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歸隱

  昭合歡臉色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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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他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不再是那個溫柔體貼的紀王了,她還在奢求什麼,奢求他對待自己一切如初嗎?

  她分明意識到一切回不去了的。

  昭合歡垂著腦袋,斂下眼眸中的涼薄。

  燕北行眉頭緊擰這,一雙英挺的劍眉,削薄的唇,勾勒出他冷毅的面頰,低頭望著腳下跪著的昭合歡,黑眸中蘊含著些許銳利。

  「起身。」燕北行的聲音柔緩了些。

  昭合歡緩緩抬頭,秀挺鼻樑上那雙原本靈巧的眼眸中,少了大半的清澈,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燕北行望著她這雙充滿涼薄的眼眸,不禁愣了愣。

  他以為昭合歡恨他,恨他的薄情寡義和陰狠毒辣,可從她的眼神中,看到的只有事不關己般的決絕,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昭合歡昂著腦袋望著他,她的髮髻被挽在腦後,露出了欣長的脖頸,耳際與腦後幾縷胎髮微微飄搖,塗了腮紅的雙頰微微泛紅,映襯著那雙烈火紅唇,好似從畫中走出來的女子。

  這和從前一身素白,未施粉黛,悄悄拽著他衣袖鬧著一起去『世外桃源』的昭合歡截然相反。

  她何時蛻變的這樣嫵媚清冷,從明月星辰變成了柳嬌花媚?

  昭合歡起身,望著徐徐而來的安玲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上,歡兒姐姐身子不舒服呢,不如回府稍作休息。」安玲瓏親昵的靠在燕北行身旁,替面前的昭合歡說話。

  不得不說,她真是嫉恨昭合歡啊。

  名傳天下也就罷了,生的這麼震魂攝魄,男人愛的清純與妖媚被她占了個盡,怪不得……燕北行對她一直念念不忘。

  可是安玲瓏更不明白,既然他喜歡昭小姐,為何不納入後宮?難道說這位昭小姐過於清高自傲,不肯嗎?

  燕北行望著昭合歡的眼神從未離開,他咬牙切齒道:「身子不舒服,朕請御醫來瞧!」

  昭合歡不著痕跡的嘆了口氣,看來燕北行是不打算放過自己了。

  「回皇上的話,民女好多了,誤了皇上與安小姐的興致,請皇上責罰。」昭合歡還在賭氣,避開眼神不看燕北行。

  這裡是安玲瓏的家,燕北行貴為君主來赴家宴,以太尉女婿的身份嗎!說什麼娶她,恐怕是要娶了安玲瓏吧!

  燕北行意味深長的看了看她,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罰酒三杯,拿朕帶來的酒。」

  安公公慌忙從高台上捧著一隻精巧的銀壺下來。

  昭合歡看著托盤中的三杯酒,不明所以的皺眉看著燕北行。

  他這是什麼意思?她要喝酒,這個傢伙不肯搶過酒還斥責她,現在又要罰酒!

  在這樣的場面,昭合歡不能違背他的命令。

  她伸出纖纖皓腕拿過一杯酒,沒有慌忙一飲而盡,而是湊在鼻尖聞了聞,是熟悉的味道,沁人心脾。

  燕北行笑了笑:「怎麼,怕朕毒害你嗎?」

  想不到昭合歡防備他到這種地步,燕北行的笑聲中是說不明的陰冷還是苦澀。

  昭合歡的眉頭皺的更深了:「民女不敢。」

  她仰起頭一飲而盡,緊接著喝完剩下的兩杯。

  是梅酒,和從前在紀王府中喝到的味道一模一樣,昭合歡最貪戀這一口。

  儘管不明所以,她還是意猶未盡般的咂咂嘴,這享受的模樣也讓燕北行臉上的神情緩和了許多。

  「喜歡嗎?」燕北行上前一步,湊近昭合歡。

  昭合歡看著他戲虐的樣子,收起姿態,又冷冷道:「皇上的酒是好酒,謝皇上賞賜。」

  想用幾杯酒勾起她的回憶?昭合歡越來越看不懂面前的男人。

  「皇上偏心了,賞歡姐姐喝酒,不給玲瓏喝?」安玲瓏撅著小嘴在一旁佯裝生氣模樣。

  太尉大人冷著臉教訓女兒:「玲瓏,怎麼和皇上說話的!沒大沒小!」

  燕北行一臉冷怠:「無礙,今日群臣歡宴,開心便是。」說著又將酒壺放回托盤:「安公公,賞!」

  男人轉身回到高台之上重新坐下,安公公將剩下的一壺梅酒全數賞給了安玲瓏。

  安玲瓏不開心的瞥了瞥嘴,他能為昭合歡親自倒酒,期待的看著她喝下去,到了自己跟前就這麼不一樣!

  家宴結束,燕北行率先坐上馬車,在群臣的跪拜中馬車疾行入宮。

  燕北行前腳剛走,後腳安玲瓏便親昵的挽住了昭合歡的手臂:「歡兒姐姐,你第一次來太尉府做客,招待不周,歡姐姐不要嫌棄。」

  昭合歡定了定心情,她不懂安玲瓏為何突然與自己這麼交好,但是一定和昭書輕一樣,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昭合歡輕笑:「不,安小姐很熱情,我也很開心。」

  安玲瓏突然嘆了口氣,一路挽著昭合歡送她到太尉府門前,一路婉婉道來:「父親說,皇上朝綱穩固後,要舉國納妃,屆時鄰國也會獻上許多美人和公主前來和親,歡姐姐你說,玲瓏能被選進宮嗎?」

  說著,安玲瓏的小臉上浮現兩抹緋紅,她羞赫的垂下腦袋。

  昭合歡皺眉,不過倒也不驚奇。

  今日誰看不出安玲瓏望著燕北行痴戀的眼神?不過他那樣的男人,年紀輕輕便是一代帝王,惹女人喜歡也是正常。

  「玲瓏天資聰穎,明艷動人,皇上會喜歡的。」

  「真的嗎?借歡姐姐吉言!」安玲瓏一臉興奮,活蹦亂跳的在昭合歡身旁,昭合歡只覺得聒噪。

  她不懂安玲瓏的用意,愛慕燕北行,為何故意透露給她?不過那個男人的事,和她沒有關係了!

  燕北行回到宮中,諾大的養心殿成了他的寢宮,這裡住過了多少歷代帝王,能善始善終,安心駕鶴西去的又有多少?

  宮女誠惶誠恐的進來,跪在燕北行腳邊,「陛下,奴婢伺候您寬衣。」

  時辰不早了,明日還要早朝,可是燕北行卻沒有困意,他腦海中儘是昭合歡今日一身紅衣的冷艷身影。

  燕北行閉上眼睛,昭合歡的形象更加明朗了。

  縱使他再集中注意力,也無法將這個女人從腦海中趕走,可是,他也並不想要趕走。

  「下去吧。」燕北行淡淡道,離開了養心殿,安公公踏著碎步跟在他身後急切道:「皇上這是去哪?時辰不早了。」

  燕北行去了御書房,他將白紙鋪好,一筆一筆勾勒出一個女人的面容。

  外面漆黑的夜,屋內暖黃的光,作畫的男人難得的一臉溫柔,兩個時辰過後,最後一筆一氣呵成。

  安公公抬眼偷瞄了一眼,這不正是今日的女神醫嗎?

  眾人皆不解,皇上自登基以來,只封了右相之女司暮晴為皇后;卻不曾再納一妃一嬪。

  世人感慨或許是皇上與皇后伉儷情深,可是安公公倒不認同這個說法,只有一個皇后的帝王,常常在深夜中看著一個女人的畫像發呆,這個女人卻不是皇后。

  天蒙蒙亮的時候,御書房外跪著一位大臣。

  他已經跪了一夜,沒人知道他何時出現在這裡,直到燕北行出門的時候,才發覺了跪在地上的李從文。

  「李大人,何事要奏?」燕北行站在階梯上的高台上,雙手背後,俯瞰著台下已經年老的男人。

  「臣,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李從文磕了一個重重的響頭,燕北行沉默不語,等著他進一步開口。

  「皇上,臣罪孽深重,不僅害了滕老,也讓先帝冤屈了十餘年,臣罪該萬死,不為天下人所容,求皇上賜死!」

  李從文再次抬頭,已經是老淚縱橫。

  燕北行走下高台,站在跪著的李從文面前緩緩開口道:「朕做過太子,卻夜不能寐,恐有心人毒害朕;朕未成年便搬出了宮,步步為營,走到今日,李大人的幫扶是因,朕今日能站在這裡是果。」

  李從文悲痛欲絕:「皇上……」

  「別說是李大人,當年就算朕也險些慘遭毒害,亂世為保全一條命,朕不怪李大人,相反李大人肯出面佐證,不枉朕苦心栽培十年。」

  「皇上如此皇恩浩蕩,不計前嫌,臣感激涕零!但是臣自知罪孽深重!若不是老臣栽贓陷害滕老,也不會……」

  燕北行搶過李從文的話:「當年,你我皆是一枚棋子,手無縛雞之力,就算李大人不從,也會有別人做這件事。」

  李從文還想說些什麼,燕北行卻抬手示意他起身。

  「李大人,朝廷波濤洶湧,李大人年事已高,不如歸隱。」燕北行為李從文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法。

  他罪孽深重,就算燕北行肯放過他,朝中的重臣也會視他為眼中釘,歸隱,對於李從文來說應該是最好的歸宿了。

  「臣,謝過皇上!」

  李從文欲跪拜,卻被燕北行重重的鉗制住,緊接著,燕北行對著李從文行了一個大禮。

  「朕會安排這件事,今日一別,或許是永不相見了,李大人珍重。」

  燕北行不是一個薄情寡義之人,若沒有李從文這重重的一擊,永樂帝也不會倒台。

  他當年選中李從文,也正是因為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