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好天氣

  「……」

  司清繃住臉,勾著拖鞋蹬腿,「你鬆手,我自己走。」

  穩穩的腳步聲和細微的衣服摩擦聲。

  祁放抬頭親她下巴,「我抱到了就是我的。」

  哪有人一邊嫌重一邊又不鬆手的。

  司清唇角向下,幽幽,「祁放,我有點重,是吧。」

  「聽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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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還是不聽了。」

  祁放想到什麼,輕笑,「全世界都在我手上呢,有點兒重量不是應該的?」

  司清摟著他脖子的手不自覺收緊,五官皺了皺。

  祁放沒怎么正經說過情話,張嘴就是混不吝地調情,冷不丁說點小甜話哄一下,反倒激起她的浪漫過敏。

  「不哄不高興,哄了又嫌我肉麻。」他磨磨牙,摟著她大腿的手指起落,不滿地拍她一下,「難伺候。」

  司清鼓鼓臉頰,趴他肩上不說話了。

  到三樓,被穩穩噹噹往地上一扔,袋子掛她手腕兒上,身後大手推她肩胛骨,「自個兒走吧你。」

  司清聽見蹬蹬蹬下樓的腳步聲遠了又近,蹭了半步的腳重新收回來,站在原地等他。

  幾秒後,一雙沾染怨氣的狐狸眼從牆角探出來。

  「晚安。」

  司清呆呆眨眼,「喔。」

  他沒走,漆深深的黑眸死盯她。

  小姑娘踩著毛絨絨的小拖鞋,眼睛圓圓,無聲瞧他。

  對視——

  對視—————

  幾晌沒聽見動靜,他冷冷淡淡哼出聲,「就你晚安?我不用睡覺?」

  司清回神,彎著眼梢小跑過去,張開手臂抱他,「晚安。」

  女孩子身段兒軟,熨帖著掛上來,小掛件兒似的喜人。

  祁放沒動,任她抱著。

  隔著一個台階的高度,祁放只比她高一點點,可以很舒服地圈住他脖子,臉頰貼上他鎖骨。

  男生身上清清爽爽的沐浴露皂香往她鼻尖里鑽。

  還能聞到淡淡的香薰味,上次他們一起去調香室調的那款。

  祁放側了側頸,頜角蹭過她臉頰,雪白凸起的喉結性感攢動,溢出輕哂。

  司清悶悶抬臉,「怎麼啦。」

  溫度燙人的大手繞過她脖頸捧住女生臉頰,「聞我呢?」

  司清心臟猛地一跳。

  「……沒有。」她好心虛。

  祁放指腹推起她臉上的軟肉,放在手裡揉,「小變態啊。」

  「別捏我呀。」

  司清怕他從樓梯上摔下去,不敢推他,只能輕輕晃著臉從他掌心裡掙扎出來。

  又被他摁回去咬了一口。

  臉頰酥酥麻麻,被裹著嘬住咬,繼而搓麵團兒似的揉她,眼前晃晃蕩盪,唯有那雙頑劣笑著的眼睛是清晰的。

  「祁放!」

  男生埋進她脖子裡,直挺的鼻樑頂住她聲帶振動那塊兒,低低「嗯」了聲。

  這人慣會招惹完就餵糖,黏黏糊糊抱著哄。

  然後下次還犯。

  司清拎著袋子回房間,拍開床頭燈,盤腿坐到被子上,把祁放送的手鍊收進盒子。

  袋子裡除了首飾盒,還有一個裝著證書的信封。

  怕漏看什麼,取出來檢查一遍。

  看見手鍊的名字,睫毛料峭顫動一息。

  【Forget-Me-Not,勿忘我】

  背後掉出一張沿中縫謹慎對摺的淺藍色信紙,這是祁放的強迫症。

  一貫地,寫她名字的時候規整又仔細。

  【十八歲的小司同學:

  見信安。

  落筆是在冬至這天,12.21

  在還沒確定我有沒有達到你心裡的合格線的時候,是我耍賴,厚著臉皮向你討了一個承諾。

  我想我們有自己的家。

  請你相信,我會竭盡所能地實現它。

  所以在此之前,請原諒我從前的幼稚和不成熟。

  因為迫切地渴望得到你的注意,又缺乏試探的勇氣。

  於是幾次三番要你來遷就我,以此來丈量我在你心裡的分量。

  倚仗你的心軟,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進尺。

  這源於我的心焦和無措。

  怕自己跑得不夠快,搶不到你身邊的位置。

  我承認,直到今天,我依然嫉妒那個曾經得到過你目光的人。

  膽小、無恥、善妒,這是我不想暴露給你的陰暗面。

  或許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這些尖銳的、不完美的部分傷害到過你。

  真的很抱歉,我會仔細打磨好,不會再讓我身上的刺傷到你第二次。

  我的自私和自以為是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才不得不想起,一直包容我的小姑娘,幾天後才成年呢。

  看到你朋友圈背景圖裡的那段話。】

  司清朋友圈背景圖節選自《小王子》的一段話。

  ——願你遇見好天氣,你的征程上鋪滿了星星。

  那是祁放離開山城那晚換上的,夜裡矯情,換了這麼張圖。

  後來也沒想著再換過。

  她眨眨潤濕的眼睛,繼續往後看信。

  【想說,遇到壞天氣也沒關係,不想打傘的話,我陪你淋雨。

  不止淋雨,你想做什麼,我都會陪你。

  去哪兒都可以,晴雨都可以。

  想和你長長久久地在一起,和你並肩被框進同一個紅本本。

  想給你做很多很多頓飯,想把你養得健健康康,抱在懷裡。

  我想我們一定會有自己的家。

  未來每一個明天都能見到你。

  晚安,明天見,司清。】

  司清抬手擋住眼睛,淚珠滴落在床上,一滴兩滴,邊緣暈開。

  她曾自以為是地覺得,祁放這樣的人,灑脫又張揚,耀眼得像太陽。

  他喜歡一個人,一定是轟轟烈烈、勇敢熾熱的。

  後來慢慢見過他的敏感和脆弱。

  才知道他的喜歡,比起熾熱勇敢,更像是潤物無聲,知名不具。

  誠然,她和祁放身上都有尖銳的一面,不夠圓滑和完美。

  祁放愛護她,連同她的不完美一起。

  所以他同樣不需要為了她打磨掉那些稜角。

  如果擔心劃傷她,那她就織一些漂亮的小花裝點在上面。

  她也可以像他包容她的不完美那樣,鼓起勇氣擁抱他的全部。

  就算祁放不完美,司清也會愛他。

  今天總在掉眼淚,轉天一早,眼睛不出意料地腫成核桃。

  雙眼皮褶深得像是半夜臨場割了一刀。

  不想被祁放看見,又不好意思一直賴在房間裡不出去,顯得很懶。

  洗漱完鋪好床,坐在床角掙扎了會兒,趿拉著拖鞋輕手輕腳地下樓。

  才七點多,祁放應該不會起這麼早。

  到一樓轉角,細膩的奶香輕飄飄鑽進鼻尖。

  司清彎腰探了個頭,祁放單手撐著島台,挑了下眉。

  「早,小豬。」

  他怎麼會這麼勤快啊!

  司清一哽,耷著眼皮走下去,溫溫出聲,「喔。」

  「嘖。」

  她一激靈,想起昨晚,撿回求生欲,「早上好,祁放。」

  祁放撩起眼皮瞧她,女生蔫唧唧的,垂著眼睛不看他。

  「過來,我抱抱。」他張開手臂,等小姑娘軟乎乎地鑽進來。

  司清鼻尖頂著他胸膛,胳膊乖乖摟著他腰。

  祁放覺出她興致不高來了,「沒睡好?」

  「睡好了。」司清悶聲。

  一張小臉埋在他胸前,說什麼都不抬起來。

  祁放勾唇,捏捏女生柔軟的耳垂,「我猜猜,我家小哭包昨天晚上看見信了?」

  「嗯。」

  「眼睛腫了啊?」

  「……」司清手臂抱得更緊,「別問,別看我。」

  祁放低頸,掌心托著她下巴捏捏小姑娘臉頰,「臉也腫了?」

  十八九歲,正是膠原蛋白滿滿的年紀。

  熬了夜臉也是會水腫的。

  但是他怎麼能說出來啊!

  這跟那種看見女朋友雙眼皮貼起翹,高呼「咦,這是什麼?」,然後嚓一下把人家雙眼皮貼撕掉的人有什麼區別啊!

  好壞的直男!

  司清氣得想踩他,忍住了,額頭磕了磕他鎖骨,「你閉嘴吧。」

  祁放笑出聲,她鼻尖下抵著的胸腔振動,徹底笑開了似的,肩膀都塌下來跟著顫。

  剛從一樓側臥鑽出來的祁衍現在眼睛很忙。

  ……這門可真門啊,椅子也很椅子。

  他哥一大早竟然陽光得可怕。

  愛情真是太邪門了。

  忽地,兄弟倆對上視線。

  祁放扯著唇,朝書房抬抬下巴,「調情呢,小孩兒迴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