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烈一直隱匿在醫館內室,直到燕北行兌現承諾將告示撤銷後,他才逐漸顯現於民眾面前。
可是當下的蘇烈,同以往大不相同。他不愛笑了,更不像以前在昭合歡面前喋喋不休。整日反倒心事重重,時常一個人在角落中凝神思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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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大哥,在想什麼呢?」昭合歡倒了一杯清茶遞給他,隨後自然的坐在了他一旁的軟榻上。
蘇烈搖了搖頭:「沒什麼,想不到這醫館的生意仍然如日中天。」他故意岔開了話題。
昭合歡只以為蘇烈的變化是因為那張通緝告示,這引得附近的百姓居民有些畏懼他,每每見蘇烈出現在醫館中都戰戰兢兢。
「蘇大哥,這告示剛撤退,大家心中總要有個接受的過程。俗話說日久見人心,相信日子久了,百姓們仍然敬重蘇大哥。」昭合歡拍了拍他的肩,示意安撫。
蘇烈輕笑:「是,歡兒所言極是。」他鬆了一口氣,昭合歡還不知道他的計劃,這反而是件好事,昭合歡心中一直放不下燕北行,若知道他要殺了那個男人,怎麼肯?
須臾,昭合歡手中的茶便空了。她淡淡道:「蘇大哥可有什麼打算?壯士在我這小小的寒舍醫館,當真是屈才了。他答應過我,不會再打擾你的生活,亦不會傷害你的性命。蘇大哥可以安心尋鴻鵠壯志。」
經過這些時日,昭合歡明白了自己不能給蘇烈他想要的生活,反而會給他帶來危險。燕北行說的不錯,她放縱蘇烈對自己的感情,放縱蘇烈接近自己,才是害了他。
若跟蘇烈走,她無法面對自己的內心,更無法面對兩個孩子。昭陽與昭含已經接受了燕北行為父皇,便沒有第二個父親!
蘇烈的眼眸暗了暗,他有些失落。
「歡兒,你這是在趕我走嗎?是不是…百姓們說了不好的話。」蘇烈垂下了腦袋,落寞的像個孩子。
昭合歡慌忙否定:「不!只是蘇大哥一身本領,應該去更廣闊的江湖。」
蘇烈側頭看著昭合歡,昭合歡的眼神望著窗外的陰雲。男人愣了愣喃喃自語:「見識更廣闊的江湖…還有嗎?」
「還有、還有便是尋一個心愛之人,才不枉此生。蘇烈,歡兒這小小的醫館給不了你任何一片天,你對歡兒的恩情,恐怕也只能來世再報了!」
昭合歡明白,蘇烈越是呆在這裡,越是朝不保夕。哪日當真惹惱了燕北行,恐怕她求情也沒用。
蘇烈輕笑:「說什麼呢!我們本就互不相欠,再者來說,你已經報了恩。」若不是昭合歡,燕北行怎麼會放過他?憑藉那個男人的暗衛死侍,他或許早已經死於非命。
「歡兒,你看我這傷還未痊癒,更重要的是我怕燕北行對你不好。不妨歡兒再多收留我幾日,待傷好了,待我確定歡兒可以安定幸福,才能放心的走。」
蘇烈自知哪裡都不能去!唯有這裡,才能吸引燕北行,離開這裡,他想刺殺燕北行簡直是紙上談兵,空穴來風!
昭合歡聽了蘇烈的一席話甚是感動,毫不猶豫便應了下來:「那是自然!你且放心留下便是。燕北行不會把我怎麼樣的,歡兒此生別無他求,只想兩個孩子平安喜樂。」
昭合歡想起孩子,一雙靈澈的眼眸中氤氳起水霧。她拖著重重的鼻音道:「蘇大哥早些歇息,歡兒先去睡了。」繼而回了自己的房間。
蘇烈望著昭合歡的背影,重重的嘆了口氣。若不是燕北行,昭合歡早已經和他南下過著幸福的生活;若不是燕北行,昭合歡不會被迫和孩子分離,惹得她如此傷心!
「砰!」的一聲,剛硬的拳頭打在桌子上,不足以發泄他對燕北行的殺意。
翌日,昭合歡剛曬好了藥材,卻聽到了牆壁轉角處熟悉的聲音,這個聲音是屬於蘇烈的。
「當今聖上?恐怕是以為昏君!先帝那幾位皇子如何死的,安太尉犯下滔天罪責現在才鋃鐺入獄,再說那胡人,仍不是三番五次來挑釁我南陵?三年前的三座城池,不知明日又要要走什麼?」
「蘇壯士!此話萬不能亂講啊,聖上雖遠在皇城,亦在我們周遭…說錯了話是要掉腦袋的。」一位大伯警惕的望了望周邊,小聲道。
蘇烈不屑一顧的笑了笑:「掉腦袋?若是明君,怎的說不得?那是因為當今的聖上便是昏君!」
聽到他們的對話,昭合歡顰眉。蘇烈即便恨死了燕北行,為何召集居民來詆毀他?這不像蘇烈的作風,他這次回來,當真是變了好多……
「咳咳!」昭合歡故意發出了聲音,隨後便左拐到了蘇烈面前。她裝作渾然不知的模樣輕笑道:「蘇大哥在這裡啊,方才歡兒還尋蘇大哥換藥呢!讓我好找。」
居民不敢再說天子的不是,慌忙找了藉口匆匆離去。蘇烈撓撓腦袋:「你找我?今早不是剛換過了藥嗎?」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昭合歡笑了笑:「瞧我這記性,大概是忙昏了頭。」她轉身離去,也斂去了笑容。
分明那個男人就是冷血無情,不明是非的人!為何有人詆毀燕北行的時候,她仍是不開心呢?這種感覺無法言說。
蘇烈察覺到了這僵冷的氣氛,他開口道:「歡兒,你是不是聽到了方才我所的話。」
昭合歡定住了腳步,她一個轉身質問蘇烈:「蘇大哥為何這樣說?那些皇宮前朝之事,我們議論不得。那位老伯倒是所言極是,話不可亂說,恐會掉了腦袋。」
看似是為蘇烈擔憂,但是蘇烈明白,昭合歡是不滿有人說燕北行的不是。儘管她恨燕北行的薄情寡義,她不喜歡皇宮,可是她忘不掉那個男人。這一點,讓蘇烈嫉妒!
他沉默無言,半晌才解釋:「歡兒,只是…只是燕北行從前隔三岔五來騷擾你,我替你打抱不平嘛!再者來說,他若真是明君,怎麼會發通緝令追捕我呢?」
昭合歡嘆了口氣,燕北行和蘇烈,從頭到尾都是敵對兩方。
「至少…他這三年來將南陵百姓照顧的很好不是嗎?」昭合歡有氣無力的替燕北行辯駁。
昭合歡對燕北行的這份死心塌地,讓蘇烈頗為不滿。他拉住昭合歡的皓腕:「歡兒,我這樣做都是為了你啊!他如此傷害你,我才憤懣不平。」
提倒燕北行,蘇烈便是滿臉殺氣。
可是昭合歡卻不以為然:「那有如何呢?這些過錯是非,已經發生了。」
昭合歡的回答令蘇烈心中一驚,他當然覺得不甘心!他為了昭合歡這條命也敢拼上,可是到頭來,卻比不過一個曾經給她無數傷害的燕北行!
蘇烈的眼神中儘是對燕北行的恨意,他反覆質問昭合歡:「歡兒,你是不是忘不掉他?你忘了一次次被他傷害,你一次次的失望了嗎?」
昭合歡偏過頭去,默不作答。
她沒忘,當然忘不掉。可是…可是她又如何不去順從自己的內心?她對燕北行當真恨不起來,她當真偏袒那個男人,昭合歡毫無辦法。
蘇烈見昭合歡沉默,便更加生氣!他上前一步抓住昭合歡的肩膀用力搖動:「歡兒,你醒醒!跟著燕北行只會毀了你的一輩子!」
昭合歡掙脫了蘇烈:「蘇大哥,對不起…」須臾又道:「蘇大哥,算歡兒拜託你,忘記這一切吧,開始好好生活。你是鬥不過燕北行的,至少、至少他這麼多年來,從未虧待過百姓不是嗎?」
蘇烈失望的後退兩步。果然…昭合歡心中只有燕北行。從前他只想,眼前的女人能在心中留下一絲位置給自己便好,可是現在,恐怕連這一絲的位置,也都是屬於燕北行的。
蘇烈更是沉默了,他在認真思索昭合歡的話。
不得不說,燕北行這三年來是沒有虧待百姓,此時揭竿起義的確無法深得人心。若是失敗,他的父親……
可眼下蘇烈是要穩住了昭合歡:「歡兒,我聽你的。」
可見到蘇烈為自己打抱不平,又對她有情有義的模樣,昭合歡不免心中一片苦澀。只怪眼前的大男人用錯了情。
或許…或許她沒有跟著魏將軍走出深山,沒有遇到燕北行,最後找到像蘇烈這樣的如意郎君過完一生,倒也不錯。
可惜造物弄人。
而另一邊的皇宮中,燕北行更是坐立不安。蘇烈一日不除,昭合歡一日不回宮,他便一日寢食難安。
燕北行喚來了蘇琛,傳達命令:「蘇烈那邊可有動靜?」
「回皇上的話,暗衛傳來消息:大批青年壯士時常與蘇烈秘面,蘇烈更是在街頭散播謠言。」
「哦?散播謠言。什麼謠言?」燕北行早已察覺出蘇烈的野心。
蘇琛不敢說,疑猶片刻才道:「他、他說皇上是昏君。」
燕北行非但不怒,反倒是笑了:看來這個逆賊果然是按耐不住了。看來他也是時候將他一網打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