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雙飛燕

  燕北城捏住昭合歡的手安撫她:「歡兒乖,再也不會有人騙你。」

  昭合歡這才慢慢安靜下來,她的呼吸逐漸趨於平穩。

  慢慢的,昭合歡又熟睡過去。

  燕北城伸出手指幫她擦乾眼角臉頰的濕潤淚痕,他的手指因為常年拿劍的緣故,有一層薄繭,撫摸昭合歡臉上,使得她忍不住一陣痒痒的顫慄。

  燕北城嚇得慌忙收回了手指,他看了看昭合歡,確定她情緒穩定的睡去後,才離開了房間。

  「榮親王,前廳已經備好了午膳……」昭書輕兩隻手不安的搓著,看到燕北城走出來,便慌忙迎上去。

  燕北城卻沒有停下步伐:「不必了,本王還有事,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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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書輕一路跟在他身後,他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說什麼才好。

  燕北城出了左相府的大門,回過頭開口道:「今日叨擾了昭大人。」

  「沒有沒有,老夫能接待榮親王,是莫大的榮幸!」昭書輕才不敢在燕北城面前得了便宜還賣乖。

  燕北城點了點頭:「令媛還需昭大人好生照料,待她醒了之後,本王還有事過問她。」

  昭書輕鄭重其事的承諾:「王爺放心!歡兒是老夫最疼愛的女兒,自然會好好照料,不會有一絲差錯。」

  燕北行的軟轎離開,昭書輕才鬆了一口氣。

  紀王府,燕北行正在後花園中踱步,他不安的走來走去。

  他想去見昭合歡,但是那個女子一定不願見他,她一定恨死自己了,因為司暮晴有孕之事傷透了昭合歡的心。

  可是不見……燕北行十足的擔憂她。

  旁人不知道,可是他知道,左相府中她最喜歡的人就是老夫人,老夫人駕鶴西去,對她來說是雙重打擊。

  燕北行恨自己,恨自己為何分明想要保護她,做出來的卻總是傷害她的事情,難道說,他罪孽深重,昭合歡一定會從他的生命之中錯過嗎?

  可是他更無法看著她將來坐入別人的花轎,他無法忍受別的男人擁有她,她從一開始便是自己的,現在是,將來也必須是!

  正在胡思亂想著,燕北行突然聽到一陣嘈雜聲。

  「榮親王!紀王命令過了任何人不得進入這裡,請榮親王去前廳等候吧!」是紀王府小廝的聲音。

  燕北行抬頭看去,不遠處是燕北城疾行而來的身影。

  他一把推開阻撓在他面前的兩個小廝:「滾開!」

  「榮親王不要讓小的難做!」兩位小廝又馬不停蹄的站起身子追上去,這下,燕北城徹底惱怒,他當著燕北行的面,將兩位小廝一腳踹出三尺有餘。

  燕北行皺眉:「都滾下去!」

  兩位小廝艱難的從地上爬起,落荒而逃。

  燕北行笑著問:「三弟這麼著急,有什麼事?」

  燕北城大步流星的上前,他一把抓住燕北行的衣領然後一拳打了上去!

  燕北行沒有一點防備,雖然吃痛,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白白挨了燕北城的這記拳頭。

  燕北行回過神來,挺拔的鼻樑上已經有了血跡。

  他還未問清楚怎麼一回事,燕北城便再一次沖了上來,他死死的揪住燕北行的領口大聲質問:「你是不是傷害了她?是不是!」

  燕北行正欲反擊,得知燕北城是為了昭合歡來的,他不再言語。

  看著燕北行低頭沉默,燕北城更加確認了昭合歡的傷心和他脫不了干係,看來他真的有愧於昭合歡。

  早知如此,當初不該放她走的!

  越想,燕北城越是後悔。他揚起拳頭準備打第二拳。

  「住手!」一道黑影瞬時閃了過來,橫在二人中間。

  燕北城抬起頭,是在邊關時便跟在燕北行身邊的魏長明。

  魏長明一手鉗制住燕北城的拳頭,一手欲拿出腰間的寶劍。

  「榮親王!多有得罪!有話好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

  燕北城鬆開了緊握著的拳頭,他冷哼道:「本王敬重你是大哥,自然不敢冒犯,這一拳是本王替歡兒打的!」

  燕北行突然笑了,好一個替歡兒打的,讓他啞口無言。

  他更希望挨了這記拳頭,昭合歡的痛苦能減輕哪怕一分;他更希望是昭合歡親手打在他的身上。

  哪怕那個女子拿著刀劍來質問他,他也甘願受她的傷。

  可是……她對他避而不見,如陌生人一般,她痛苦,自己不能為她分擔分毫,甚至不能在她面前替她擦眼淚。

  突然,燕北行開始冷笑。

  沒錯,他是一個懦夫!一個不敢也無法接近自己心愛女人的失敗者!

  他只能獨自一人在後花園中走來走去,看著曾經昭合歡親手種下的花花草草睹物思人;卻不得接近她半分!

  就算是得到了天下,失去了最愛的人的心,又當如何平衡內心?

  魏長明擔憂的看著燕北行,他一拳打在假山上泄憤,也全然不顧自己臉上的血跡。

  魏長明知道,主子是想用傷害自己的法子,來彌補內心的罪惡感,企圖填上對昭合歡的愧疚。

  「王爺,萬萬不可這般傷害自己!」

  燕北行將魏長明甩開:「退下!」

  「王爺……」

  魏長明怕自己一走,兩個人又打起來,他為難的停留在原地。

  燕北行卻發火:「本王讓你退下!本王的話也開始沒用了嗎!」

  「是!」魏長明不敢造次,三步兩回頭走開了。

  燕北城看著燕北行的眼神中有不解,有失望,更多的是憤怒。

  「大哥為何這樣對她?大哥不是喜歡她嗎,不是盡心盡力的保護她嗎?為何娶了別人,拋棄她一個人!」

  燕北城或許能懂燕北行的苦澀,但是他還是忍不住質問。

  「三弟,本王娶司暮晴……是迫不得已,本王有愧於歡兒,但是時機成熟後,自然不會虧待了她!」

  「不會虧待了她?大哥以為歡兒的性子,願意為大哥做側室嗎?堂堂左相府的嫡女只配做紀王府的側室,還是說要她做大哥的外室!」

  燕北城不知燕北行打的什麼主意,但是想到他話中有話,便一腔憤怒。

  他想占有昭合歡,又不能給她名正言順的地位和名分。

  這在燕北城眼裡,枉為一個男人!

  但是他並非不能理解燕北行的苦衷,生在皇家,多少姻緣可以由自己決定?

  每位皇子的正室無非是高官重臣之女,是郡主別國公主,每位公主從一生下來,便註定是聯姻的工具!

  燕北行,他有他的苦衷。

  可是燕北城更明白,若他為了心愛的女人,絕不會讓她受到這種委屈;他哪怕放棄榮親王的頭銜,哪怕永遠逃離皇宮,也不願這樣的結果。

  燕北行也大怒的吼道:「本王不准你這樣羞辱她!」

  「大哥,你若真的喜歡她,就不要再接近她分毫,本王現在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要你帶她走。早知道你帶給歡兒的都是痛苦與傷心,她不如留在邊關早早的忘掉大哥。」

  燕北行聽到燕北城的這番話,他愣住了。

  這樣真的是最好的結果嗎?是不是他不該束縛住昭合歡,他的確帶給了昭合歡太多的痛苦。

  難道這輩子……真的要錯過她嗎?

  見燕北行有些動搖,有些錯愕,燕北城不慌不忙道:「以後不要再靠近她。大哥只會讓她難過。」

  『只會讓她難過……』

  這句話無異於擊碎了燕北行的最後一道防線,他一直忘了自己想要什麼,是想要她開心,還是想要她的人?

  不,他想要這個女人的心!

  「王爺!您怎麼會流血了?」

  一道聲調不高不低的女聲,打亂了燕北行的思緒,是司暮晴。

  只見司暮晴著一身紫色海棠花對襟裹胸襦裙,朝燕北行的方向跑了過來。

  可是燕北行看著司暮晴,卻格外的刺眼,她身上繡著銀線的海棠花,也是昭合歡最愛的,她穿過兩件裙子上都有海棠花……

  現在穿在另外一個女人的身上,格外的刺眼。

  「王爺怎麼了?怎麼會流血?」司暮晴滿臉的擔憂,她送袖間拿出手絹為燕北行擦臉上的血跡。

  「呵,紀王與紀王妃果真是伉儷情深啊!」燕北城冷嘲熱諷道。

  司暮晴這才注意到燕北城,她臉色變了變,繼而端莊的行禮:「見過榮親王。」

  「不必了,本王今日不該來叨擾了紀王與紀王妃的小日子!」燕北城一點都不買帳,他面色冷冽,言語間也儘是疏離。

  司暮晴莞爾一笑:「榮親王說的哪裡話,王爺大駕光臨,紀王府蓬蓽生輝。」

  司暮晴又滿臉擔憂的將手伸到燕北行的臉旁,卻被他一把打掉:「走開!本王說了不准你來這裡!」

  這裡的花草,中藥,都是昭合歡一手栽種的,他不希望有別人踏足。

  司暮晴深呼吸一口氣,鼻尖儘是中草藥的芳香氣味,她怎會不知燕北行厭惡自己來這裡的緣故?也知道這個男人為何一有空就會鑽進這後花園發呆。

  「可是王爺流血了……」司暮晴還在耐著性子。

  燕北城已經憤然轉身離去,他沒空看這兩個人惺惺相惜,他們的幸福,何嘗不是用另一個人的痛苦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