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一無所獲

  金色琉璃瓦下結起了又厚又尖銳的冰柱,朱漆雕金龍厚門大大方方地敞開著,金鑾殿內的諸位大臣剛散了早朝。

  殿內大而高的朱漆圓柱高聳房梁,攀繞著的龍飛鳳舞栩栩如生,壯麗無比。窗外下了毛毛細雨,融化厚厚的積雪;太陽躲在厚重的陰雲下,霧靄的清晨竟讓人有黃昏的錯覺。

  白玉漢階高台上,燕北行不同往日一般,而是下了早朝遲遲未離去,似乎是在等人,又似乎是在尋一處僻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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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紅燭搖曳,檀香裊裊。

  忽而燭心顫顫巍巍,將滅未滅,燕北行抬眸,是他等的人來了。

  帶著斗篷,蓄起半百鬍子的一位老人進入四下無人的金鑾殿,隨之而來是夾帶著一陣冷冽寒風。

  老者看到燕北行站在高台之上,明黃色的龍袍上披著一件黑色狐皮披風,一臉陰霾,渾身上下散發出帝王的威懾。

  「臣參見皇上!讓皇上久等了。」老者緩慢的屈膝下跪,為燕北行叩了一個響頭。滿臉皺紋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動聲色的大量了一番高台上的男人——是比從前成熟穩重。

  燕北行擺了擺手,他不在乎這些繁文縟節。

  「朕讓你查的事情,怎麼樣了?」淡寡的聲音響起,迴蕩在金鑾殿別有一番回味,儘管壁爐暖融,卻讓人感覺置身於冰天雪地。

  老者沒有起身,聽到燕北行的質問,愣了一愣。

  「皇上,老臣無能。本以為這次可以瓮中捉鱉,沒想到國公實在是心思縝密,他未雨綢繆的有些過分了。臣怕打草驚蛇,便急促而歸。」

  老者滿面遺憾和懊惱。他身上披著的蓑衣還在不停的往下滴水,水滴『叮叮!』打在黑曜石地板上,氣氛出奇的緊張。

  雖然派人去查國公一事,燕北行早已經預感到會無功而返,但聽到這個消息還是緊鎖眉頭,一臉不悅。

  「說來聽聽。」他倒是要看看國公是如何奸詐,難道真的一絲蛛絲馬跡都沒有嗎?

  「回皇上的話,臣多年未出山,這次扮作學監到國公府上作客只發覺了國公有很多門客,但是心腹卻很少。臣懷疑國公與鄰國有染,卻苦於沒有直接的證據。那晚,悄悄溜進了書房,卻一無所獲。」

  眼下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國公要篡位謀反,而牢獄中的知縣又承受不住嚴刑拷問,竟然咬舌自盡。

  事態一出接著一出,著實讓燕北行應接不暇。

  燕北行的怒意逐漸浮現,無法抓獲國公,便對蘇烈下手顯然會引起昭合歡的不滿。曾幾何時,他位高權重,眾人之巔,竟然做事也施展不開手腳!當真是不如從前病懨懨的王爺舒坦。

  「哼,老狐狸當真是藏得深不可測!」

  可總有一天,他要親手整頓了這些雜碎們!

  高台上的男人一邊大步走下高台,一邊昂首道:「這件事辛苦你了,下去領賞。不准對任何人透露,否則……」

  老者被燕北行不怒自威的聲音嚇了一跳,慌忙垂下腦袋:「皇上,臣不敢!請皇上放心。」

  再抬起頭,男人已經離開了金鑾殿。

  金碧輝煌,奢侈鋪張的金鑾殿頓時只有老者一人。他竟然覺得自己和這偌大的宮殿相比,如天地間的一片蜉蝣,渺小卑微。

  因著和昭合歡吵了架,又沒追查到國公的劣行,本就苦惱的燕北行心情更加鬱悶了。

  燕北行直接回了正和宮,無心批閱奏摺,滿腦子都是昭合歡的影子。

  安公公急促走入大殿:「皇上,胡妃娘娘在外求見。」

  「不見。」男人頭也不抬,便拒絕。手中拿著的是一對金蝶鑲透玉碧簪,很適合那個女人…可惜她現在不願見他。

  安公公沉了沉眸:「胡妃娘娘從皇上去上早朝便在此等候了。」

  可頌帶著貼身丫鬟等在風雨中,周遭是皚皚白雪,小太監勸退她,她卻執意不肯走。安公公豈敢讓皇后好不容易救好的北燕公主出一點差錯?只好引到偏殿。

  算上時間,也等了兩個時辰了。

  燕北行思略一刻,微微嘆氣,收起了手中的金釵:「宣她覲見。」

  須臾,在男人還在失神的時候,耳邊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安。」

  燕北行拉回了思緒:「起身吧。找朕何事?」

  可頌嘴角淡淡揚起一抹苦澀的笑,他和三年前一般,談事直奔主題,毫不拖泥帶水。因為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對自己,沒有一點感情。

  「臣妾…臣妾是為了安玲瓏一事來的。」提起安玲瓏,可頌眸光里閃現一抹恨意。

  燕北行眉頭緊鎖:「安玲瓏是罪臣之女,亦是謀害皇后和胡妃你的罪妃。她已經被朕關入牢獄,提她作甚?」

  可頌愣了愣,詫異問:「皇上,她犯下滔天之最,您為何還為處死她?」

  這當真讓人狐疑,燕北行這麼在乎昭合歡,有人差點害死他的皇后和后妃,他竟然可以坐得住。是這三年來宮中發生了劇變,還是眼前的男人變了?

  燕北行一手把玩著一隻酒杯,臉上揚起輕蔑的笑:「你不覺得,活著對她來說更是一種折磨?」

  可頌彎彎的睫毛輕顫了兩下,原來如此。眼前的男人沒變,若說變了,那就是更絕情冷血,更殘酷罷了。

  燕北行沒有處死安玲瓏的想法,可是她有!她恨不得馬上將這個女人挫骨揚灰!

  她和安玲瓏有著一樣的野心,可是她行事光明磊落,而不是像她,背後出陰招。

  之所以來到這裡,便是想在燕北行面前添一把火,借聖上的手除掉安玲瓏才好。

  可頌輕笑:「皇上,安氏十惡不赦,當年她推到臣妾,是因為臣妾知道了皇后娘娘的動向,要向您報信。被安氏知道後便將臣妾害成這樣……」

  她一向是有仇必報的性子,安玲瓏一日不死,她便一日不能安心。

  可頌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讓燕北行替她做主,這更不是什麼難事,君王的一句命令罷了。

  可燕北行在思索著如何和昭合歡二人的關係緩解一些,無暇顧及可頌的這些煽風點火。

  男人淡淡的點點頭:「朕知道了,這件事朕自有打算,安公公,讓人送胡妃回宮。」

  可頌又氣又急,但是知得行禮告退。

  回宮路上,可頌越想越是不甘心,但是又沒轍。只好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安公公,皇上近日以來公務繁忙?為何如此心不在焉?」按照燕北行的性子,一定會答應她處死安玲瓏才是啊。

  安公公同樣嘆了口氣:「唉,這前朝的事兒就不是咱家能評頭論足的了,不小心說錯了話可是要掉腦袋的。只是皇上昨日從昭和殿出來,便心情不好了。」

  可頌來了興致,一手撐著轎攆,歪著頭問:「哦?皇上這是和皇后姐姐吵架了?」

  安公公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可頌也識趣的不再追問。

  可是這對於她來說,是個好機會,又怎麼能放過呢?

  回到宮中,讓丫鬟準備了幾樣差點,便又馬不停蹄地趕往昭和殿去。路上,丫鬟很是不解:「娘娘,這皇上和皇后娘娘吵了架,咱們是去落井下石嗎?」

  可頌一頭黑線:「自幼跟在本宮身邊服侍,怎麼還是個榆木腦袋?她剛救了我,本宮再去落井下石豈不是自尋死路?」

  「那我們這是……」丫鬟也恍然大悟,哪有帶著茶點去看人笑話的?若主子真的想看皇后的笑話,兩袖清風便夠了。

  可頌嘴角揚起一抹似有似無皎潔的笑:「本宮是去謝恩,謝皇后的救命之恩。」

  丫鬟瞥了瞥嘴,這謝恩不是已經謝過了,何必再刻意的又去一遍?但是終究,這些話被吞在了肚子中。主上的事情,她們奴役下人永遠沒有資格去評頭論足。

  昭和殿,昭合歡不冷不淡的接待了可頌,禮數周到,又毫無作假之意。

  主坐上的昭合歡抿了一口茶:「胡妃身子孱弱,應該好好休養。這鵝毛大雪的天,不必來回奔波,有什麼需要讓下人來招呼本宮便是了。」

  她看著窗外,殿外里不知何時,已經下了皚皚白雪。假山綠潭上都被白色所覆蓋。

  「妹妹身子好了許多,應該親自來感謝皇后娘娘才是。只要皇后不嫌棄我來昭和殿叨擾。」

  一向刁蠻任性的托蘭可頌,嬌生慣養的托蘭可頌說出這等話,著實是讓昭合歡有些忍俊不禁。她只是舉手之勞,可頌便開始以姐妹相稱了。

  她輕笑道:「不會。」

  昭合歡不知可頌來的目的,但是二人關係還算融洽。

  經歷過人心險惡,她自然不會因為可頌的放低姿態而放鬆了自己的戒備。可頌並未多停留,一番寒暄後變離開了昭和殿。

  「娘娘,胡妃她……」夏荷瞥著嘴,想要說些什麼,卻詞不達意。

  昭合歡不以為然的笑了笑,由夏荷攙扶著走近內室:「本宮都懂的,這深宮本就前有狼後有虎,很多事只能隨機應變。何必過多擔憂自尋煩惱?」

  夏荷點點頭,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