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溫度太高,快到中午那會兒烤暈了幾個,教官臨時把訓練內容換成了觀看國防宣傳片。
管院統一在科學會堂三樓展廳,金融系人數少,永遠被擠在角落。
全院近一千人搬著小馬扎,悶在同一個空間,呼出來的二氧化碳都足夠讓人暈碳的程度。
司清個子高,排在女生最後一列,在剛好在牆角。
暈碳犯困,放眼望去,視線範圍里一片黑壓壓的腦袋正錯落有致地進行著頸椎運動。
她這個位置堪稱王座,除了能靠著牆睡,不容易從椅子上摔下去,還有面前一根巨粗的承重立柱擋著,涼快就算了,還有安全感,不太會被教官發現。
這是她青春期發育那會兒天天喝四罐牛奶應得的。
她摘了帽子擱在腿上,往後一仰直接睡得舒舒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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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不會被教官發現,多少就放縱了點。
以至於壓根兒沒想到,有人能憑著過人的身高優勢,透過後門的高窗一眼瞧見她在偷懶。
因為是軍訓第二周第一天,導員也是看祁放閒,一個電話打過來就把他叫學院去了,塞了幾張紀律考核表給他。
原本沒睡醒煩得要死,拎著文件夾來查崗,一路上遇見他的人都沒見著個好臉色。
沒想到來一趟還有意外收穫。
他走過去,背對著立柱,跟司清面對面蹲下。
小姑娘睡相挺喜人。
歪頭靠著牆,幾縷散落的髮絲垂在嘴角,纖長細密的睫毛帶著自然的弧度,偶爾顫兩下。
祁放有點強迫症,不嚴重,但他現在就是看她臉頰上那縷碎發不順眼。
他指尖微動,鬼使神差地探過去,挑開她唇角的髮絲,攏到耳後。
然後滿意地戳了下女生的臉頰。
比那天晚上燙一點,軟軟的,指尖陷進去就想捻一捻。
約莫是感覺到他的存在,女生眉心微微蹙起來。
輕而低柔的聲音掃過他耳膜,背脊仿佛有根無形的絲線被猛地抽離,過電般的麻一路竄到後頸。
祁放眸光一沉,收回手,屈指揉了揉耳垂。
……
司清睡得沉了,對時間沒概念。
中間醒過幾次,又因為暈碳很快睡過去了。
頸椎不舒服,來來回回換了幾個姿勢,後來不知道枕著什麼睡著了,高度正合適。
最後一次睜開眼,入目就是一隻松松握著手機的手。
膚色冷白,指節修長,拇指和腕骨之間還凹出個性感的小窩,盛著高窗透進來的光亮。
她困勁兒徹底散了。
祁放又雙叒叕在?
這次還帶了文件夾過來,多半是真的來查崗。
她就這麼巧地睡在槍口上了。
正糾結是要繼續裝睡還是起來面對風暴的時候,男生的聲音從她耳側蓋下來。
「醒了還得我把你請起來?」
司清肩膀一僵,咻地直起腰,雙手緊緊貼著大腿,坐姿乖巧得像小學生。
片刻後,鹿眼訕訕,「我起來了。」
祁放手裡的文件夾輕輕敲了下她的額頭,「午安,小豬。」
司清哽住,她沒理可占,只能小小聲辯駁,「……我不是。」
「你就是。」
叫都叫不動,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的。
可不就是小豬麼。
看她翻來覆去地折騰,頸椎不舒服,睡醒了估計得頭疼。
祁放也是心軟,蹲過去給她枕。
這下好了,她一覺睡了將近一小時,可給她睡美了。
她坐著,他蹲著,期間腿麻了換了個姿勢,肩膀高度稍微矮了點兒她就要醒。
沒轍,又蹲回去了。
司清看了眼表,鹿眼倏地瞠圓,「我睡了這麼久?」
祁放低頭輕哂,「我枕著舒服吧可能是。」
司清抬手摁了摁發燙的耳尖,把鬢髮撥下來幾縷。
她拉了拉男生的衣擺,「你坐我這兒吧。」
祁放覺著新鮮,眉梢淺揚,「良心發現了?」
「我不知道你來了,也不是故意要枕你身上的,」她又戳戳祁放的上臂,催促他快點坐上去,「你快歇會兒。」
司清穿著軍訓服,也沒講究那麼多,直接抱著腿坐地上了。
「回來坐著。」
展廳空調溫度低,地上涼。祁放拉著她胳膊,拎小雞似的就把人重新摁椅子上了,自己站起來活動了下。
司清揚起下巴看他,「你剛才一直蹲著嗎?」
女生澄潤潤的眼睛裡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麼,總之瞧著怪可憐的。
祁放黑眸偏了下,掌心揉了揉小姑娘柔軟的發頂,「會心疼人了。」
司清微微聳起肩膀,任他呼嚕自己的頭髮,悶聲,「你別轉移話題。」
「我剛來。」他收回手,漂亮的狐狸眼勾著風流的笑意,「在外面就看見你睡得可熟了。」
司清鼓了鼓臉頰,「所以你就過來了?」
在頁眉寫著「違紀表」的那一頁上,密密麻麻全是司清的名字。
祁放寫得一手好字。
有鋒有體,豎折稍長,偏向瘦金體,卻並不過分工整。
和他本人很像,灑脫落拓。
倏忽間,她意識到什麼。
「……」不對。
少頃,鹿眼緩緩瞪圓:「?」
最後,幾乎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睫看向祁放:「!」
她是瘋了嗎,看著自己的名字被他記了大半頁違紀,還有心思分神出來欣賞他的字。
「我來查崗啊。」他笑眼彎彎,眼弧內勾外翹,像極了狐狸。
司清視線轉圜一圈,毫不誇張地說,現在方圓10米……15米之內,就她一個醒著的。
緊接著又看回那張匪夷所思的違紀表。
軍訓一天下來,平時分還倒欠他200。
女生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可思議,「大家睡的覺,都算在我一個人頭上了嗎?」
不知道是剛睡醒還是怎麼著,一臉呆樣兒。
「昂,」他唇角那顆小梨渦比以往哪次都明顯,「別人我也不認識啊。」
「你這不是欺負人嗎?」
司清聽出來他又在逗她玩兒,鬆了口氣的同時,真實性格難免暴露出來一些。
以至於,她破天荒的、像吃了熊心豹子膽似地,抬起拳頭,輕輕懟了下他的上臂。
祁放眼底笑意更甚。
就這麼溫溫柔柔地挨了他一下,知道的是生他氣呢,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撒嬌。
可可愛愛。
「睡都讓你睡了,還不許我欺負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