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她欲言又止:「戰爭無情,若是沒有戰爭……」這些士兵也不至於勞累至此、倒地不起。
蘇烈也難得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道:「可這些事情,又並非你我之力就能夠阻止的。」
「莫要再說了。」蘇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天氣炎熱,不宜在外對待,我送歡兒回別苑去吧。」
昭合歡無奈,什麼也沒探出來,只好悻悻回去了。
天色漸漸陰沉了下來,涼風卷著樹葉,在空中沙沙作響。這幾日都是這般,天氣反覆無常,剛才還陽光明媚的,現在又是寒風陣陣。
推開窗,昭合歡抬頭看著天空,太陽被黑雲遮擋住,只能隱約透過黑雲尋找到一絲微弱的陽光。
「姑娘,這天恐怕是要變了,還是先將窗戶關上吧,免得惹了邪風。」一位老婢女朝著昭合歡福了福身子,好心勸道。
聞著這股隨風飄過來的刺鼻味道,昭合歡皺了皺眉。
她眸子微微低垂,思索一番,才抬起頭喃喃道:「天……要變了。」
黑雲越積越多,終於是將陽光都遮擋住了,觸目所及,皆是一片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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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烈欲要起兵造反,恐怕這皇城的天真的要變了。戰事一起,又是一番血流成河的景象。一將功成萬骨枯,蘇烈既然決定了,那麼這條路就註定要利用其他人的枯骨血肉,走到盡頭。
成也好,敗也罷,受苦的都是百姓。所謂: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她現在所能做的,就是儘量勸阻蘇烈停手,避免無辜百姓受苦。再者……她也不希望看到燕北行和蘇烈對立。
見昭合歡出神,婢女將蠟燭點燃,又替昭合歡把窗戶關上,光亮被紙窗阻隔。
「姑娘可要照顧好身子,將軍特意囑咐我,不能讓您有什麼閃失。」婢女的語氣里有些逼迫的意味,暗示昭合歡別任性。
聞言,昭合歡回神。
不過就是不關窗,吹了會冷風罷了,這位婢女當真以為她是養尊處優的貴夫人?心裡腹誹一番,昭合歡也沒多說什麼。不管婢女出於什麼目的,是真的關心她也好,或是遵從蘇烈的命令也好,至少婢女也是為了她的身子。
「好。」應了一聲,昭合歡又笑道:「這幾日天氣反覆,若是一會你見到將軍,可要勸他照顧好身子。」
昭合歡道出此話時面無表情,她夾在蘇烈與燕北行只見,進退維谷。
「老奴記住了。」婢女也算是蘇烈信得過的人,不然也不可能被安排到昭合歡這裡近身伺候。
興許也是天氣太過壓抑,昭合歡的眉間浮現一抹愁色。
「這幾日蘇大哥,可是越來越忙了?」
屋內突然安靜,婢女察覺到昭合歡這話裡有話,便接著道:「還好,勞煩姑娘操心了。」
將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昭合歡笑道:「他對我來說就如同親哥哥一般……」
「誰對你來說如同親哥哥啊。」
昭合歡的話還沒說完,房門就被推開,蘇烈迎面而入。
「老奴見過將軍。」揮了揮手,蘇烈便讓婢女先下去了。
「我正是要來找你,就聽到你說我對你來說是親哥哥,一激動,就沒敲門進來了,你……」
「沒事的,你我之間哪有那麼多講究。」說完,昭合歡給蘇烈倒了杯茶水。
「看你氣色不太好,你可有什麼地方不舒服?」沒等蘇烈回答,昭合歡一手握住他正要拿起茶杯的手,滑到他的手腕處,為他診脈。
「還好,就是腸胃最近沒有好好保護,多喝幾杯熱水就好了,這茶水就不要喝了。」昭合歡隨手將蘇烈面前的茶水倒在地上。
「沒關係的。」蘇烈臉上浮現一抹欣慰的笑。
「你沒關係,恐怕你這軍中的士兵撐不過去。」
聞言蘇烈一驚:「你、你怎麼知道?」
其實方才在窗邊,昭合歡就聞到一股剩菜剩飯的刺鼻味道。正常來說,這飯菜只有供不應求,還沒有剩下的時候。可知士兵們的狀況不是很好,而且飯菜過了晌午便餿了,這天氣也是要命。
說清楚原因,蘇烈不禁對昭合歡再次高看一眼。
可惜了,如此聰慧的女子,缺被燕北行搶占了先機,不過他不會放棄的。
昭合歡莞爾:「我可以幫忙照顧他們。」
「不必麻煩了,營帳中都是男人,你一個女兒家……」
「我在這別苑也是無趣的很,倒不如我男扮女裝,為你們出一份力,我心裡也高興。」
經過幾番說辭,蘇烈終是同意了昭合歡的請求。
「那你去了一定要小心些,畢竟你是女兒身。」
「放心。」
蘇烈先是讓昭合歡休息半天,第二天,才讓她去幫忙。
原本軍隊都是男人,衛生也不怎麼講究。所以在昭合歡來之前,蘇烈特意找人清理了一番。
昭合歡到了軍隊裡,才了解到情況比她想像的還要糟糕。
軍隊中雖說都是身強體壯的青年,但是終究禁不住這天氣反覆,內臟受損,怎麼強壯也要倒下。
還好他們傷及的都只是腸胃,肝臟什麼的沒有什麼大礙,好好修養幾日便可以恢復。
「你去按照我的藥方抓藥來,再多燒著熱水。」昭合歡有條不紊的指揮著,竟頗有領導能力。
見狀蘇烈也很好奇,調侃道:「你這女子從未領兵打仗,見到這仗勢,你也不怕?不慌?」
聞言昭合歡輕笑,想著當初她也是男扮女裝混入過軍中的,那時候是在邊境,主帥是燕北城。
「有你這個大將軍在,我還怕什麼。」昭合歡隨便找了個藉口,卻說得蘇烈很開心。
仔細琢磨,這話就像昭合歡依靠他一樣。
不過這話是昭合歡隨便說的,她是沒有過多的去琢磨。
很快到了晌午,熱水已經燒好,藥也抓回來了。
今天倒是不錯,整個上午,都是陽光高照的天氣,昭合歡壓抑的情緒也一掃而空。
與其說天氣讓她心情好,倒不如說是她忙的沒心情去想其他。她忙著照顧病人,沒空去想燕北行,沒空去想蘇烈造反,更沒空去想以後蘇烈的道路會怎麼樣。
「軍醫大人,這裡這麼多病人,你怎麼才熬了這麼幾碗藥啊?」一位打雜的士兵掐著鼻子問道,一靠近,卻被這幾碗藥熏得眼睛通紅。
昭合歡眸子一亮,正好讓他試試這藥的效果!
她故意端起一碗藥,湊近士兵,逼得士兵連連後退。
「你先別躲,你不是質疑我這藥的藥性嗎?」昭合歡狡黠的如同一隻狐狸。
聞言士兵連忙揮手搖頭:「不不不,我沒有,我就是看你這麼幾碗藥……」
昭合歡緊接著道:「你看,還不是質疑我這藥的藥性。怕我這麼幾碗藥治不好這麼多的人?」
「這……我……」
「來,試試藥性!」
趁著士兵猶豫躊躇的時候,昭合歡找準時機,一個箭步衝上去,將碗裡的藥盡數灌進他嘴裡。
「唔……」
當藥碗到達士兵嘴邊的時候,他就已經無法動彈了。大腦一片混沌,根本不知道他要幹什麼,直接就僵住了。
甚至一碗藥全部灌進他的嘴裡,他都毫無知覺。
這絕對是他聞過氣味最苦的藥,並且他以後肯定聞不到比這更苦的藥了!
但是這藥聞著苦,喝起來卻沒有一點味道,相反,還有點甜?而且四肢百骸似乎都活絡了。
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那士兵終於回過神,湊近那藥碗,卻是再也聞不到苦藥味兒了。
「這……這怎麼回事?」他還以為是鼻子被熏得不靈了,連忙去馬廄裡面轉了一圈。
「咦,怎麼回事?」明明聞得到馬廄的臭味,怎麼就聞不到那股苦藥味兒了。
士兵回來後,昭合歡早就已經把餘下的幾碗湯藥揚到地上。
「軍醫你這藥還挺好喝的,怎麼不用了?」士兵湊到昭合歡面前,不解道。
「我這藥本來就是聞的,不然這軍中這麼多人生病,用藥的話,開銷要多少?」
昭合歡吩咐下去,讓病下的士兵多喝熱水,幾日之後便可以痊癒了。
「原來如此,不過軍醫你那藥是真的好用,喝完之後我全身都靈巧了,腦袋也轉的更快了,渾身的經絡都……」
「等下你就知道我這藥為什麼要聞了。」昭合歡扭頭打斷士兵的話,饒有興趣的看著他。
被她這麼一看,士兵有點慌,總覺得軍醫這笑容有點滲人啊……
經過幾天的相處,士兵們都知道昭合歡平易近人而且醫術高明,便放開了膽子,和她閒聊起來。
忽的,昭合歡問道:「我看到你們的戰馬似乎有些不同,這怎麼回事?」
好不容易等到軍醫問個問題,士兵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道:「這個啊,」士兵湊近昭合歡的耳朵,繼續道:「是國公送的!」
「國公?」昭合歡眯著眼,心裡有了些盤算。
「對啊,不僅送了戰馬,還送了糧草給我們將軍呢。」
昭合歡不由得皺眉,繼續道:「那國公為什麼送你們將軍戰馬和糧草,他難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