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一塊心病

  「奴婢謹聽教誨。」她緊張地舔了舔略微蒼白的唇瓣,把那些忤逆的話語統統吞下了肚。

  「你等會去御膳房走一趟,讓廚子做一碗蓮子羹,我們順道端著去御書房找一下皇上。」容妃已經大致考慮好接下來的路到底該怎麼走。

  既然昭合歡那邊棋已定局,那她也不再強求還能從昭合歡那能撈到什麼好處,所以尋思著將主意打到燕北行這,無論結果到底如何,起碼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好歹也是一條出路。

  宮妃的嘴角蕩漾著淺淺的笑意,看似心情好像從陰鬱的狀態好轉,但站在屋內的宮人心頭都很清楚,這樣甜美的笑容,只不過是她的一種偽裝罷了。

  「是,奴婢這就去辦。」不敢有絲毫的耽誤的她,單手撐地站起身,眨眼間身影便消失在偌大的寢宮內。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那件事就算告一段落,要是今後被本宮得知誰在背後亂嚼舌根,定杖法!」甜美婉轉的嗓音柔聲細語地警告著在場的所有人的宮人,好似並沒有什麼威懾力。

  不過對於長期在容妃宮內服侍的宮人來說,無不例外地感到背脊微微發涼,一股莫名的冷意從腳底板直達心尖。

  「奴婢定然不會犯這樣的過錯。」鏗鏘有力的聲音異口同聲地回應道,可誰又能預料到,未來又會發生怎樣的轉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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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容妃帶著貼身婢女趕往御書房的途中,特意順道去了一趟的御膳房,端了碗蓮子羹,想藉故讓燕北行暫時對她起不了什麼疑心。

  「娘娘,這可是熱騰騰剛出鍋的,您可要一定讓皇上儘快飲用便是。」掌廚的中年男人用勺子指了指她身後的宮人,囑咐她端著托盤需注意一些。

  容妃朝他微微一笑,示意他不必如此擔憂。

  說到底,這御書房和御膳房相隔不遠,要說在這路途中打翻御膳房送的甜品,實在是說不過去。

  邁著細碎急促的步伐,容妃在宮人的攙扶下,來到御書房的門前。

  「容妃娘娘,您剛懷孕,這身子骨弱得很,就不要破費為皇上操勞什麼了。」站在門口候著的大內總管安公公,幾步迎到容妃的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的面色,生怕她因為過度操勞而引發不好的症狀。

  容妃笑吟吟地朝他搖了搖頭,說道:「公公說笑了,體恤皇上原本就是本宮應該做的,哪有什麼身子骨弱不弱的藉口,不都是人憑空捏造出來的?」

  說者看似無心,聽者佯裝無意。

  殘留在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安公公低垂著眼輕咳了一聲,刻意轉過身,錯開容妃落在他身上的視線。

  「皇上,外頭容妃娘娘求見。」

  正在伏案批閱奏摺的燕北行,從堆成山的奏摺里抬起了頭,他張了張嘴原本還想著直接拒絕,可又想起之前因為對容妃態度不好,才導致昭合歡不惜跟他吵得面紅耳赤,到嘴邊準備好的話語在張口的一剎那全然不同,「讓她進來吧。」

  礙於她是一個孕婦的的身份,燕北行當下並沒有讓總管驅趕走她,而是讓總管領著容妃走進御書房。

  聽到皇上肯在御書房跟自己見面的消息,容妃眉眼裡儘是暗藏不住的愉悅,慌忙帶著宮人,提著裙擺一腳跨進門檻。

  「容妃可有事?」由於對之前的事情有點心有餘悸,燕北行這會跟容妃談話的語氣算是客客氣氣,並沒有絲毫想要責備之意。

  「皇上批閱奏摺甚是辛苦,臣妾特意去御膳房討要了蓮子羹給您,不知合不合您的胃口。」容妃邊說邊從宮人的手中端過托盤放到桌旁,隨後便低眉順眼地退到了原位。

  燕北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這葫蘆里到底賣著什麼藥。

  「若沒什麼事的話,容妃就請回吧,朕還有一大堆的奏摺和文書需要批閱,可能並沒有時間能跟容妃閒聊上幾句。」

  本以為自己在說出這句話後,容妃會面色大變,然而與其相反的是,她竟然順著燕北行的話,藉機承認自己的過錯。

  「皇上,之前臣妾不懂事,還望您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諒臣妾曾經所犯下的過錯。」

  容妃睜著泛紅的眼眶,與燕北行對視的眼眸中,隱約能看到晶瑩的淚珠在其間打轉。

  「懇求皇上,待孩子如期出世時,請不要把對臣妾的怨恨強加在孩子的身上,畢竟再怎麼樣,還都是無辜的孩子罷了。」

  哽咽的話語梗在喉頭,一時間容妃就連呼吸都略微感到吃力,暗自攥緊藏於寬大衣袖下的手,想讓燕北行見狀對自己擁有憐憫之心。

  一提起孩子,燕北行神情複雜地瞥了眼容妃那微微隆起的腹部,五味陳雜的情緒一時湧上心頭,望著容妃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擔憂的意味。

  「好,朕答應你便是,時候不早,回去歇息吧。」燕北行沒有跟她多言什麼,當著她的面象徵性地喝了一口後,欲把自己的心思重新放到批閱奏摺上。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緊接著他就被容妃的三言兩語,硬生生給拉回了她住的寢宮。

  「皇上,臣妾曾聽聞,若是父母相處好了,這對腹中的胎兒自然會有好處,若是皇上肯願意配合,臣妾定然是感激不盡。」

  燕北行當下緊蹙起眉,眼前這個女人借著孩子的名義跟他一個勁地套近乎,他自然而然是不願答應。

  原本這個胎兒就是意外的產物,根本就談不上他能擁有怎樣的資格和地位,要不是昭合歡再三替她求情,這會兒就根本就不會有這麼麻煩的事。

  那個傻女人,難道就不知道留下這個孩子,無疑就是留下一個禍根嗎?

  一想到昭合歡那張氣鼓鼓的小臉蛋,燕北行的眼眸中夾雜著的一絲無奈,沒有再多想什麼,便順應容妃的話,順勢坐在一旁的軟塌上。

  待燕北行前腳離開寢宮,容妃立馬派人將燕北行呆在她寢宮的事情大肆宣揚,目的就是想進一步地搞垮儼然奄奄一息的昭合歡。

  偌大的後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過一提起八卦,定然是傳播速度最快的地方。

  儘管昭合歡已經隱約察覺到了什麼,出於對燕北行的信任,起初她是全然不相信那些流言蜚語的,可伴隨著源源不斷聽到燕北行屢次到容妃的寢宮稍作休息後,昭合歡又猶豫了。

  倏然發覺,到頭來,自己才是最痴傻的那個人。

  「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都是虛假的幻想。」躺在床榻上的昭合歡,抿了抿乾裂的唇瓣,嘴裡喃喃自語地念叨著。

  自嘲的笑容殘留在她的嘴角,接踵而至的淚水從她的眼角滾落,難以掩飾她這一瞬間的悲傷。

  「昭合歡,到頭來,你才是那個什麼都不是的人啊。」她顫抖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隱約能感覺到,一個鮮活生命的存在。

  可,那又怎樣?

  她緩緩閉上了雙眼,將早已濕的臉龐,埋進那溫暖的被窩中。

  「太醫,您知道皇后這是怎麼了?」宮人面色緊張地盯著坐在床旁正在給昭合歡診脈的太醫,隱約有些不安起來。

  雖說皇后這幾日都躺在床榻上,但以往都是清醒的,可自從得知皇上天天去容妃那後,沒過多久就開始嗜睡。

  就算她再不懂也明白,這皇后的心病算是日漸嚴重了。

  診完脈的太醫,幽幽地嘆了口氣,默不作聲地搖了搖頭:「皇后要是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沒命的。」

  站在一旁的宮人一聽,心驚肉跳地盯著昭合歡那張憔悴的面容,鼻頭一酸,忍不住開始失聲痛哭。

  明明貴為一國的皇后,應該是幸運的才對,為什麼她的主子如今會過得辛酸,非要把自己折磨致死呢?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這個世間一下子宛如被裝進了只半掩半遮的籠子裡。

  黃昏下的晚風搖晃著宮牆裡的一草一木,茉莉看著這些變化,越看越像波動的人心,叫誰也摸不透幾時狠辣,幾時柔和,無論是善意還是惡意,總能折騰出幾絲看得見或是看不見的血色來。

  茉莉抬頭望著天邊最後一抹鮮艷殘陽,夕陽的餘暉灑落在園中的一方小池中,幾片綠油油的樹葉子漂浮在水面上。

  「錦華姐姐,我聽說皇上昨兒夜裡宿在了容妃娘娘的住處,皇后娘娘近來一直鳳體欠佳,也難怪皇上會和容妃娘娘走得近。」

  流芳和錦華端著某宮小主浣衣的衣物從對面走來,流芳用肆無忌憚的口氣說道。

  「流芳妹妹,你方才說皇后娘娘如何了?」茉莉方才分神,沒聽清楚她們在說什麼,只隱約記得談話中有提到皇后娘娘。

  那日多虧皇后娘娘高抬貴手,若不然換作脾氣古怪飛揚跋扈的容妃,她和方姑姑極有可能已經命喪黃泉。

  茉莉早聽聞過宮中傳言,都誇讚昭合歡這位皇后仁德之至,備受皇上的寵愛,而容妃得不到皇上的寵愛,因此與皇后添了不少的過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