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烈身子一冷,竟只是眼巴巴地聽著昭合歡的話。
什麼不在意他,不想和他走,這樣的話讓蘇烈無論無何也不能心靜,不能如此來面對自己愛的女人。
絕望,鋪天蓋地的絕望向蘇烈湧來,來自燕北行,更來自昭合歡。
他滿面蒼涼,抬眸看著面前這個錦衣華服高貴出塵的女人,這樣的人也許從一開始就不屬於他,而他卻苦苦糾纏,苦苦保護了三年。
蘇烈眼睛黯淡下來,昭合歡看著他,她明白這個男人想的什麼,一定很是絕望,但是她不能再管了。
昭合歡認為所有人都應該離她遠一點,再遠一點才好,她才是禍患的源頭。
是蘇烈與燕北行水火不相容的源頭,她沒有辦法不去恨自己。
迢迢更聲模糊的一聲梆子響,昭和殿外燈火通明,與漆黑的夜形成強烈的反差,昭合歡垂眸想了想,應該是燕北行來了,那個男人來了,來抓蘇烈了。
蘇烈酒過她的,沒有蘇烈就不可能有她,這一點昭合歡清楚,和她相近的人以前叫燕北城,那個人死了。
與她相近的人現在叫蘇烈,他還活著。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昭合歡無論如何也不想讓蘇烈變成第二個燕北城。
這些年來她最對不起的,就是燕北城,那是個不沾染朝廷權力的人,但還是死了。
她沒有保住燕北城,不能再這麼對待蘇烈,她的良心再也經受不了那樣的打擊了。
昭合歡前去几案素指搭上一塊精美的硯台,擺動手腕微微一轉,隨著轉動的聲音一起打開的,是內室里書櫃旁邊的一道木門。
那木門平常與書櫃連在一起,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裡。
這是昭合歡以備不時之需的,想來,這還是燕北行當時修給她的,所以三年期她出逃時並沒有用,但是這下子終於有用了。
她嚴肅道:「燕北行快來了,你從這裡出去,我來截下燕北行拖延時間,大概夠你逃出生天。」
她這番話將蘇烈拉回現實,蘇烈看著一臉嚴肅,額角微皺的昭合歡竟有些心疼。
這樣的人,怎麼不讓他心疼?
蘇烈聽著外面細細密密的腳步聲,看著越來越近的燈火,他慌了,成王敗寇。
更何況在燕北行眼裡自己還是個惦念著昭合歡的情敵,若是現在不走,蘇烈必死無疑,只看是車裂很是凌遲了。
可若是現在走了,就等於是永遠放棄了昭合歡,放棄了南陵國的我天下,蘇烈心有不甘,遲遲沒有挪步。
昭合歡見他一臉的猶豫,她慌了,她不可以讓蘇烈死掉,她不要有人再為她犧牲,她的命……沒有這麼值錢。
她走到蘇烈身邊一把拉過蘇烈的衣領愣是把他拽到密道旁推他進去,急聲道:「快走!燕北行就要來了,你想死嗎?!」
看她著急的樣子蘇烈更是不想離開了,他吼道:「你怎麼辦?你怎麼辦啊?留在皇宮嗎?你忘了自己三年前為什麼要出來嗎?」
昭合歡在那裡沒有聽進去蘇烈的話,她不知道自己的聽不明白還是不想聽明白,應該是不想聽明白。
她只是紅著眼睛雙手推著蘇烈的身軀去密道里,最後只是弱弱道:「蘇烈,我求你了,好好活著……」
蘇烈擰著眉毛道:「沒了你讓我怎麼好好活著?」
昭合歡知道自己要待在皇宮裡了,永遠。
昭合歡知道燕北行要來了,來抓人。
前者是她與燕北行餘孽未了,她可以接受,可以跟他耗著,但是後者不行,她絕對不要自己的生命背負上兩個人的犧牲。
她受不起……
昭合歡終是紅著眼睛一臉傷情地看著男人悲憤的臉道:「好好活著,連我這份一起自由!」
蘇烈想到孩子終於開口:「那孩子呢?你讓孩子怎麼辦?讓他們從小待在宮裡承受著宮廷的爾虞我詐?昭合歡?」
孩子,對了,她還有兩個孩子,兩個在小鎮上長大的,聽話又懂事又可愛的孩子。
她是一個母親,對於皇宮這種陰險狡詐的地方,只要她一個人待著就好了,她不想讓兩個天真可愛不知世事的孩子卷進來。
但凡有一個機會,一個希望她都會選擇讓孩子跟蘇烈一塊走,一塊逃離這個該死的地方,可是沒有。
燕北行沒有給她留退路,孩子都在皇宮裡,在燕北行那裡,昭合歡只能送走蘇烈。
她哭了,哭得很兇,她倒是很想拉著孩子一起走的,但是她沒有機會了,她的孩子已然是皇宮人了,命運天註定。
她覺著現在不是哭的時候,甩衣抹了抹眼淚,對蘇烈道:「蘇烈,孩子我會照顧好的,他們一定會好好活著的,你也要好好活著。」
眼淚,包裹了昭合歡,蘇烈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他皺眉道:「歡兒,和我一起走吧,我們走得遠遠的,你分明知曉燕北行不會放了你,你為何又如此執著?」
為何執著?愛嗎?她還愛燕北行嗎?
不愛了吧、昭合歡這麼想著。
她放不下的,是孩子。
昭合歡是燕北行的目標,只要昭合歡還在宮中,燕北行就不會派遣大量的人馬去宮外找麻煩。
這樣一來蘇烈就可以過閒雲野鶴的生活了,這樣多好。
昭合歡道:「我還有孩子們呢,我是不放心兩個孩子在深宮中沒有依靠地活著。」
孩子,蘇烈也心疼孩子,雖然是燕北行的孩子,可那兩個孩子見他蘇烈的時間比見燕北行的時間可多了不只幾天,他早就把那兩個孩子當成自己的了。
「孩子我們來日再來接,今日你先與我走,到底是燕北行的孩子,虎毒不食子!」
他極力想要勸昭合歡走,燕北行就是一隻豹子,昭合歡這樣的食物不能落入虎口。
昭合歡輕笑著,臉上的淚痕卻是那樣的明顯,她輕聲道:「走吧蘇烈,不然等一會誰都走不了,好生活著。」
蘇烈上前拉她進入密道:「你為什麼不和我一起走?」
是因為還愛著燕北行嗎?為什麼?為什麼到了現在那個男人還是陰魂不散?
蘇烈真真想殺了燕北行,用屍體去餵狗,再燉了那隻狗!
女子擺了擺手奮力從蘇烈那裡抽出了自己的胳膊,走到書櫃旁道:「聽著蘇烈,再也不見了……」
蘇烈還想再說些什麼,昭合歡卻一個轉身去几案上有扭動了精緻的硯台,自言自語道,「好好活著,別回來了!」
最後她落淚,在一片晶瑩中倒下,身體顫抖著緊緊地貼著几案,「我的命,沒,沒有那麼值錢。」
這個檔子上燕北行帶著一路人馬闖入昭和殿。
一身龍袍加身,尊貴華麗萬千的燕北行走進內室看昭合歡一臉淚水的蹲在那裡,像個沒有生氣地假娃娃一樣,隔著好遠都能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絕望。
燕北行走到她面前眼裡閃過一絲心疼,居高臨下問:「蘇烈人呢?」
沒有一絲情感,對待反賊,就算是兄弟他都殺了,現在更不用跟蘇烈客氣,只是他沒有想到,昭合歡竟包庇了蘇烈造反的陰謀,還幫助他逃走了!
昭合歡抬眸去看燕北行,眼睛裡滿是漫不經心與雲淡風輕,她痴痴道:「你說蘇烈啊,他忽然地化成一陣風走了,皇上可還滿意?」
燕北行看著這樣戲弄他的昭合歡 瞬間怒了,一把將昭合歡從地上提起來逼問:「朕不想問第二遍。」
這樣的燕北行,昭合歡不怕,也就只有昭合歡不怕。
她站穩後輕聲道:「我不知道蘇烈在哪,也不知道昭合歡的魂在哪,也許死掉了吧。」
燕北行放開她後厲聲吼道:「你不說是麼?」
他雖然嘴上這麼問著,可是,可是就算她不說,她不說他也拿她沒有任何辦法。
試問他拿著自己愛的女人能有什麼辦法?嚴刑逼供嗎?那樣的話昭合歡還沒有受不了,燕北行就已經受不了了。
昭合歡廣袖一甩,轉身對著自己當年大婚時穿的鳳袍道:「殺了一個親兄弟,現在又要殺我的救命恩人嗎?」
她頓了頓又道:「燕北城為什麼造反,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蘇烈為什麼刺殺你,我也不相信你不知道,既然明白你自己這麼該死,為何不三年前讓燕北城殺了你?」
燕北城出於無奈,蘇烈出於無奈,這兩者與燕北行比起來,都是他更改死一點。
她雖然這麼說著,可心裡還是難受。
如果當年死掉的是燕北行的話,她也許會素手執劍殺了燕北城後再殺了自己,可如今她當真沒有勇氣去殺燕北行。
燕北行的怒氣從她三年前出宮到現在只增不減,原來三年前昭合歡覺著他死掉比較好嗎?原來現在她都想讓他死嗎?
燕北行在原地愣了很久,昭合歡移步那件鳳袍旁,素手搭上去順著紋路摸著,身後低沉的聲音開口:「昭合歡,你是朕的皇后卻處處與朕作對?朕當真是愛了不該愛的人。」
甚是傷情,兩人都互相傷害地說著對方不愛聽的話刺激著對方,這終究是一場沒有結尾的戲,因為他們兩人根本時殺敵一千自損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