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報復

  一張素淨疏淡的小臉抬起來。

  「我們才剛熟悉起來呀。」

  坦蕩明亮的眸光下,胸腔中撲騰著翅膀的蝴蝶咚咚敲打著肋骨。

  祁放帶著探尋的黑眸直直撞進來,在明亮的燈光下,她無處可躲。

  司清曾無數次設想過,如果將來有這種情況出現,她要用什麼樣的表情和語氣來藏好自己的小心思。

  要輕鬆笑一下嗎?還是認真質詢他問題背後的目的?

  可真到了這個瞬間,在耳畔奔流涌動的血液直衝大腦,思維竟然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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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拉扯。

  不要反問他,為什麼要問這樣的問題。

  有質詢就代表有期待。

  她不知道祁放對她這種乍現的、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稱之為喜歡的感覺又能持續多久。

  卻明了自己對他是周而復始的心動和拔得頭籌的喜歡。

  雖然感情不提占上風和拜下風,但世界上任何一種事物,只要基數不對等,那失衡就是早晚的事。

  結束一段關係比折斷肋骨還要疼。

  移居到山城後,她只見過爸爸兩面。

  隨著通話次數和時長漸次遞減,爸爸也很久沒再主動打電話過來。

  司清成了更在乎這段關係的人。

  大大小小的分別疊加起來,就像一場連綿不斷的雨,潛移默化地淋濕進她成長路上的每一個決定。

  一個人真心想離開的時候是留不住的,她的爸爸尚且如此。

  那祁放呢?她能留住嗎?

  所以,在他明確表達出他的感情傾向前,她絕對不可以過多地袒露期待。

  「所以是不喜歡的意思。」祁放指尖撩開扶手箱,從裡面摸出一個糖盒來,擱在手心輕輕晃了兩下。

  鐵盒和硬糖沙沙啦啦的細響落進安靜。

  司清很安靜,沒有反駁和反問。

  祁放沉默幾息,「不喜歡我還對我好,圖什麼?」

  「不圖什麼,你對我也很照顧。」

  「缺心眼兒。」

  司清眉心皺起來,臉頰鼓出軟乎乎的弧,剛想出聲,那人的手忽地伸過來戳住她頰肉。

  口腔里含著的空氣被擠出來,發出微妙的「啵」聲。

  緊接著是一聲低低的、微啞的笑聲。

  「……」

  祁放指腹推開糖盒,遞到她手邊,「吃糖麼?」

  「喔,」司清克制地瞪他一眼,拿了顆糖咬進嘴裡,「謝謝。」

  糖霜裹著檸檬的清甜充斥在口腔,這大概是她吃過的最甜的檸檬糖。

  按照她的預計,祁放大概是要回一句「客氣」的。

  但是他沒說話,在含了塊兒和她同樣的糖後,微妙地皺了皺眉,斂眸看了眼手裡的糖盒。

  司清看到他眉心久不舒展,問他:「很酸嗎?」

  祁放手肘遞上扶手箱,上身微微斜過去,視線停在她臉上。

  小姑娘一如既往的淡然,穩定。

  原本他對唐有旻的結論持懷疑態度,那傻子腦子裡缺根弦兒,推論的正確率高達99%,但結果總能落在剩下那1%里。

  但萬一這次讓他說真對了呢?

  祁放長這麼大,頭一次知道心裡沒底是什麼感覺。

  煩躁。

  剛才問起她是不是喜歡他的時候,祁放試圖從她眼睛裡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抵抗情緒。

  人在被看透那一瞬間的慌亂,會下意識通過抵抗來掩飾。

  可是沒有。

  四平八穩,毫無波瀾。

  ……

  是真的不喜歡他啊。

  他舌尖抵著糖,臉頰微微鼓出來一小塊兒,「挺酸的。」

  司清從兜里摸出面巾紙,抽出一張遞給他,「要是太酸了就吐出來吧。」

  「我不。」

  祁放悠悠散散收回視線,抻著她遞過來的紙,百無聊賴地折了又拆。

  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安靜坐在車裡消磨時間。

  秦女士發來微信說唐叔叔已經回山城了,給她和司清買了花,凌晨一起到車站接她。

  唐叔叔是個很浪漫的人,黏秦女士黏得厲害,出差也要定點煲電話粥,見了面比女生宿舍樓下的光景更甚。

  秦女士到底是個小女孩兒,喜歡帥的,捱不住撒嬌,這一點上,司清跟她如出一轍。

  只是祁放比唐叔叔還要磨人許多,大概?

  車裡靜得出奇,一點點小情緒都會被放大。

  何況司清的愉悅實在溢於言表。

  祁放很難察覺不到。

  「司清。」

  「嗯?」她回完最後一條消息,摁滅手機,專心和他說話,「怎麼啦?」

  「你跟你喜歡那人,還有聯繫麼?」他漫不經心斂著眸問。

  司清對上他視線,「偶爾。」

  比如現在。

  「山一的?」

  她看著他,點點頭。

  「誰啊?」

  這也太突然了!

  司清眨眨眼,「唐有旻讓你打聽的?」

  祁放不語,只一味拋出問題,「人怎麼樣?」

  「……」有點幻視過年回家,家裡親戚發現你談了戀愛,拉著你一個勁兒的問。

  「你別問了,」她說,「你又不認識。」

  騙你的,其實你只需要照照鏡子。

  「你怎麼知道我不認識?」他問,「東院的?」

  司清咬咬下唇,「我忘了。」

  「……」

  騙都懶得騙他了這是。

  「怕說出來我笑話你啊?」他勾唇,語氣輕鬆,卻句句都往司清心窩子裡戳,「還是他實在見不得人,又是個掉人堆兒里就找不著的?」

  司清眉心輕蹙,「祁放,你別這樣說。」

  你很好。

  但你現在不能知道,你就是那個人。

  萬一中的萬一,如果以後你知道了,你會後悔今天這樣說自己的。

  所以別說了,給自己留點後路吧。

  祁放眸光一沉,「長得好,學習好,還是別的什麼?」

  「都挺好的。」

  祁放低低笑了聲,「行,又是個不知名帥哥。」

  「……」

  「跟你小叔比呢?」

  司清黑白分明的眼緊緊盯住他,「喜歡一個人是不願意拿他和其他人比較的呀。」

  祁放眼皮跳了跳。

  那意思是,現在還喜歡呢。

  嘖。

  這男的到底從哪兒冒出來的?

  司清藏得真夠好的,還護著,不讓跟其他人比。

  真那麼有本事,人在哪兒呢?

  「你眼瞎了。」輕飄飄的一句。

  沒瞎怎麼能看不見現在陪著她的是誰啊?

  說出來的話沒一句他愛聽的,說好要哄他呢?

  說那人兩句不好像踩了她尾巴似的,跟他豎耳朵炸毛。

  司清瞠目:「?」

  誰瞎了!

  「再瞪我?」

  司清垂睫緩解一下眼底乾澀,繼續抬著眼看他。

  祁放眉梢淺揚,興致一下子就被一張疏淡小臉上鮮見的伶俐勁兒勾起來了。

  骨子裡就惡劣的人,對可愛事物的侵略欲望是很強烈的。

  何況是她先招他的。

  他扯了下唇角,避開她眼睛最敏感的地方,偏向她眼角耳側,輕輕吹了一下。

  微涼的呼吸攜著清清涼涼的檸檬汽水的味道擦過她眼角和耳鬢碎發,帶著發梢蹭過耳垂,牽起一陣陌生而奇異的顫慄。

  女生卷翹細密的睫毛高頻率地顫,斂下眼底一瞬間激盪起的生理性水霧,身體向後縮,「……你幹什麼。」

  她後頸抵上一道溫熱,被他的手腕虛虛勾著她向前,直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葡萄柚香氣和糖果甜香,停住。

  「報復。」他說。

  勾著笑的狐狸眼遷就著找到她的視線,「什麼感覺?」

  「沒什麼感覺。」

  餘韻盪在她耳頸,司清耳畔嗡鳴,也就不大能辨得清自己的聲音。

  可落在祁放耳朵里,小到尾音里細微的抖,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小嬌包。

  他手腕內扣,帶著女生的臉偏了偏。

  如願瞧見小姑娘圓潤的耳廓攀上薄粉,他舌尖抵了抵梨渦。

  一個念頭倏地閃過。

  ——她喜歡誰是她的自由。

  ——他能不能把那個位置搶過來,就是他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