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危險邂逅(下)

  遲到的旅客已登機,飛機就要起飛了,兩個警察只能起身向機艙門走去。在機艙門口,羅所長與第二個遲到的乘客擦身而過。羅所長急忙閃身,讓這個乘客過去,只見這個乘客年紀不大,卻是從裡到外一身的名牌。尤其惹人厭的是他梳著日本電影《追捕》中,矢村警長的大背頭,留著矢村警長的大鬢角,戴著一副美國科幻連續劇《大西洋底來的人》中麥克?哈里斯的蛤蟆鏡。這個滿身銅臭氣的「頹廢青年」見一個警察打量他,轉過身來,「啪」的一聲打了一個響指,十分輕浮的對羅所長打了個招呼:「嗨……」

  羅所長十分鄙夷的「哼」了一聲,轉身走出了機艙門。

  這個「頹廢青年」身材高大,轉過身來之後,「三姓家奴」朴英植卻不由得心中撲通一跳。他暗自沉吟道:「這個五大三粗的狗小子瞅著咋面晃兒的呢?……」

  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人在一個新來的空姐引導下,坐在了洪勇男中尉另一面的頭等艙座椅上,「頹廢青年」挨著他而坐,與洪勇男隔著過道相鄰。波音「737-200型」飛機一震,開始滑行了。經過 「美洲學校」嚴格訓練的「三姓家奴」,一副閉目養神的模樣,實際上,他的大腦正在急速的運轉著,試圖從記憶的深處把這個「頹廢青年」找出來。忽然,「三姓家奴」的腦海中出現了「影子部隊」死對頭「大妖山魈」戰智湛的照片,他的額頭不由得浸出了冷汗。「三姓家奴」見到的「大妖山魈」照片,是由間諜「木棉花」提供的一張二寸黑白標準照。照片中的「大妖山魈」頭戴軍帽,身穿軍裝,面部肌肉稜角分明,表情嚴肅,目光炯炯有神。儘管「大妖山魈」的照片和眼前的這個「頹廢青年」的打扮大相逕庭,但是,他的大腦就像是安裝了多年之後才由Adobe公司開發的Photoshop軟體一樣,把定格在腦海中「頹廢青年」的長髮圖層抽掉,再與軍帽圖層疊加。「三姓家奴」腦海中「大妖山魈」的照片終於和眼前這個「頹廢青年」完全吻合了。

  怎麼才能證實眼前的「頹廢青年」就是「大妖山魈」呢?「三姓家奴」的腦海中又出現了「大妖山魈」的資料:「戰智湛系『利劍部隊』第四分隊分隊長,綽號『駱駝』,籍貫山東掖縣。『大妖山魈』身高一米八零,體重七十三公斤,山東口音,喜說東北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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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姓家奴」腦海中一出現「大妖山魈」資料中的這一句話,他忽然靈機一動,扭過身去笑眯眯的對戰智湛說道:「這位小同志,你穿的西服袖子上的商標為啥不剪掉?另外,你的西服和褲子也不相稱,領帶也系錯了……」

  戰智湛扭過頭去,伸出食指向下一按麥克?哈里斯蛤蟆鏡的鼻托,一對兒小眼睛從鏡片後面露了出來。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你這位老師傅好目秧兒的是說俺嗎?……」

  「三姓家奴」朴英植笑了笑,說道:「是呀!你袖口的商標和其它商品上帖的標籤一樣,僅僅是個商標而已。除非是有意顯擺,不摘標籤顯得很不紳士。……」

  戰智湛在進入機艙後已經看到了頭等艙中坐著兩個軍人,而且靠窗而坐的軍人雖然瘦小,但是年紀大約六十歲左右,應該是個級別不低的首長。出於職業習慣,戰智湛很敬重這兩位軍人。「三姓家奴」的話臊得戰智湛滿臉通紅,幸虧他的臉黑,別人才不至於發現他的窘態。戰智湛極力提醒自己現在只是一個「頹廢青年」,說話舉止決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軍人習慣來。他撇了撇嘴說道:「你這位老師傅說你啥好呢?你是不是在山溝裡邊啦呆了大半輩子了,真老外!俺的這件西服是美國名牌『阿你媽』……」

  洪勇男誤以為戰智湛是在辱罵「三姓家奴」,他打斷戰智湛的話,陰森森的說道:「放肆!這是我們首長!你怎麼可以張嘴就罵首長同志!……」

  洪勇男簡單的一句帶有軟綿綿雲南口音的普通話,卻讓坐在戰智湛身邊的李和生暗吃一驚。在別人聽來,洪勇男的話沒什麼,最多也就是地方口音稍重而已。可是,李和生在越南生活了近三十年,越語對於他來講簡直太熟悉了。一個穿軍裝的軍人帶有雲南口音的普通話中帶有明顯的越語發音特點,這讓他感覺很奇怪。李和生不由得警覺起來。

  洪勇男的話讓戰智湛一下子燃起了無名火,他毫不示弱的沖洪勇男一瞪眼,針鋒相對的說道:「你少嘚兒的喝的跟俺倆沒屁咯嘞嗓子!誰罵你們首長了,你腦瓜瓤子讓門弓子抽了咋的?俺只是說俺的西服是美國名牌『阿你媽』。俺的襯衣還是真絲的美國名牌『花花公子』,領帶還是美國名牌『路燈』呢。你再瞅瞅俺的皮鞋,這可是正宗的美國貨『普朗特』……」

  為了顯示自己俗不可耐,戰智湛故意把自己身上裝束的產地和品牌名稱差不多都說錯了。可是他一連串的東北方言卻把洪勇男聽得如墜雲霧,茫然不知戰智湛說些什麼。

  「三姓家奴」笑著拍了拍洪勇男的腿,阻止他繼續和戰智湛舌戰。他的目的達到了,他已經確認了這個「頹廢青年」就是讓「影子部隊」恨得咬牙切齒的「大妖山魈」。他下一步要考慮的,就是這個「大妖山魈」的出現,是巧合還是與自己的「釜底抽薪」計劃有關係。如果是後者,那就說明「釜底抽薪」計劃已經泄密,自己已經暴露了。如果暴露,「三姓家奴」要考慮的就是「三十六計,走為上」了。

  「三姓家奴」百密一疏,沒有想到的是,洪勇男簡單的一句帶有明顯的越語發音特點的漢語普通話,已經引起了李和生的懷疑。

  波音「737-200型」飛機在濟南張莊機場降落了。戰智湛和李和生走到機艙門時,身後的對話引起了李和生的注意。

  「二位首長,你們不是到北京嗎?……」看來乘務長對「三姓家奴」和洪勇男的印象很不錯,所以,當她看到「三姓家奴」和洪勇男拎著包也要下飛機時,主動上前打招呼。

  「三姓家奴」笑著回答道:「哦……離飛機起飛的時間還早。我在總部的一位老戰友很喜歡山東的阿膠,我去機場的商場看一看,給老戰友帶一點。……」

  「好的,請二位首長不要耽誤了登機。……」乘務長甜甜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溫馨。

  李和生和戰智湛徑直出了機艙,李和生已經看到了遠處停放的一台車牌號為44-的黑色上海牌轎車。這是南京軍區敵工部的劉嵐楓部長和濟南軍區敵工部約好的,來接李和生他們三人的掛地方牌照的車。李和生的眼睛一掃,發現在離上海轎車大約三十米處停著一輛米黃色的「波羅乃茲」牌轎車,他立刻有了主意。李和生和戰智湛走下懸梯,走出了大約二十米,李和生忽然蹲下整理鞋帶。他眼睛的餘光看到已經走下飛機的兩位軍人正站在機場擺渡車門前說話,而身穿空姐服裝的尚蔚剛走下懸梯。李和生站起身,從褲兜中掏出手帕,卻把一串鑰匙掉在了地上。李和生擦了擦嘴角,又把手帕裝回了褲兜,繼續向那輛波羅乃茲轎車走去。離家鄉越來越近了,戰智湛心中十分興奮,他正在東張西望的看熱鬧,但還是看到了從李和生的褲兜中掉出的鑰匙。戰智湛不清楚李和生的意圖,索性裝作沒看見,可他們身後的尚蔚卻明白了李和生的意圖。

  尚蔚提著空乘專用的旅行袋緊走幾步,撿起地上的鑰匙,舉起手向李和生和戰智湛招了招,喊道:「嗨……前面的兩位同志!你們的鑰匙掉了!……」

  李和生和戰智湛停住腳步,轉過身來,李和生拍了拍腦袋,笑道:「哎呀……你看我這丟三落四的毛病!真是太謝謝你了,乘務員小姐!……」

  李和生說著,走了回來,邊微笑著迎向尚蔚,眼睛的餘光邊掃了一眼機場擺渡車。只見暮色中那兩個軍人仍然站在車門前說話。在從尚蔚手中接過鑰匙的一剎那,李和生輕聲說道:「盯住那兩個軍人。回來後直接上車牌號為44-的黑色上海轎車。……」

  尚蔚頭也不抬的輕聲回答道:「明白!……」

  「謝謝你呀,乘務員小姐!這鑰匙要是丟了還真麻煩。呵呵……」李和生連聲道謝。

  「不客氣!Bye! ……」尚蔚對李和生甜甜的笑著揮了揮手之後,快步向機場擺渡車走去。戰智湛流里流氣的對尚蔚的背影吹了一下口哨,「喯兒」的一聲,十分曖昧的來了一個飛吻。見尚蔚壓根兒就沒有理他,只好自我解嘲般聳了聳肩。

  沒有再去看尚蔚和機場擺渡車,徑直向波羅乃茲轎車走去。十分湊巧的是,波羅乃茲轎車的司機正坐在車上抽菸,也許是正在等客人。李和生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鑽了進去。在進入波羅乃茲牌轎車之前,他又匆匆向後瞥了一眼,只見那兩個軍人仍然站在機場擺渡車門前說話。

  戰智湛拉開波羅乃茲轎車的後車門,滿腦門子問號的鑽了進去,肚子裡邊暗自琢磨道:「這李和生和尚蔚兩個玩兒啥哩格兒楞呢?跳『二人轉』咋的!……」

  李和生掏出工作證遞到發愣的波羅乃茲轎車司機面前,說道:「同志,請你協助我們工作,把車開向機場大門的方向。我讓你把車開回來的時候,你再開回來!……」

  波羅乃茲轎車司機這才反應過來他遇到了什麼人,幼時玩兒「抓特務」的遊戲就要變成活生生的現實了,這幸福來得也太突然了。司機十分興奮,邊發動車邊顫聲問道:「我說……我說夥計,你們……你們真是警察呀?真要去抓特務?……」

  李和生邊微笑著敷衍著波羅乃茲轎車的司機,邊扭過頭去觀察機場擺渡車。直到兩位軍人和尚蔚都上了機場擺渡車,機場擺渡車消失在夜色中了,這才囑咐司機把波羅乃茲轎車開回去。司機顯然興猶未盡,對只開了幾百米的車這種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抓特務」遊戲感到很失望。司機似乎明白「抓特務」那可是秘密進行的事,「警察」既然讓他把車開回去,他可不敢問:「怎麼沒抓『特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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