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死之榮
那無火的餘燼，居然依次地將薪王殘骸帶了回來。
如同山嶽般的巨人王尤姆，被砍下了頭顱。
吞噬神明的幽邃聖者，死後像是坨爛泥。
那渺小的，卑微的，連化為柴薪都不配的無火余，居然踏上了最後的洛斯里克王城。
募然回首，自己居然被遠遠甩在了它的身後。
不！不！不！
灰在前進，一直在前進！
而自已卻在坐著，一步都沒有走，名字前也被刻上了「逃脫者」的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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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是無可奈何的稱號，此刻卻變成了恥辱的印記。
這是對自己最大的侮辱！
霍克伍德恍然間驚醒，自己不能再坐下去了。
他也要前進，至少，往前走那麼一兩步。
畢竟，他曾經，也是法蘭不死隊的一員。
灰的使命是傳承火焰，而自己的使命，則是鎮守深淵。
曾經他害怕深淵，而現在，他害怕逃避，害怕那種纏繞著自己的恥辱感！
所以，霍克伍德離開了祭祀場，踏上了自己的道路。
「龍之力！」
古龍是火焰誕生前的王者，如果能夠獲得古龍的力量，那麼就一定能解決深淵！
為此，他特意奔赴洛斯里克城，找尋妖王獲得龍之力的秘密。
本以為化身為龍的妖王，應該是天下無敵了，但沒想到還是被灰燼消滅。
不，他不是龍，至少不是完美的龍！
與流淌著純淨之血的古龍相比，醜陋的妖王只不過是一頭無智的野獸。
他前往妖王庭院，妖王死後，這裡雜草叢生，根據以往的調查結果，他確定秘密就藏在其中。
終於，他找到了妖王一直隱藏的秘密，那就是前往古龍頂的方法！
這是真正的古龍之路，是傳承悠久的，獲得古龍之力的唯一正確方式！
掌握了這個關鍵信息的霍克伍德非常興奮，在前往古龍頂之前，他卻突然猶豫了。
那個灰燼，明明是他殺死了妖王，雖然他好像不知道庭院的秘密，但是...
成為龍，應該有他一份。
在猶豫了片刻後，他留下了紙條，交給了祭祀場的老鐵匠。
果然，灰燼來了。
即便一路上經歷了那麼多波折，他卻還是那麼充滿希望，似乎這個悲慘的世界，正在他的努力下一點一點變好。
也真的。
在一點一點變好。
最終，他與灰燼一同走到了古龍頂的終點，也共同獲得了龍之石。
只不過，是一人一半。
如果想要真正的掌握古龍之力，就要把灰燼的那一塊也奪過來。
只要能拿到它那枚龍之石，自己，則將化身成為最完美的古龍！
擁有了古龍的力量，深淵將不是威脅。
他將鎮守其上，徹底解決深淵，直到火焰熄滅。
到那時，他將匍匐在眾生的屍骨中，成為世界的最後守墓人，
霍克伍德看向遠方，在那昏暗的黑日下，他似乎看到了那個悲壯而又宏偉的未來。
當那一天真的來臨，自己的恥辱也將洗刷，而他自己，也可以堂堂正正的回歸到法蘭不死隊。
即便那時，已經再無他人。
但看著手上的龍之石，他又猶豫了。
因為那個未來，好像不是灰所追求的未來。
自己就算成為了古龍，也阻止不了火焰的熄滅，
而灰燼所追求的，是一個充滿著光明，萬物都可以在陽光下生長的自由世界。
雖然在自己看來，灰的夢想實在是太單純了，稚嫩的像是孩童的夢。
火焰燃燒的那一刻，就註定會走向熄滅的結局。
就算灰真的將薪王們征討歸位，也不過是開啟了下一個輪迴。
犧牲了自己，換來幾百年的安息，然後火焰再次衰微，到那時，會有下一個灰燼誕生嗎？
但是，霍克伍德不得不承認，灰燼是個英雄。
一個比他強上千百倍，讓他意識到自己有多渺小的英雄！
如果沒有灰燼，自己可能還是躺在祭祀場裡，過著渾渾噩噩的生活，在無盡的懊悔與失落中，
度過可悲的餘生。
如果沒有灰燼，自己也不會重拾信心，找回法蘭不死隊的使命，重新踏上那未走完的征程。
在這座寂靜孤冷的要塞中，他能夠看到同伴們的亡魂。
那些死在深淵下，死在被侵蝕的同伴下，染血的，殘損的，面帶怒意的亡魂。
曾經這裡，屍橫遍野，而那屍體上汨汨流淌的，不僅僅是鮮血，更是恥辱，不甘，是對沒有完成使命的悲哀痛苦！
同樣，那湍湍流淌的，也是榮耀，是承諾，是對後來者接過使命昂揚向前的喜悅讚賞！
霍克伍德輕吐一口氣，如今空曠的要塞已經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門外灰的腳步正在靠近。
他輕輕拂過不死隊衣領上的褶皺，時隔多年，心情居然蕩漾起第一次入隊儀式時的緊張。
只是可惜，不死隊的帽子在逃離前，被自己弄丟了。
罷了，反正自己的大方臉戴上這尖帽也不好看，每次戴上都會被戰友嘲笑。
霍克伍德揚起嘴角，身為法蘭不死隊的逃脫者，自己最終還是回到了這裡，
接下來的對戰，如果自己贏了，就化身為龍，在此地守護著曾經的隊友，消滅深淵後等待著無火之日的到來。
如果輸了.....
霍克伍德微微一笑，看向大廳中某個位置。
「隊長，如果還能相見的話，請少說我幾句吧。」
大門已經被推開，灰的手裡，還拿著自己定下戰約時用的狼血劍草。
霍克伍德提起大劍，輕聲說道。
「啊，果然是你啊。」
灰燼，我承認你是個英雄，如果今天這一戰，我真的輸了，那麼我要和我的隊友們死在一起，
死在我們宣誓要用生命捍衛的地方。
「我已經決定不再逃避了。」
隊長死去的那一天，我也應該跟著死去的。沒關係，你能夠戰勝法蘭不死隊所有的成員，就一定也能戰勝深淵。
「要恨我也行，把龍的力量交出來。」
那麼就請帶走我的龍之石，帶走我的力量，去走完剩下的道路吧。
霍克伍德揮劍，行禮。
今日，深遠的監視者，法蘭不死隊的最後一位老兵，歸隊。
這裡，是他的歸宿，亦是他的榮耀。
有死之榮。
無生之恥！
安澤收斂起精神，因為眼前的灰心哥已經沖了過來。
他的眼神是那麼的堅毅，只是對視一眼，安澤就知道自己除了對戰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
他收起流放者大刀，換上了狼騎士大劍。
這是法蘭的狼血之主，被深淵黑暗玷污的騎士大劍。
狼騎士作為初始深淵的監視者，繼承他精神的法蘭不死隊，也同樣將狼騎士大劍定為他們的武器。
劍光閃爍，相互碰撞，新老兩代的不死隊成員，在此刻開始了對決。
比起灰心哥每一擊的全力以赴，安澤更顯得遊刃有餘。
灰心哥選擇在這裡進行對決，他知道比起戰勝自己，灰心哥更想要的，是求死。
灰心哥知道，在最初，自己就能戰勝不死隊的隊長。
現在的安澤，已經比那時強大了數倍，而連隊長都不如的灰心哥，除非自己故意放水，不然他沒有任何勝利的可能。
感受到安澤的攻擊有些鬆懈，眼前的灰心哥突然怒吼道。
「我要你的承認，才配成為龍啊！」
「給我，盡力起來！」
安澤心中一沉，他明白了，灰心哥想要的是什麼。
他輕吐一口氣，隨後眼神鋒利起來。
每一擊，每一勢，都在全力以赴。
冥冥之中，安澤好像感覺到，原本只有他們二人的法蘭要塞，此刻突然熱鬧了起來。
似乎有無數看不清樣貌的身影，正圍繞在他們身邊，為二人喝彩。
在狼劍與狼劍的交鋒過程中，安澤逐漸明白了對方的心意。
為此，安澤不再放水，沉重的狼騎士大劍在他的手中揮動的徐徐如風。
在不斷的廝殺碰撞中，傷痕累累的灰心哥步伐開始跟跪起來。
在安澤又一次強有力的進攻中，他終於無力抵抗，被那大劍戳穿了胸口。
似是滿足，似是遺憾地嘆息聲響起。
灰心哥捂住胸口，緩緩坐在了地上。
安澤想要上去扶，但對方卻揮了揮手。
「如果你是龍，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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癱坐在地的霍克伍德感受到從未有過的輕鬆，過往那些積蓄的壓力，似乎順著胸前的傷口傾瀉而出。
他感覺身體逐漸發輕，眼皮也沉重起來。
在靈魂消散前的最後一刻，他似乎看到了身邊，有許多熟悉的身影圍繞在自己身邊。
而他的面前，一個沉默著，不苟言笑的高大身影，向他伸出了手臂。
霍克伍德笑了，他搭上那條手臂站起，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般低下了頭。
此刻，法蘭要塞變得越來越亮，最後變成了一片光明。
霍克伍德跟隨在這高大背影的身後，在他的身旁，是熟悉的夥伴。
他們的腳步輕快，毫不猶豫的向前，像是有一個目標在指引著前進。
在最後的最後，霍克伍德回過頭，看到那個向他揮手告別的身影。
看著那個傻小子，霍克伍德再一次笑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同樣的揮了揮手，隨後跟隨著大部隊，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