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是城西一家Live Music餐吧,每天都有樂隊現場演出,尤其節假日前後,人多很熱鬧。
裝修風格整體偏歐式,老式吊燈垂落蜂蜜般的光暈,目之所及皆是濃郁溫暖的色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溫暖、複合而迷人的烘焙咖啡的焦苦和不知名的醇厚甜香。
司清日常佩服談樂棲挖寶的能力。
只要有關於吃,跟著她走准不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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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結束後第一場大聚,祝星點了兩桶1000mL的百香果啤和餐廳特供的時令桂花釀。
照顧到司清和酒量極差的談樂棲,又單獨點了兩杯海鹽薄荷氣泡水。
等餐的時間幾個人聊了會兒。
祁放今天安靜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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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時也不是話很多的類型,今天格外頹。
肩膀稍稍塌著,意興闌珊的,少了點精氣神兒。
司清擔心他通宵過後再喝酒,身體就遭不住了,把自己沒動過的氣泡水給推到他手邊。
餘光里探進一隻細白的手,祁放的注意力從手機上分出來,黑眸懨懨偏過去。
「祁放,你喝這個吧。」
小姑娘聲音輕軟,聽著又溫柔回去了。
不像昨天下午分開前,冷冷淡淡的,連給他個眼風都吝嗇得很。
饒是祁放這種從不反思自己的人,都著重複盤了幾遍。
結果就是,沒結果。
他以前沒在這上面花過心思,也沒什麼追著哄的意識。
就這麼耗著喪批到今天,忽然發現,司清又樂意搭理他了。
仿佛昨兒那個不是她。
說不清是對自己平白耗了一天的無語還是別的什麼,突然就想笑。
祁放姿勢沒變,就懶懶抬了下眼皮,「不喝。」
司清堅持著把自己的氣泡水推得近了點,「我再點別的,你不舒服就不要喝酒了。」
他沒情緒,「我舒服得不行。」
所幸旁邊聊得熱火朝天。
司清似哄似就地壓著氣聲,「你怎麼啦?怪怪的。」
他隨手把手機扔在沙發椅上,長腿交疊,薄白的眼皮好整以暇地蓋下來。
「我又怪怪了?」
司清眸光微動。
靈光乍現地意識到,他應該……不是身體不舒服,而是在跟她鬧小情緒?
她現在學精了。
祁放不爽的時候,先不要分析他為什麼鬧。
直接哄,哄好再問他為什麼生氣。
他不記仇的。
餐廳卡座是兩個半弧形沙發對著拼成的,司清和祁放中間就只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
她只需要靠近一點點。
一雙烏黑烏黑的眼仁四下亂晃,她悄咪咪蹭過去,大著膽子探出指尖。
女孩子微涼柔軟的指腹試探性地挨了挨他小拇指指骨。
他沒給反應。
白生生的指尖又貼著那截指骨,很輕地揉揉。
祁放虎牙很重地蹭了下舌尖,沒動作。
「祁放,」她溫聲,「祁放?」
「……」
祁放眼皮突突跳了兩下,小指抬起來,勾住小姑娘撥弄他的手指,不自覺用力,像是要把那截兒柔若無骨的指節摁進掌心似的。
就這麼握了會兒,回神,緩緩卸力,松松勾著她的手,抬起來。
一點模糊的緋紅從女生蒼白的皮膚深處怯生生地滲出來,突兀地奔流漫灌。
司清看到他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泛紅的手指,一瞬不瞬地盯著看,指腹小心翼翼地碰碰。
她知道祁放是以為自己弄疼她了,在自責。
每次他流露出這種柔軟的神情,她都忍不住心軟。
想他永遠肆意開懷,但偏偏祁放有顆比蘇打餅乾還脆的心臟。
他高中的時候幾次被通報批評都是因為養了學校里流浪的小動物。
以前司清有試圖把他帶入她看的小說男主角去想像,發現違和感很重。
他不抽菸,不喝酒,不打架,犯過最大程度的錯誤就是把學校電路燒了、臨近期末考試的時候中午不睡覺,跨校區來東院羽毛球場打球、把被蜱蟲寄生的小刺蝟送到醫務室,最後被校醫舉報翹課等等等等。
凌厲的外表下,心腸卻軟得不像話。
她手指反過來勾勾他的,「我不疼。」
祁放克制地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腿上,不去碰了。
「不是說讓你對男人多點兒防備?」他微微側頭,「很難看出來我也是男人麼?」
「不難。」司清失笑,被他眼刀甩到之後又老實地把笑意抿回去了,「你是男人,但你不是別人呀。」
她現在可以直白地告訴他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因為她能察覺到,對於祁放來說,她現在也是有區別於其他人的。
她仔細觀察他。
他唇角那顆可愛的小梨渦就像貓咪藏不住情緒的尾巴,跑出來短暫見了她一面。
「昂。」祁放沒看她,把手邊那杯桂花釀撥開,松鬆散散地拎著她遞過來的那杯海鹽薄荷,極淺地抿了口。
司清彎了彎眼睛,不動聲色收回手。
哄好了。
司清偷偷挪回去,加入那邊幾個人的聊天。
「上次六……」祝星接收到談樂棲發來的警告信號,一激靈,改口,「上次陸主任沒來,聽說很忙哈?」
李輕譽戳戳身邊如同風乾帶魚般的陸也緹,人沒回魂。
他沒轍,當了次嘴替,「他最近是有點忙,沒怎麼見他睡過覺,去校醫室幫忙是還人情,然後本身學醫也累嘛,學工辦工作強度也不小,昨天還得去紅十字義診。剛才碰見這兒的老闆,有點兒交情,下周樂隊又突然多了場三小時的演出,這會兒人有點兒死了,見諒哈。」
岑惟迎抽抽嘴角,「可一定要注意身體啊。」
畢竟地球上要是少一個他,大概會一下子多出一堆沒人幹的活兒來。
突然,陸也緹詐屍似的「嘖」了聲。
他之前在這老闆名下其他門店演出過三次。
老闆人是不錯,但真是遭不住間刻不停地演出三小時啊。
後來幾次老闆再聯繫他,他微信不回,電話不接。
今天好,自投羅網。
但凡他知道這家店的老闆是他一直躲著的那個,他今兒就是餓死,也絕對不來。
李輕譽聽見他不悅的小動靜,偏頭:「咋啦緹緹?」
陸也緹蹙眉,「這吃飯的地兒是誰選的?」
全場有近半分鐘的安靜。
直到他視線掃過來,談樂棲嘬著飲料,眼珠絲滑平移。
「……」陸也緹雙眼空洞,不知道是認命了還是沒招了,喉嚨里震出一聲笑,「又是你啊。」
談樂棲眼睫毛抖成篩子,「玩兒遊戲吧我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