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蕭此言一出，風婆婆的面色隨即就變得陰沉了起來。
原本的鄙夷與憎惡都不足以表達此刻她的情緒。
焰蕭被風婆婆這般的反應弄得一怔，卻也不好多言什麼，因為這個風婆婆確實有些的古怪，她在某種程度上甚至算得上是有讀心術的人。
所以焰蕭也不確定風婆婆這般反應，是否是為了以此作為與自己談判的籌碼，從而讓自己放棄解毒的要求。
他沉默，不言。
風婆婆亦是這般。
足足過去了一盞茶的功夫，風婆婆才再一次開口，「此事我辦不到。」
「難道你要讓我相信，這世間還有你解不了的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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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蕭很是不信的問著，風婆婆卻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只是態度依舊，「此事我確實辦不到，不過我要提醒你，如果你不肯履行當初的承諾，我一樣會將嫵兒帶走，而且會讓她心甘情願的跟我走。」
頓了頓，她半是威脅的道：「如果此事由我來做，我想我下手未必會有分寸。不出意外的話，嫵兒會傷得很深。所以這件事情，你要不要親自動手，好好想想清楚吧，不要怪我沒提醒過你。」
風婆婆的話說的十分之狠，也十分之決然。
很顯然，這不是一句謊話，這是一句再真不過的真話。
可慕容真分明說過，這毒蠱應是有苗疆的祭司神女所煉製，那麼嫵兒也好，風婆婆也罷，她們如此極盡苗疆，傳說中的神的人，難道也沒有辦法嗎？
他不信，微微搖頭，焰蕭沉聲道：「風婆婆，你算計我和嫵兒已經夠多了，這件事情上你還想算計嗎？我若非聽人說過，這寒冰噬心的毒蠱該如何去解，我是不會跟你提這樣要求的。此毒，可以解，而且雖然難卻比嫵兒身上的毒要簡單的多了。所以……」
所以怎樣，焰蕭沒有說。
他說的話，始終都有些的模稜兩可，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確認，慕容真的那些話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此刻，他只能憑藉著詐術，為自己和母妃爭取的多一些。
他不是要出賣嫵兒，不是在出賣他們的感情。
只有母妃好，他才不會有所牽絆，才不會被人威脅，才不會像現在這樣束手束腳，不能快刀斬亂麻的解決眼前所有的事情。
若是可以解決，管它苗疆是怎樣的地方，焰蕭都要闖上一闖。
風婆婆將焰蕭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後冷笑道：「我不管那個慕容真跟你說了些什麼，我只能告訴你一件事情，那就是寒冰噬心的毒蠱，早在一百年前就從苗疆的蠱毒傳承中失傳了。自此以後百年，再無這種毒蠱現世。至少苗疆中無人練出，至於其他地方的人，也許有這樣的能力，但就算練出，這樣的蠱毒也不會流傳到雲朝國，流傳到你母妃的身上。所以不要再想了，此事我無能為力，哪怕日後嫵兒回到苗疆，得到最完整的傳承，也一樣無能為力。」
這樣的解釋，另得焰蕭再一次怔然在了當場。
半晌後，他收回了那顯得有些晦暗莫名的眸光，同風婆婆鄭重的一拱手道：「嫵兒勞您多照顧了。」
他這是先禮後兵，隨即他的眸光中就閃過了致命的殺機，「如果讓我知道，你敢害嫵兒，我絕不會讓你好過，會將你和你背後所有的人都碎屍萬段。」
風婆婆淡淡的瞥了一眼焰蕭，很明顯他說的話，她根本不信，有不放在心裡，只是不屑於多說什麼罷了。
無視了風婆婆眼中種種讓人難受的神色，焰蕭直接轉身，朝著他的院落走去。
他焰蕭從來都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他不解釋，是因為他根本就並不需要風婆婆明白他有這種能力。
闖入了那間布滿結界的藥廬，焰蕭看到母妃神色平和的睡在了床榻上，不覺間放心了幾分。
他相信，這是醫無心的功勞。
醫無心也不否認，卻早已疲倦的無心邀功，只是一邊睡覺，一邊搖著手中的蒲扇，煉製著下一爐丹藥。
焰蕭沒有去打擾他，只是守在母妃身旁。
等了一天一夜，母妃才緩緩的轉型而來。
焰蕭一顆懸著的心也跟著安了下來。
「母妃。」
他的聲音有些的哽咽，有些的生澀。
謝貴妃的面色仍是那樣的蒼白，卻是緊張的抓起了兒子的手，「沒什麼的，這麼多年，娘親都習慣了。」
焰蕭點頭，卻是很認真很鄭重的道：「孩兒一定會為母妃找到解毒之法。」
「那……」
謝貴妃很有些的欲言又止，似是內心中反覆掙扎了很多次，卻終是沒有將那些話說出口。
她搖了搖頭，「傻孩子，生死有命。這些年母妃肯活著，只是因為你還活著，母妃還想再看你一眼，只要看到你好，母妃就……」
話說到此處，謝貴妃落淚。
焰蕭眸光中的堅毅之色，愈發的濃重了幾分。
「母妃，我一定會找到解毒之法，無論如何，都請您不要放棄…」
他從來都是一個鐵血的男人，他這輩子只落過三次淚，第一次是親眼看到母妃被人害死時。
第二次是眼睜睜的看著嫵兒在自己面前死去，他卻無能為力。
第三次便是今天，他搖頭，「母妃，請不要拋棄我，不要。當年您對我說過，讓我無論如何都要忘記我身上擁有的特殊能力，您要我這輩子都做個普通的人，都平平安安的。可您又將父親的手札留下，我猜您是希望天意來幫我選擇命運。」
聽到兒子說出這樣的話，謝貴妃不由得一怔。
錯開了兒子略帶詢問的目光，她搖頭，「沒有這樣的事，留下你父親的手札，只是娘親想留個念想。至於其他的，娘親都不在乎也都不想。」
「我知道，您是希望我可以不要捲入紛爭中，不要步父親的後塵。但我不能，因為如果我不走那條路，您身上的傷，就永遠無法醫治。」
焰蕭的聲音很低，很緩慢。
這些秘密是他通過方才與風婆婆的談話中得知的。
她說，寒冰噬心這種蠱毒在苗疆已經不存在了，她說別的地方也許有人會練出，但絕不會流傳到雲朝國。
但他的母妃不同。
他的母妃，他的無親都和其他的地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而在那些地方，寒冰噬心不再是一種蠱毒，而是一種毒傷。
母妃身上的是傷，要想化解母妃身上的傷，也只有兩個法子，要麼是找到那個下毒手的人，讓他出手醫治，要麼就是自己強大到一定程度，自然可以隨手化解母妃身上的傷。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註定焰蕭要回去，要走那條路。
他一句話說出了真相，謝貴妃的眼角滑落了一行清淚。
「孩子，我不想你回去，真的不想……」
那樣的悲傷，那樣的痛苦，讓焰蕭無法拒絕。
可這種過分的要求，他卻無法答應。
緩緩起身，背對著母妃，他搖了搖頭，「母妃，無論那裡有什麼，我都會回去，都一定要回去。」
「真的要走那條路嗎？娘親身上的傷，從來都算不的什麼。」
她輕聲的嘆著，這並非真相，只是她想阻止兒子去冒險。
焰蕭怎會不懂母妃的心思。
聲聲的嘆息，他轉身跪在了母妃面前，「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回去。為了您，為了我自己，為了父親，也為了嫵兒。為了我身邊所有在意的人，為了真相，只求母妃成全。」
說完，他重重的磕頭，「小時候，您教孩兒讀弟子規的時候，孩兒曾問過您父母在，不遠遊是什麼意思。您說，父母還在你身邊的時候，就請多花些時間來陪陪父母，以盡孝道。孩兒明白，您一句話，孩兒就不該遠行，所以請求您同意。」
他是帝王，是天之驕子，面對母妃完全如同稚子。
他言辭懇切的祈求，謝貴妃終究是嘆息連連，「你若真要去，便去吧。母妃不攔著你，只是有三件事情母妃要你必須答應，你若不答應，母妃寧願立刻去死，也不許你回去。」
「母妃請講。」
「過了今夜送我回慕容將軍府，此為第一件事。」
「我答應。」
「送我回慕容將軍府那裡後，不必再管我的事情。哪怕是你要離開，也不必再來見我。我對那個人而言有極大的用處，他不敢讓我有事，而慕容真不過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在慕容真和我之間，他捨棄的永遠都會是慕容真。另外，你回到那裡，那個人自然也會帶我回去，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
「孩兒明白。」焰蕭答得很艱難，也很痛苦。
「第三件事情，也是最重要的事情。不要辜負那個叫嫵兒的女孩子，她與所有的仇怨苦難無關。你和他的事情，我聽說了不少，娘親是真心希望你們能夠走下去。」
「娘親……」
焰蕭微微閉目，握緊了娘親的手。
他感謝娘親的理解，他感謝娘親的一句話，證明了所有的清白，也認同了他的王妃，他此生唯一的妻子。
「謝謝您。」焰蕭輕聲的念著，如同幼時那般，伏在母妃的懷中，靜靜的享受著此刻的寧靜與那久違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