然刺出!

  繚繞於劍身的音波如鯨吸水般匯成一束,朝空中的拓拔焱飆射而來。

  拓跋焱收起原本輕蔑的神色。

  他有些疑惑地看著這道飛馳而來的劍氣。

  很玄妙,他看不透。

  下一刻,劍氣已然撞上了他的血罡氣罩。

  「啾啾!」

  劍氣並沒有很大的殺傷力,撞擊的那一瞬,如霧一樣散開,並發出了宛若黃鸝的啼鳴聲。

  初聞悅耳動聽。

  轉瞬之間,啼鳴分化,層層疊疊在耳邊迴蕩,直入靈魂深處。

  拓跋焱只覺得仿佛誤入春天,恍惚間看到桃紅柳綠,黃鸝飛舞,妙玉站在春日裡,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師妹……」

  拓跋焱眼神逐漸迷幻,已然陷入幻境。

  是的,驚蟄二候,倉庚鳴,是一個幻術。

  劍氣會化作迷幻之音,使敵人陷入幻境。

  「師兄,你不想和我一起隱居山野嗎?」

  妙玉柔聲道,「師妹,可是一直在等你哦。」

  拓跋焱滿臉驚喜:「我想,我想!師妹,求你了,別丟下師兄。」

  妙玉逐漸靠近拓跋焱,指尖已經繚繞出一股碧油油的劍氣,她柔聲道:「我不會丟下師兄的……我的主人就是你的主人,我們一起永遠臣服主人,不好嗎?」

  「好啊,只要能和師妹在一起。」

  拓跋焱已經完全失魂,他不再維持【百關之血】,一臉柔情地看著妙玉。

  「噗!」

  妙玉走到拓跋焱面前,一劍捅進他的心口。

  「師兄啊……」

  妙玉平靜地說道,「你,快不快樂?」

  「咚!」

  拓拔焱的屍體從空中落下,掉在地上,和袁天牧、闊臉男子、白頭老翁三位袁家鍊氣並排躺屍。

  這些都是等會齊物要練屍的材料。

  現在——

  他扭頭看向已經一臉驚恐地一千位食客。

  「袁家主死了!」

  「上清派高徒也死了!」

  「今晚有點詭異啊,別看了,趕緊走吧。」

  「……」

  「都別走了。」

  齊物居高臨下,看著光鮮亮麗、但是骯髒不堪的一千位食客,「我想采一道天地靈氣,需要一千個惡徒的氣血來凝練,我看你們就很合適。」

  「什麼!」

  「此人要吸我們的氣血?」

  「哪來的邪修!」

  齊物揮了揮手,妙玉和蘇紅袖劍氣縱橫,很快就在山谷中央挖了一個方圓十丈的大坑。

  坑底,是森森白骨。

  一股腐爛的惡臭沖天而起。

  這些白骨都是被製成了美食的【貨物】。

  「是誰的子女啊……」

  齊物嘆息,深覺這個世界的黑暗,他指著坑中白骨,對食客們冷冷道,「既然你們喜歡吃人,那麼我便給你們一個機會。」

  「你們全部進入坑內,互相殘殺、互相蠶食,誰能活到最後,我便饒了誰!」

  「名額,只有十個!」

  一千個食客中,90%都是沒有靈竅的凡人,另有10%多為胎息境修士,在面對妙玉和蘇紅袖兩大練氣五重的時候,深感無力。

  二女大袖一揮,食客們就像是下餃子一樣,飛進了白骨嶙峋,血肉腐爛的坑內。

  「啊啊!」

  慘叫聲傳來,一千個食客在坑內擁擠、蠕動,像是蛆蟲,開始了一場【特殊的廝殺】。

  血肉橫飛,皮開肉綻。

  十分可怖。

  齊物端坐在大坑上方,運轉【化血奪元大法】,開始掠奪那逐漸溢滿大坑的氣血。

  一縷縷暗紅的靈炁,螺旋著盤旋在齊物身體周圍。

  遠遠望去,他已經變成了一個血繭。

  妙玉和蘇紅袖在一旁戒備,卻沒發現,一個紅衣少女忽而出現在岩壁上方,看著正採氣的齊物,嘖嘖稱奇。

  「好傢夥,奪取一千個惡徒的氣血,匯成一道天地靈氣!真是好想法,夠邪惡,我喜歡!」

  季青蟬拋了拋手裡的兩個玻璃似的珠子,輕笑道:「啟靈閣的機緣,竟然是遠古神靈的【雙瞳】,不僅可以借屍還魂,還能逆轉陰陽,好東西!」

  「這雙瞳應該是袁天牧獻給趙家,趙家又拿來啟靈閣鎮場子用的。」

  「此番袁天牧身死,雙瞳被盜,啟靈閣被毀,趙家應當會有所察覺……」

  思忖間,季青蟬忽然往北看去,她已察覺,有人在迅速接近啟靈閣。

  「非是築基真人,無法察覺十二周天星斗大陣內之事。」

  「難道來的是築基真人?」

  季青蟬看了一眼正在採氣的齊物,「採氣到了關鍵之處,切不可被打擾,否則前功盡棄,還會遭受反噬。」

  「此番機緣沒被搶,有些開心。」

  「我就幫幫齊物,看看來的是哪一位築基真人吧。」

  話音一落,季青蟬的身影便在虛空中消失。

  胎息二重的她,竟然完全無視十二周天星斗大陣,轉眼間瞬移數百丈,來到袁水之畔的一處險崖之上。

  北方,正有一白衣男子,在月光下駕風而來。

  忽而,袁水沸騰,江水上涌,化作一道劍氣,朝白衣男子斬去。

  白衣男子迎風而立,沒開口,但是江水之上響起一聲沉悶敕令:「轉向!」

  那劍氣竟瞬間變向,朝江邊險崖撞來。

  「好一招擬聲術。」

  季青蟬紅衣獵獵,站在崖邊笑道,「喉關律令,擬聲萬千。十二重樓,通天達地。」

  「看來,你是修【十二重樓】(喉嚨)的趙家人了。」

  趙長河懸立江面之上,腳下江水無風自動,一圈圈漣漪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

  他盯著崖上的紅衣少女,眉頭微皺。

  胎息二重?

  不對。

  他的靈識如潮水般湧出,試圖穿透那少女的修為屏障

  但每次觸及她身周三尺,便如泥牛入海,消弭無形。

  他眉頭緊鎖,

  自己一個當面就被人叫破身份,但是自己卻看不透這紅衣少女是何人。

  一般的修士,在築基真人面前,是無法隱匿修為的。

  除非,修為比築基真人還要高。

  難不成,紅衣少女修為遠超築基?

  這不可能。

  趙長河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