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耳聾嗎

  不久後,亞莉從入定的狀態恢復。

  她看了眼自己的身體,突然有一種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感覺:「先生,我……我好像能控制一些東西了。」

  「這不是好事兒麼,你咋這幅反應?」鍾言有點搞不懂這姑娘又在幹啥。

  「就是……呃,好像可以讓人倒霉。」亞莉抱頭蹲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果然是因為我真的倒霉,才種不出來東西,才讓家裡人變成那樣……我就是個倒霉鬼,離開家是對的……」

  她哭的可傷心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鍾言:「……」

  他抬起手,又緩緩放下。

  事到如今……好像他也不知道該說些啥,說安慰吧,這姑娘的能力真就實錘了倒霉,照著這個方向說反而像是在補刀……

  不安慰吧,她家裡的事兒他自己也得背一定的鍋。

  亞莉哭了一會兒,又開始碎碎念:「呃……可是我這麼倒霉,會不會把先生也給害了,要不我還是走吧……可是我該去哪裡,回去了還會讓別人倒霉,我,我進柜子里……!」

  說著就要打開櫃門往裡面鑽。

  「別!你先冷靜!」鍾言的冷汗瘋狂往外冒,趕緊拽住這姑娘使勁兒晃了兩下,終於試圖說出實情,「你家裡的問題,跟你倒不倒霉的關係其實沒那麼大。」

  「啊?」亞莉終於停下了動作,直直看著他。

  鍾言心虛躲開視線,撓著臉說:「其實我自己也有點糊塗,但起因有一部分是因為我,那塊表你還記得吧?」

  「嗯……」亞莉似乎是猜到了什麼,面色有些複雜。

  「這就像是故事裡,一個人拿到寶物,人生軌跡突然就不一樣了,什麼牛鬼蛇神在聽說後都會想要把寶物搶走,當然,這只是個比喻,但你家裡有部分是因為這件事情給牽扯進去的。」鍾言愧疚解釋。

  亞莉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更複雜了:「那,其他原因呢?」

  「教廷跟世界本身的原因,你們家那邊的制度,還有環境明顯是有問題的,不管是那個生育,還是出海,都在逼著人出去送死,我認為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污染,這方面就算沒其他因素的影響,人也不會好到哪裡去。」鍾言說了下自己這段時間的看法。

  亞莉忐忑地問,又好像是在替他找藉口:「……那亞莉呢?就沒有錯嗎?」

  「我覺得吧……你頂多就是給生活加點料,你又沒讓人倒霉到出門就掉進坑裡摔死,問題不在你那,在那麼個隨時會變成怪物的環境裡活著,誰都沒法保證自己不會出意外。」鍾言說著,終於鼓起勇氣道了歉,「就算你要怪,也應該怪我,雖然這些事情我想不起來了,但你家裡的問題,在起因上確實是因我而起……抱歉。」

  「沒有!」亞莉使勁兒擺手,不知怎麼的,反而鬆了口氣,「亞莉沒有怪先生,您救了我們,讓我們過上了日子,而且我的父親……也是為了想要讓這裡變好,才會做這樣的選擇,你們都是英雄……謝謝您願意跟亞莉說出實話。」

  「賽琳把這事兒跟你說了?」鍾言沒想到。

  「嗯……」亞莉埋下腦袋點點頭,隨即又沮喪下來,明顯因為剛剛的事情還在愧疚,「可是……亞莉不知道剛剛有沒有害了島上的人……」

  「你不做紅月也會出現,這事兒你自己應該也明白。」鍾言說到這裡,閉目試圖透過車廂觀察了一下那邊,發現真能看見,意識到車廂是真能影響「現實」的,也看見了那邊沒什麼事,鬆了口氣,「我看了一眼,那邊沒出什麼大事,再說如果你沒做這件事情,讓紅月自然出現,該死的人還是會死,可現在反而因為有了後面的補救,滋養了那座島,那些因為這件事情受傷的人得到了治療,環境也改善了很多,這不是在害人,這是在救命……起碼很長一段時間,灰霧應該都不會再次爆發了。」

  「是這樣的嗎?」亞莉睜大眼睛,似乎是想要確認是不是在哄她。

  「是真的,況且想要處理問題,就需要讓問題冒出來,才能對症治療,這是沒法避免的事情。」鍾言頓了頓,「不信的話,你可以自己看看,你現在應該是能做到的。」

  亞莉閉眼感受著,漸漸看到了什麼,開始激動起來:

  「真的耶……好像能看到想看的地方,為什麼啊……?

  「先生……霧散了,天上多了個黑太陽,就跟這裡一樣……呃,可是太陽為什麼會讓天變黑啊……emmm不管了。

  「人們好像很開心,雖然好多人身上有血,但身體好像沒什麼事,還有17號街區附近的人,在開派對慶祝,誒?這不是喬治嗎?

  「呃……喬治好像在跟人吹牛……」

  鍾言笑了笑:「看,你現在也是個英雄了,是你解決了你家鄉的一些問題。」

  「嗯嗯!」亞莉使勁兒點頭,能看出她真的很開心。

  下一刻又緊張起來:

  「母親呢?怎麼沒看到母親的身影……」

  她焦急地找了一會兒,卻始終沒有找到。

  鍾言覺得不對,也參與了進去。

  但他沒有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找,而是試圖開啟「小地圖」,大範圍篩選「使徒」的標記。

  結果隨著視角越來越遠,他還真在海的外面找到了賽琳的位置。

  她怎麼會跑到這兒?

  「找到了。」鍾言開口免得亞莉繼續著急。

  「哪裡啊?亞莉怎麼看不見?」亞莉一邊找一邊問。

  「在西北方向的海里。」

  「西北……?」亞莉試圖往那兒看,但越看越迷茫,「亞莉找不到具體位置,好像……看不了那麼大,每次只能看見一點點的地方,就像窗戶那麼大的地方。」

  她又比劃了一下大小。

  鍾言大致能猜到,這姑娘的「可視化」可能還屬於最低級的程度,或者說壓根就沒有得到開發,只是借著「管理員」權限強行得到了這麼個「觀測」功能而已。

  他想了想,把手按在亞莉腦門上,想要看看能不能共享視野。

  亞莉身體微微僵了一下,腦袋埋了埋,然後……往上偷偷蹭了一下,又重新跟做賊一樣埋下去。

  「……」鍾言發現了她的舉動,腦子裡剛建立的操作想法都差點被打斷,最後還是裝作沒發現……

  他繼續聚焦著精神,試圖把看到的視野,與她的精神建立一個信息傳輸渠道,但他發現,自己壓根就完全搞不懂這麼個操作該怎麼運行。

  他試著換了個思路。


  比如授權讓她共享一個投屏。

  他這次成功了。

  「亞莉看見了!」亞莉立馬給出反應,「變大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這裡是海里嗎?怎麼像是從天上看的,原來……這才是先生眼裡的畫面嗎,跟亞莉比起來……真的像個神一樣,呃,不對,先生本來就是神明……emmm,不管了,先生,這團像火一樣會動的標記,是不是就是母親?」

  鍾言點點頭:「對,你等我拉近點看看。」

  等視野拉近,畫面跟著賽琳在海平面上極速穿梭,海面被賽琳飛行造成的氣流沖開一道長長劃痕,向著兩邊掀開水簾。

  此刻賽琳的身上已經完全披上了甲冑,飛行速度也超過了以往鍾言對她的認知,甚至還在不斷突破極限,身體上也出現了最開始他再給賽琳賦能時相似的「起伏」現象,內部好像有更加幽深的東西要從身體裡冒出來,又隱回去,顯然是達到了某種「界限」正在極速蛻變。

  而她的前方,有一個飄在空中的物體也在極速飛著……不,與其說那是在飛,不如說是在借著賽琳的飛行,用一種無形的東西隔在二人中間,推著自己被迫前行。

  是精神類的,多半還是念力類型。

  可賽琳依舊是堅持不懈地追著,執著地想要靠近那個東西,嘴裡還在說著什麼,但因為高強度的氣流完全衝散了聲音。

  鍾言繼續往前拉近,看見那是個四肢大半殘缺,面部被毀得不像樣子,還缺了一隻眼睛的畸形生物。

  多半是快要接近完全魔人化的「半魔人」。

  「先生,這是母親嗎?他追的這個……怪物是誰,母親是在追殺它?」亞莉搞不懂情況。

  「這……」鍾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其實在看到對方的眼睛後,就已經猜出這人的身份了……可問題是,他該跟這姑娘說「你嘴裡的怪物其實是你父親」之類的話。

  他只能硬著頭皮說個大概:「不是追殺,應該是有其他事。」

  「喔。」亞莉沒多問,乖乖繼續看著。

  很快,隨著二人的一逃一追,身邊開始冒出了濃烈的灰霧,顯然是快要抵達邊境了。

  可他們之間誰都沒有猶豫,一個個跟不要命了一樣往前沖,在霧中穿梭了不久後,終於撞在了某個「牆壁」上面,引起了一道漣漪。

  鍾言扭頭一看,發現這個灰島車廂的外圍,也同樣盪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且開始像是裡面長了根針一樣,向外擠扎出了個凸點。

  「……這倆人不要命了?!」鍾言看懵逼了,他明白,這個舉動完全跟自殺無異,一旦從邊膜里衝出去,衝到亞空間裡面,鬼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或者結果已經顯而易見了,會直接「消失」,消失在那一片令人絕望的「無」里。

  「母親會出事嗎?!」亞莉一下子慌了。

  「對!再讓他們鑽下去,把邊膜鑽破了,會掉到……就是你從窗戶看到的那片黑里!進去多半會直接消失!」鍾言急促地說著,也在試圖找到一個辦法。

  他想著「開門」,跑過去組織他們或者是把他們接過來,但眼下沒有參照物,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憑空把門開到那個地方。

  「那怎麼辦?沒有辦法了嗎?」亞莉著急得原地轉圈。

  「我想想……」鍾言的目光四處打量,最終放在了柜子上,隨後他一路跑到海邊,把腳邁進去走了幾步,發現這裡的水頂多淹到膝蓋處,頓時就有主意了。

  他趕緊跑回去:「快!跟我一塊把柜子搬過去!」

  「啊,好!」亞莉費力地推著柜子往這走,但她的力氣好像沒什麼太大的變化,費了很大勁才推動了一米多的距離。

  鍾言已經到了跟前,直接來到柜子對面,弓下身子直接抓住櫃底的木框,倒退著一步步往後拉。

  終於,在邊膜發顫到臨界點的時候,把柜子背面懟到了那個點上。

  鍾言從水裡一邊邁著步子往正面趕,一邊向著亞莉說:「快!把門打開!裡面的那個門,讓它冒出來!」

  「……明白了!」亞莉趕緊閉著眼睛想像那道不存在的門。

  等鍾言到的時候,那道門已經出現在視野里了,他毫不猶豫一把拽開了門。

  隨著一道刺眼的光亮,邊膜回彈起了一道更深的漣漪,隨即緩緩停下。

  而柜子里,也緊接著咻地接連掉出一前一後兩道身影,摔在海里。

  賽琳終於撲到了那個畸變體的身上,巴掌扇的那叫一個如若無人之境,招招都往臉上招呼:

  「你跑什麼!」

  啪!

  「我讓你別跑!你是不是聽不見!?」

  啪!啪!

  「你為什麼裝不認識我!」

  啪!啪!啪!

  「說話!你是不是外面有狗了!」

  啪!

  「我讓你說話!你耳聾嗎!」

  亞莉往鍾言身後縮了縮,弱弱地開口:「母親……呃,怎麼這麼凶啊,您之前不是說沒在追殺嗎……?」

  鍾言:「……」

  底下那人終於找到機會開口了,聲音卻無比扭曲恐怖:「你讓我說話……你別扇嘴啊……!」

  「……呃。」賽琳停下了巴掌,撓了撓後腦勺,「那你說。」

  「我……」那人沉默了好久,看到再次抬起的巴掌,嚇了一哆嗦,「我這不是怕……這副模樣被你看見麼……還有你是怎麼發現的……」

  啪!

  又是一巴掌。

  「老娘跟那幫教廷的孫子打的好好的,你半道過來偷看,還問我是怎麼看見的?!」

  「這不是紅月突然爆發……擔心嗎……」

  啪!

  「閉嘴!誰讓你說了!」

  「……」

  「裝什麼啞巴!說話!」

  「。」

  鍾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看向了旁邊的一小隻,突然有種擔憂:「亞莉,你以後不會也變成這樣吧……?」

  「……我,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呃,樣子。」亞莉又往後縮了縮,「亞莉壓力大……」

  「啊?有人啊?」賽琳終於意識到不對了,看了一眼身下更加不成人形的馬賽克,趕緊起身,「快起來,你看你一天天連自己都不會照顧,從哪兒鬼混成了這幅鼻青臉腫的樣,除了我還有誰會心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